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急症不凶,停用西藥(1/2)
方言切脈,發現是一種很少見的脈。
脈小弦不數而滑,又無結代現象。
正常成人一息四至為平脈,這位倪同志的脈,一息正好四至,不數,說明體內無熱,沒有風火相煽、痰熱內擾的重症之象,和她體溫正常、神志清醒、無煩躁譫語的體徵完全對得上,這是第一點。
第二,脈無結代。結代脈就是西醫說的心律不齊、早搏偷停,她有多年冠心病史,按常理,心脈瘀阻日久,又逢中風急症氣機逆亂,十有八九會出現結代脈,可她完全沒有。
這說明她的心肌雖有缺血,但心主血脈的核心功能沒受損,心氣充足,血行尚能正常周流,正氣根本沒垮,這是最難得的,也和她心電圖僅提示冠脈缺血、無心律失常的結果完全契合。
再看核心的脈小弦而滑,這裡需要拆開:
弦脈主風、主痰飲、主肝膽氣滯,她肝陽化風、痰濁閉竅發為中風,出現弦脈是應有之義,本不奇怪。
怪就怪在,臨床中腦血栓急性期的中風患者,弦脈多是弦勁、弦硬、弦大,甚至弦急搏指,那是風陽暴亢、邪氣亢盛的重症之象;可她的弦脈,是小弦脈體收束偏小,卻應指清晰,不軟不弱,絕非氣血虧虛的細脈。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的風邪雖動,卻根本沒亢盛到搏激血脈、掀動全身氣血的程度,病位只在經絡,半分沒深入臟腑,這就是她始終神志清醒、僅失語伴輕微肢體遲鈍的根源。
最後是這個滑脈。滑脈主痰濁,她舌體紫暗有瘀斑、苔微膩,痰瘀互結,有滑脈本是對的,但少見就少見在,她的滑脈是滑而不數,還和小弦脈同見。
臨床上中風急性期的滑脈,十有八九是滑數,是痰熱化火的表現,一旦痰熱腑實,很快就會加重腦水腫,甚至蒙閉清竅轉為中臟腑的險證。
可她的滑脈,不數不躁,說明痰濁雖有,卻沒有化熱,只是和瘀血膠結,閉了舌竅、
阻了局部脈絡,完全沒成燎原之勢。
也就是雖然是看起來嚴重,但是實際上又並沒有太嚴重。
這當然也和她很快就得到了救治是有關係的。
「小方大夫,怎麼樣?」一旁的康同志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緩緩收回手指,輕輕抹了抹指尖,神色沉穩,語氣篤定,對著康老和孔主任緩緩開口,把脈象里的關鍵信息說得既專業又好懂:「康老,孔主任,倪同志這個脈,少見,但極好。」
他頓了頓,用最簡潔的話把結論先拋出來,讓兩人先把心放下:「簡單說—病是急症,但勢不凶;脈是病脈,但正氣足。」
隨後,方言把剛才診出的脈象,用最直白、最貼合現場情況的話重新梳理一遍,既符合中醫邏輯,又能讓西醫立刻聽懂:「第一,她一息四至,不數,說明體內沒有風火上擾、沒有痰熱攻心,體溫穩、神志清,這就排除了最危險的中風入髒」。」
「第二,脈無結代。她有多年冠心病,按常理中風一急,心脈必亂,大概率會出現早搏、心律不齊。但她沒有,說明心氣沒傷、正氣沒垮,心臟底子比我預想的還要穩。」
「第三,脈小弦而不勁。一般腦血栓急性期,脈都是弦硬、弦大、繃得緊,那是風邪太盛、病情危重。可她只是小弦」,脈體緊而不大、弦而不躁,說明風邪只在經絡,沒上頭、沒攻心,所以她只是失語、肢體略遲鈍,人始終清醒。」
「第四,滑而不數。滑脈主痰,說明痰瘀堵了舌竅,但不數,就是痰沒化火、不熱不燥,不會往腦水腫、昏迷那條路上走。」
「說白了,她就像河道里堵了一塊淤泥,水流暫時受了影響,可河道本身沒垮,堤壩也沒壞,上游的水源更是充足。我們只要把這塊淤泥清走,河道立刻就能通,根本不用費力氣去修堤壩、補河道。你們之前的方案是穩住河道不潰壩,我這邊只要把淤堵通開,她恢復起來會比預想的快得多。」
最後,方言給出一句最定心的總結:「所以結論很明確病來得急,但病根淺;症狀看著嚇人,但預後非常好。再加上送來及時、救治規範,她這腦血栓,屬於輕症里的輕症。」
康老懸了兩天的心「哐當」一聲落了地,整個人都鬆了勁,聲音都帶著顫:「小方大夫,你是說————桂蘭她————沒大事?」
方言點頭:「康老您儘管放寬心,比這嚴重數倍的中風閉證、半身不遂、神志昏蒙的患者,我都接診治療過,預後都十分理想。像倪同志這種只累及舌竅、肢體無礙、正氣未傷、病機純粹的輕症,治療起來只會更順手,恢復起來也會比重症患者快得多。」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孔裴江,語氣依舊謙和,卻把治療邏輯說得順理成章,半點不含糊:「孔主任,我擬定的這個方子,以蘇合香丸芳香開竅急救,湯藥化痰息風、祛瘀通絡,是從根上調理,把風痰瘀血的病根清掉,既通腦絡舌竅,也兼顧倪同志的冠心病舊疾,防止病情反覆。但單靠湯藥口服,藥效循經走脈到病所,總歸要些時間,倪同志這兩天說不出話,心裡憋著勁著急,對病情恢復也有影響。」
「所以我的方案是針藥並用,雙管齊下。湯藥治本穩根基,針灸速效開舌竅,兩者相輔相成,和你們西醫的治療方案半點不衝突,還能把療效拉到最滿。湯藥你們按方抓藥煎服就行,我現在就給倪同志施針,專門取通舌竅、調氣血的穴位,當場就能讓她出聲,快的話今天就能說短句,三天基本能恢復正常交流,一周就能下床活動,後續再用湯藥鞏固半個月,痊癒出院不成問題。」
這話一出,一旁的孔裴江有些懵逼,他在神內幹了十幾年,根本沒有系統研究過中醫,只是知道一些中醫的一些藥方和藥劑。
這會兒方言給他說的,他理解的程度比旁邊的康老好不了多少。
他從基層衛生隊一路干到軍區總院的副主任,腦子裡刻的全是血栓形成、腦灌注不足、神經細胞缺血壞死、腦水腫風險這套西醫邏輯,平日裡也只在聯合用藥時接觸過丹參注射液這類已經普及的中藥製劑,對中醫的辨證體系,只停留在聽過幾個名詞的程度。
剛才方言說的話,他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可合在一起,除了「蘇合香丸」「針灸」這兩個眼熟的詞,剩下的什麼「化痰息風、祛瘀通絡」「循經走脈」「風痰閉竅」,就像聽一門半懂不懂的外語,每個字都認識,串起來的邏輯他完全摸不著門道。
他不是不信方言的本事,八一大會上這位年輕大夫的事跡全院都傳過,連院長都提過好幾次,可這是在高幹病區,患者是首長家屬,他是主治醫生,半點含糊都不能有。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還是說道:「方主任,實不相瞞,我西醫幹了十幾年,中醫這套理論,我是真的門外漢,您剛才說的這些,我大半都沒太摸透。我就問三個最實在的問題,您別見怪:第一,您這個針灸和湯藥,跟我們現在用的低分子右旋糖酐、阿司匹林這些藥,有沒有衝突?會不會加重出血風險?第二,您說當場就能出聲,這是————能真的改善她受損的語言中樞?還是說只是暫時的緩解?第三,蘇合香丸這個藥,我們平時用得少,它和現在用的擴冠藥、能量合劑,有沒有配伍禁忌?」
方言也一愣。
好吧,拋媚眼給瞎子看了,人家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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