第1221章 瘀濁得泄,玄音妙法(1/2)
「嗯!」老和尚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別的,而是指了指王慧媛,問道:
「她怎麼樣了?」
「有改善。」方言說道。
剛才還在急轉直下,現在正在好轉中,方言也不知道這祝由術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明顯的手段。
之前讓孟濟民學了那麼多祝由術,但是基本上只停留在研究階段。
就是那種好像有用,好像又沒用。
用了過後可能會有效果,也可能沒效果。
完全就是隨機性事件。
並且效果也沒有老和尚這手明顯。
也就是病人是王慧媛了,但凡換個病人,換個場合,方言都要懷疑是老和尚串通病人在忽悠自己了。
「感謝大師做法,感謝大師!」老張這會兒非常虔誠的對著海燈大師雙手合十連連拜謝。
就連張莉都不例外。
海燈大師對著老張父女擺擺手,指尖佛珠輕輕轉動,餘光瞄了一眼同樣驚訝的黃秘書,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施主千萬莫要混淆,『施法』是借外力驅邪,多涉鬼神之說;祝由之術,是順天地之氣,通人身之竅,借言語音節調和氣血,說到底,還是在醫道之內。」
「啊?這也是醫道?」老張震驚了。
老和尚點頭,他看了眼王慧媛漸漸平穩的呼吸,繼續道:
「方才那些音節,不是咒語,是模仿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自然之律……比如『噓』字通肝,『呵』字補心,老衲不過是將這些音節拆解重組,讓它們順著她的經絡走,逼著那股亂了套的氣重新歸位。」
方言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古籍里「祝由十三科」的記載,聽他這個意思原來不是虛無縹緲的玄學,竟是借著聲音的頻率調和氣血。就像彈琴時弦音共振,祝由術便是用特殊的音節,與人體內的氣產生共鳴,難怪老和尚剛才念誦時,連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海燈大師見其餘人還是一臉茫然,又舉了個例子:
「好比田裡的水漫了堤,施法是求龍王收水,祝由術是找鋤頭挖渠,都是讓水歸正途,卻一個向外求,一個向內尋。老衲這手,終究是借著她自身的生機在使勁,若她元氣真的耗盡,便是念破喉嚨也無用。」
說著,他指了指王慧媛舌下仍在緩緩滲藥的地方:
「真正救命的,還是方小友用的這九竅引冰法打下的底子,老衲不過是在她氣血亂躥時,幫著扶了一把。」
老張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頭,看向老和尚的眼神里,除了感激,又多了幾分對這門古老醫術的敬畏。
方言今天帶過來這老和尚手段高深,怕不是尋常人能見到的。
另外一邊,老胡端著人參湯對著方言問道:
「那還要不?」
方言摸著王慧媛的脈搏,說道:
「暫時……暫時放一放。」
老胡應了聲,將人參湯放在床頭柜上,野山參的藥香混著屋裡的艾草味,倒也不衝突。
方言俯身觀察王慧媛的眼瞼,先前泛青的眼白已淡了些,他又探了探她的額頭,那層冷汗早已收了,只余些微潮意。
脈搏雖依舊偏細,卻跳得勻淨,再沒有先前的紊亂。
坐浴要一刻鐘也就是十五分鐘,這會兒才剛下去三分鐘,也就是危象暫時解除,接下來會怎麼樣,還不知道。
方言看了眼房間裡的掛鍾,秒針正不緊不慢地走著,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接下來王慧媛的呼吸漸漸平穩,胸口起伏像被風吹動的麥浪,規律而舒緩,先前那股在肺里翻攪的滯澀感,仿佛被老和尚的祝由術揉開了。
一旁的老胡這時候湊到老和尚跟前,壓低聲對著他詢問道:
「大師……剛才那聲音,能不能錄下來使用?」
聽到他這話,老和尚一怔。
方言頓時明白老胡是想幹啥了,既然是聲音起作用,那就錄下來,需要的時候直接磁帶插錄音機里……指不定還能大量複製賣個好價錢。
老和尚搖頭:
「不行,有人試過……」
老和尚指尖的佛珠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悵然,緩緩道:「幾年前,有位西醫朋友也這麼想過。他帶了設備來找我,把老衲為人止痛的祝由音節錄了去,說要拿去給城裡的病人試試。」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像是在回憶往事:
「後來他捎信來說,錄好的聲音放給病人聽,別說止痛了,連讓人心靜都做不到。同一串音節,從機器里出來,就像被抽走了魂兒,只剩乾巴巴的調子。」
方言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黃帝內經》里「氣至而有效」的說法,或許祝由術的關鍵,從來不止是聲音本身。
老和尚繼續道:「祝由之術,講究『聲隨氣動,氣逐意行』。老衲念誦時,指尖的氣、心裡的意,都跟著音節走,像絲線牽著風箏。錄在機器里的,不過是斷線的風箏骨架,看著像,卻飛不起來。」
他指了指王慧媛的手腕:「方才老衲念到『呵』字時,特意加重了三分力,那是借著她氣血翻湧的勢頭推一把;念到『噓』字時放輕了聲調,是順著她肝氣鬱結的勁兒疏導。這些輕重緩急里的分寸,機器錄得下來嗎?」
老胡恍然:
「難怪……」
海燈大師笑了笑:
「唱戲看的是精氣神,祝由術求的是氣意聲相合。換個人念,換個場合用,哪怕音節分毫不差,效果也可能天差地別。王施主今日能受住這術,一半是她自身有生機,一半是方小友的藥先通了路,老衲不過是借了這股東風。」
老張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老和尚的眼神里,敬畏又深了幾分,原來這看似簡單的音節里,藏著這麼多門道。
方言忽然開口:
「大師是說,祝由術的核心,其實是醫者與患者的氣脈相感?」
老和尚一怔,旋即合十頷首:
「方小友真是冰雪聰明一點就透。」
「就像兩人推手,得知道對方的力道往哪去,才能順勢引導。機器不知力,不知意,如何能替人推手呢?」
「方大夫,我媽她……她手指動了!」張莉突然低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眾人循聲看去,果然見王慧媛手指輕輕蜷了蜷。
方言指尖本來就搭上她的腕脈,現在只覺那股細弱的脈象有了變化,他說道:
「氣血在往上回。」
說完他看向老張同志,和張莉,低聲道,「張叔,張莉,你們試試喊喊王阿姨她。」
老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啞地輕喚:「慧媛?慧媛,能聽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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