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瘴哭鳥(1/2)
晨光徹底驅散了林間的薄霧,篝火餘燼散發著最後一絲暖意,與新生的朝陽交融在一起。
老陳和大周已經利索地收拾好了營地,將帳篷摺疊綑紮在鏢車一側。
藍小姐也整理好了儀容,雖眼底猶帶倦色,但神情已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白銘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忙碌,並未插手。
他的目光掃過那輛木箱鏢車,又掠過藍小姐看似柔弱的身影,最後落在老陳和大周身上。
此時老陳收拾停當,走了過來,抱拳道:「白公子,營地已收拾妥當,我們這就啟程?」
他的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目光卻謹慎地觀察著白銘的反應。
白銘點頭:「自然,按你們的路線走就行。」
大周將粗重的繩索套在肩上,深吸一口氣,準備拉動鏢車。
白銘好奇道:「你們沒有馬嗎?」
大周苦笑著搖頭:「在外走鏢哪裡用得了馬?馬可沒有人那麼聽話,遇到危險容易受驚,反而誤事。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白銘心下瞭然。
在這個有著詭異的世界,像昨天遇到夜遊神那種情況,馬匹根本就不能及時趴下,恐怕會造成不必要的危險。
而且即便不會對人造成危險,這個不明規則的馬匹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好在,這個世界的武學特殊,即便人的體重差了馬十幾倍,但拖一些貨物還是不成問題的。
老陳補充道:「之前是由六個人輪流拉車的,如今文四、馬家兄弟和孫老爺子都不在了,只能由我和大周多擔待些。」
隊伍開始緩慢移動。
老陳持刀在前開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及兩側的林木。
大周拉著鏢車,肌肉賁張,額角滲出細汗。
藍小姐走在鏢車旁,白銘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林間小路蜿蜒,露水打濕了褲腳,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行走約莫五個小時,日頭漸高,天空卻開始聚起薄雲,原本明媚的陽光被蒙上一層灰濛濛的紗幔。
前方則出現一條潺潺溪流,水聲淙淙。
老陳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在此稍作歇息,人也吃點乾糧,大周也休息一下。」
眾人依言停下。
大周鬆開繩索,揉著發酸的肩膀在一旁石頭上坐下。
老陳則選了一塊大石頭坐下,取出水囊和干硬的餅子。
藍小姐也走到溪水上游,掬水輕輕拍打臉頰,試圖驅散最後的疲憊。
白銘沒有去取食物,他走到老陳身邊,直接問道:「陳老師,昨夜你講解任督二脈,提到氣走泥丸,下貫湧泉」,這泥丸」具體在顱內何處?」
「與十二正經中的足厥陰肝經所言的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的巔」,是同一位置嗎?其間的勁力轉換,如何確保不傷及腦髓?」
老陳正啃著餅子,聞言差點噎住,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他沒想到白銘不僅在練,還在如此深入地思考,問題直指武學中最為兇險的關竅之一。
可白銘不是詭異嗎?
為什麼一晚上真的練得如此深入了?
他勉強咽下食物,斟酌著答道:「白公子,這泥丸宮」乃神識之所,玄之又玄,並非具體血肉位置。勁力至此,需意導而非力驅,稍有不慎,輕則痴呆,重則殞命。」
「至於與肝經交匯————此乃先輩所言,具體玄妙,非口授能傳,需自身感悟。」
他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此處確實兇險,假的是他其實也不怎麼知道。
畢竟他其實也沒有思考得那麼深,很多都是稀里糊塗的,練著練著就會了。
老陳心中忐忑,生怕白銘追問更詳細的細節。
白銘若有所思:「意導而非力驅,也就是說,需要一種更精微的控制,類似於神經對肌肉纖維的精準調控?」
老陳聽得雲裡霧裡,但見白銘沒有追問細節,心下稍安,連忙點頭:「對對,感悟,重在感悟。白公子天資過人,一點就通。」
他嘴上奉承著,心裡卻暗暗擔憂白銘會不會繼續「了解」他更多。
畢竟剛才已經觸及了他壓箱底的知識。
這時,休息好的大周走了過來,見到老陳尷尬的神色,立即插嘴道:「白公子,武學一途,貪多嚼不爛。基礎未牢,貿然探究這些高深道理,無異於築空中樓閣啊。」
他試圖轉移話題,不想讓白銘繼續「了解」老陳。
白銘看向他,從善如流:「周老師說得是。那不如我們再溫習一下足陽明胃經的循行?我昨夜思索,你提到下膈,屬胃,絡脾」,這絡」字,是指勁力分支如網絡般連接嗎?」
「與屬」字代表的主幹歸屬,在運勁時如何協調,才能避免氣血在腹腔鬱結?」
大周臉色一僵。
一是他昨夜講解時隨口一提的,哪裡想過白銘會研究到如此細緻?
二是他本想替老陳解圍,結果自己反倒成了目標。
他支吾道:「這個————屬」為主,絡」為輔,運勁時自然以主幹為先,輔脈隨之而動即可。具體————具體感覺,練到了自然就懂了。」
他試圖用感覺搪塞過去。
白銘卻皺眉:「若輔脈不動,或動之不及,是否會導致主幹勁力過猛,反而損傷所屬臟腑?按照力學原理,力量傳導需要通路順暢,若有分支阻滯,勁力會反衝————」
「咳咳!」
老陳趕緊打斷白銘:「白公子,武學之道,存乎一心,很多時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再者,行走在外,還需集中精神應對周遭環境。」
他實在怕白銘再問下去,他們這點老底都要被掏空。
萬一白銘這個詭異足夠「了解」他們,到時候觸發天地規則,可以擊殺他們,那可就糟了。
白銘看了看他們明顯帶著戒備和敷衍的神色,又瞥見一旁藍小姐。
藍小姐趕緊惶恐地避讓開來,生怕白銘去詢問自己。
他想了想,反正時間還長,一共有七天的時間,自己獲取的這些知識還要消化,也就暫且不追問。
於是,他走到溪邊,蹲下身,從【背包】取出一塊壓縮餅乾,撕開後吃了起來。
老陳等三人雖然對那從未見過的食物感到驚奇,但轉念一想白銘本就是詭異,有些奇怪的東西也不足為奇,就像他昨日忽然召喚出長棍一樣,便都默契地沒有出聲詢問。
休息了大約半個小時,隊伍再次啟程。
這次換成了老陳拉車,大周拿出一把砍刀開路,順便在前方警戒。
越往前走,林木愈發茂密,光線也昏暗下來。
腳下的路逐漸模糊,需要仔細辨認才能不至於走錯方向。
空氣中的清新氣息被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腐殖質氣味取代。
老陳和大周的神色都凝重了許多。
大周重新從鏢車上拿起流星錘:「都打起精神,這段路不太平。」
老陳應了一聲,取過鏢車上的雙刀握在手中。
藍小姐也不自覺地再靠近了鏢車一些,右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
見此情況,白銘也開始集中自己的精神,將自己的感知擴散開去。
37點的感知屬性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洞察力遠超常人。
他能聽到昆蟲在落葉下爬行的窸窣聲,能嗅到遠處野獸留下的微弱氣味,也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絲微微的,不同於自然的異常氣息。
那氣息很淡,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如同潛藏在陰影中的毒蛇,正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有東西。」
白銘開口道,聲音不高,卻讓前面三人都是一驚。
老陳立刻停下腳步,雙刀交叉胸前:「在哪?」
大周也迅速轉身,背對老陳,面向後方,形成防禦姿態。
藍小姐則迅速躲到了鏢車另一側,藉助車體掩護。
白銘伸手指向左前方一片格外濃密的灌木叢:「那裡,氣息很隱晦,帶著惡意。」
老陳凝神望去,那片灌木叢看起來並無異樣。
他並不完全相信白銘的判斷,畢竟白銘本身就是詭異,誰知道這是不是又一個陷阱?
但謹慎起見,他撿起一塊石頭,運勁擲了過去。
噗—!
石頭沒入灌木叢,發出沉悶的聲響,沒有任何反應。
大周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白公子,這荒山野嶺的,有些蛇蟲鼠蟻、野獸氣息再正常不過。咱們走鏢的,不能風聲鶴唳,自己嚇自己。」
老陳雖未說話,但緊握雙刀的手也略微鬆了松,眼神卻對於白銘有了更多的警惕。
風聲鶴唳?
白銘這個詭異有那麼好心的幫助他們?
說不定白銘的傷人規則就是必須要除了「了解」外,還有一些。
比如「欺騙」或者「信任」之類的東西。
藍小姐也從鏢車後探出身,出聲道:「許是林間瘴氣擾了公子感知?」
白銘沒有爭辯,因為這時候他感應到了惡意竟然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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