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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天災將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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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透過高大的玻璃彩窗,灑在羅蘭城王宮空曠的大殿中央,卻又好似太陽從未升起一樣。

往日莊嚴肅穆的朝會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死寂一般的冷清,以及那來自宮廷之外的咆哮——

那是暴徒們在衝擊城堡大門時發出的怒吼,一大清早這群泥腿子就是如此的吵鬧。

西奧登·德瓦盧也是一樣。

此刻的他癱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之上,胸口不斷起伏著,嘴裡發出猶如屍鬼一般的喘息。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這位昔日威嚴的國王仿佛又老了十幾歲,本就褶皺的皮膚此刻更是鬆弛灰敗,就像被剃了毛的耗子一樣。

毫無疑問——

聖水又一次斷供了。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指甲摳進了天鵝絨扶手,試圖以此來緩解那如同萬蟻噬咬般的空虛感。

「該死的卡修斯……我就知道這傢伙靠不住!和那個死了的馬呂斯一樣,這群出身低賤的傢伙總是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西奧登咬牙切齒地咒罵著,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瞳孔時而清澈,時而渾濁。

他的王宮也是如此,一會兒變亮,一會兒變暗。

前一秒那巍峨的大殿還是富麗堂皇依舊,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口深邃幽暗的枯井。

萬千厲鬼仿佛從那牆壁上滲出,像流淌的瀝青一般爬到他的腳邊,想要將什麼東西討回來——

就好像德瓦盧家族欠他們一樣!

西奧登冷漠地看著那些像蛆一樣扭動的靈魂,倒是沒有被那幻象嚇到。真正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藏在袖子裡的匕首又一次被人偷走了。

消失的不只是守墓人,還有那些昔日簇擁在他身旁的貴族和廷臣,這些傢伙現在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這群牆頭草!

西奧登用腳都能猜到他們現在在哪裡,以及那肚子裡又打著什麼算盤。他們無非是想等自己栽個跟頭,好從自己手上再要些好處過來,就像當初三級會議剛召開時那樣。

「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嘴裡絮絮低語著詛咒。

他到底還是老了——

奧斯歷1053年的冬天,他尚且擁有戲耍各方勢力的能力,將王國的各個派系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在更早之前,他還能巧妙地運用綠林軍這把刀削弱與王庭貌合神離的地方貴族,並藉助裁判庭的力量來打掃一片狼藉的戰場。

但僅僅一年時間,到了奧斯歷1054年的冬天,權勢達到頂峰的西奧登便迎來了人生的最低谷。

手握百萬大軍的「雄獅之首」,面對一群圍攻王庭的暴民竟然束手無策,只能枯坐在王位上。

自打馬呂斯死後,他手中的牌越來越少了。

這時候,台階之下傳來聲音——

「陛下,王宮外的暴民數量又多了一倍,聽說他們昨晚占領了城防軍的軍械庫!如果我們再不做些什麼的話——」

西奧登猛地錘了一下扶手,朝著王座之下咆哮道。

「傳我命令!讓弓箭手放箭!讓火槍手開槍!把那些試圖靠近王宮的泥腿子都殺光!無需警告,不用留俘虜,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德瓦盧的王座是用鐵與血換來的!想要我頭頂的王冠,那就拿人頭來換!」

那聲嘶力竭的咆哮在大殿內迴蕩。

台階之下,軍事大臣安托萬·曼達單膝跪地。

這位曾經在舞會上風度翩翩的大臣,此刻髮絲凌亂,滿頭大汗,身體更是抖如篩糠一樣。

「陛下……」

安托萬的牙齒打著顫,不得不硬著頭皮打斷國王的幻想,「皇家衛隊已經全力以赴了,從上個月他們就已經按您的吩咐去做了。但,但是暴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一批,當務之急是調集增援——」

「增援?我的外籍傭兵呢?」西奧登瞪大了眼睛,「讓那群羅德人去教訓他們!」

「陛下……他們早就頂上去了。」

安托萬絕望地抬起頭,顫顫巍巍地說道,「您忘了嗎?他們三天前就按您的吩咐,換上了皇家衛隊的衣服……我不否認他們的勇猛,但這張牌我們已經打出去了。」

西奧登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怒火更盛。

「那就徵召那些貴族的私兵!傳我命令,任艾菲爾公爵為王國元帥,立刻動員北方所有的徵召兵增援羅蘭城!」

聽到這個命令,安托萬絕望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看著王座上那位歇斯底里的君主,他顫抖著說出了那個被國王選擇性遺忘的真相。

「陛下……艾菲爾公爵恐怕不會來。」

西奧登眼睛瞪大。

「你說為什麼?他敢違抗我的命令?!」

安托萬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繼續說道。

「您,您還記得半個月前嗎?您的弟弟海格默殿下從暮色行省撤軍的時候,因為缺乏糧草,強行徵用了艾菲爾公爵名下商隊的糧食……」

西奧登當然記得這件事。

那批糧食是艾菲爾公爵準備賣到坎貝爾公國的貨物,他還為此狠狠地罵過海格默一頓,不過很顯然艾菲爾公爵並沒有對那不輕不重的懲罰感到滿意。

尤其是去年冬月的政變,國王打破法理插手了公國的內政,已經觸碰到了貴族們敏感的神經。艾菲爾公爵對此事本就頗有微詞,海格默的「劫富濟貧」更是徹底得罪了這位擁有實權的北方公爵。

這批糧食被獅心騎士團截獲之後,一部分被海格默用於賑濟沿途遇到的災民,只有一少部分最終回到了羅蘭城。

這些糧食對於羅蘭城的局勢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它帶回來的麻煩卻是幾車水都澆不滅。

如今圍攻王宮的這群暴徒們,就有那傢伙從外面帶回來的乞丐,甚至還混著一群更麻煩的人!

每當想起這事兒,西奧登便氣得肝疼。

在這個節骨眼上,除非西奧登能拿出比賣掉一個行省更誘人的利益,否則那位公爵絕不可能出兵來救自己。

和其他吃得滿肚肥腸的貴族一樣,隔岸觀火更符合艾菲爾公爵的利益。

「混帳!」

西奧登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咒罵,拳頭狠狠地錘在了天鵝絨扶手墊上。

「這個可恥的叛國者,他背叛了他的國王!還有海格默,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我讓他去打仗,他卻給我到處樹敵!我交給他的事情一件都沒有辦好,淨給我找麻煩!」

看著陷入癲狂的國王,安托萬知道大勢已去。他向前爬了幾步,低聲下氣地懇求道。

「陛下,眼下羅蘭城怕是保不住了,那些暴民們已經徹底瘋了!我建議您立刻移步到郊區的夏宮,羅蘭郡的鄉下貴族們仍然是我們的支持者。只要我們到了那群叛軍影響不到的地方,我們就能重整防禦,到時候再帶著人殺回來也不遲——」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西奧登的腳趾。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來,一把抓起象徵權力的沉重權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安托萬砸了過去。

「咣當——」

權杖砸在安托萬身邊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個凹坑,嚇得這位大臣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你想讓我逃跑?!想都別想!這是我的王宮!是德瓦盧家族榮耀的象徵!我的父王和先祖們都在看著我!」

西奧登站在台階上,枯瘦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劇烈搖晃,但他依然死死抓著王座的扶手,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跳一樣。

「告訴我的士兵,還有我的將軍們,他們的國王哪裡也不去!他就在這裡,和他們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那群泥腿子用什麼闖進這裡!」

「是,是!」安托萬惶恐地應聲,腳步匆匆地逃出了空曠的大殿,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生怕被正在氣頭上的國王拉出去砍了,在這種節骨眼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西奧登余怒未消地盯著大殿的入口,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的嘴角又翹起了一絲扭曲的笑容,乾枯地笑著,跌倒似的坐回了王座上。

他還沒輸——

雖然他心裡一萬個瞧不上他那迂腐而固執的弟弟,但也正是因為那傢伙心中的迂腐和固執,「輝光騎士」永遠不可能將劍對準自己的君王。

只要輝光騎士不倒下。

他的王冠就不可能跌倒!

想到那傢伙正在屠殺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平民,西奧登的笑容便愈發扭曲了。

就像一年前夜深人靜之時,他站在王宮的露台上,欣賞著那場吞沒貧民窟的大火時一樣。

那是他這輩子看過最華麗的演出,由威克頓男爵為他設計,皇家衛隊傾情出演。

而現在——

或許他的弟弟能夠將它超越。

「痛苦吧……痛就對了。」

火焰灼燒一般的乾涸爬上了喉嚨,西奧登看向了那群像蟲子一樣躲在大理石柱下發抖的侍者,大聲吼道。

「去地窖!拿我的葡萄酒來!」

他渴了!

……

萊恩的國王正痛飲著美酒,宮門外的鮮血沿著石板的縫隙橫流。海格默擦拭著手中的騎士長劍,空洞的眼神中寫滿了彷徨,那座佇立在他心中的神像就像碎掉了一樣。

一年前,他的對手還是暮色行省的叛軍和異端。僅僅一年的時間,他手中的劍就不得不對準了自己的故鄉。

站在屍山骨海之上的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恨誰,那群暴徒們的身後甚至沒有一個具體的國王……

今日之事,無非往日的延續。

只不過這一次,火燒進了他自己的家。

就在輝光騎士陷入迷茫之時,剛剛從國民議會秘密據點逃脫的法耶特元帥,正緊跟著「暗影」大人的腳步衝進了下城區的小巷。

自打舊的貧民窟被燒毀之後,這裡便成了羅蘭城新的貧民窟,住著那些外地來討生活的人。

錯綜複雜的巷道如同城市的腸道一樣,散發著腐臭味的霧氣將遺落在牆角的屍體和垃圾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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