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亦復返(2/2)
這個「存在」反過來吞噬了所有村民,並將這片土地化為了它的獵場和囚籠。
而井,很可能是這一切發生的源頭,或者關鍵節點。
「我看到了一些這個村子毀滅時的片段。」白銘沉聲對老陳和大周說道,「很慘,大量的恐懼和絕望。」
老陳倒吸一口涼氣:「果然是滅村之禍,白公子,你能通過那塊石頭感覺到什麼嗎?
比如怎麼才能平息這股怨念?」
假藍小姐聽到「平息怨念」,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恐懼,有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更深沉的絕望:「平息?不可能的————它們已經成了它」的一部分————除非————除非能超度所有被吞噬的魂————或者————找到當初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那怎麼可能————」
大周喘著粗氣:「罪魁禍首?是誰?」
白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荒村。
那些坍塌的房屋,那些仿佛在蠕動的陰影,如果他的推測正確,這些「注視感」本身就是村民殘魂怨念的聚合體現。
它們被束縛於此,無法超生,化為了這片土地「食慾」的一部分。
強行攻擊井蓋,等於直接攻擊這個聚合體的核心,自然會引來最激烈的反撲。
那麼,如果換一種方式呢?
比如安撫。
白銘問道:「老陳,有沒有安撫怨靈、平息地煞的說法?」
老陳愣了一下,努力在混亂的思緒中搜索記憶:「安撫,有倒是有,比如做法事,誦經,或者用特定的祭品,滿足怨靈的執念但這些都是僧侶道士的手段,我們走鏢的哪裡會這些?而且祭品往往需要活物,甚至————」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假藍小姐卻突然喃喃道:「執念————它們的執念————是正常」————是回到————毀滅之前————」
她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划過白銘的腦海。
回到毀滅之前?
這個「飼靈地」不斷在荒村和「正常」村莊之間切換,不正是這種執念的體現嗎?
它不斷重複著毀滅前最後的「正常」景象,既是為了吸引獵物,又何嘗不是一種對過去的無限眷戀和固著?
在「正常」村莊裡,村民們看似友善,實則麻木,對關鍵問題避而不談,仿佛活在一個被設定好的、虛假的安寧中。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正常」形態下,這片土地的「念」相對穩定,攻擊性也更弱?
白銘的目光轉向假藍小姐,發現她雖然提供了關鍵線索,但臉上的恐懼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加濃郁。
她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白銘的聲音平靜的詢問道:「你似乎比我們更了解這個地方。既然知道它們的執念是正常,為什麼還如此恐懼?」
假藍小姐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要害。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我————我只是————感覺不對————很不對————」
「哪裡不對?」白銘追問。
老陳和大周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不要再問了!」假藍小姐突然尖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白銘見她情緒幾近崩潰,考慮到她畢竟是個詭異存在,若逼得太緊恐生變故,便不再追問。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擺脫當前困境,不宜節外生枝。
「正常」的村子轉變為荒村,並引動攻擊的,除了時間流逝,很可能就是試圖探究真相,觸碰禁忌的行為。
他們剛才攻擊青石,無疑是觸碰了最核心的禁忌。
那麼,如果主動退讓,放棄探究,是否能讓它重新回到「正常」形態,暫時解除這種精神上的攻擊?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白銘就感覺到,周圍那沸騰的、充滿惡意的注視感,似乎減弱了一絲。
仿佛他這個「放棄對抗」的念頭本身,就符合了某種規則。
「停止對抗,收斂敵意。」
白銘立刻下令:「想像我們只是誤入此地的普通旅人,對這裡的一切毫無興趣,只想離開。」
老陳和大周雖然不明所以,但這一路上來的經歷,對白銘的命令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信任。
兩人立刻努力收斂心神,不再試圖用意志去硬抗那股精神壓力,而是儘量放空大腦,想像自己只是疲憊的、迷路的鏢師。
大周甚至刻意將流星錘收到身後,做出不再戒備的姿態。
假藍小姐倒是沒有什麼轉變,該恐懼還是繼續恐懼,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幹什麼。
隨著三人意志的轉變,那如同實質的精神壓力,果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那「靠近感」逐漸拉遠,冰冷的注視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帶有那種主動的攻擊性。
周圍扭曲、蠕動的陰影也漸漸平息下來,恢復了之前那種死寂的,但相對「平靜」的狀態。
荒村的景象開始微微晃動,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有————有效!」
大周驚喜地低呼,感覺腦袋裡的刺痛感大大減輕。
老陳也鬆了口氣,看向白銘的目光更充滿了信賴。
假藍小姐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從溺水中被撈起。
然而她眼中的恐懼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深沉,仿佛看到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結局0
四周景象的扭曲越來越劇烈。
殘垣斷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溫暖的陽光再次灑落,驅散了陰冷。
嘈雜的人聲、雞鳴犬吠由遠及近,變得真實而清晰。
片刻之後,扭曲定格。
他們依舊站在村中央。
但周圍不再是死寂的荒村,而是那個炊煙裊裊,充滿生活氣息的「正常」隱泉村。
陽光明媚,和風拂面。
幾個孩童在不遠處追逐打鬧,一個婦人提著剛打上來的井水從他們身邊走過,對他們露出和善而略帶好奇的笑容,仿佛他們一直就站在這裡,從未離開過。
而那口古井,井蓋消失不見,井水幽深,泛著清涼的濕氣。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