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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皇家監獄前的廝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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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耶特的回答根本不用猜。

一切正如深不可測的魔王所料,這群走投無路的落水者,只能拼盡全力抓住身邊的每一棵稻草。

羅蘭城的雪還在下。

然而再大的風雪似乎也無法遮蓋羅蘭城王宮城門之下的慘狀。

數不盡的屍體堆積在廣場上無人去撿,一雙雙死灰色的眼睛,睫毛被冰雪粘上。

他們有的穿著粗布麻衣,有的抓著火槍和草叉,有的手裡還緊緊攥著凍硬的麵包——那既是他們衝鋒的理由,也是他們為理想支付的代價。

去年冬月之時,西奧登·德瓦盧曾在這裡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為那些死在冬月大火中的萊恩人潸然淚下。

而如今,站在王宮的露台上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無人收屍的亂葬崗……

城牆之上。

輝光騎士海格默靜靜佇立,面對這死寂的廣場。

那身象徵著騎士之鄉榮耀的銀色鎧甲,此刻黯淡無光,斑駁的血跡就像是生鏽了一樣。

他並沒有看向那些被他親手斬殺的子民,只是沉默地盯著手中那柄象徵榮耀的長劍。

他的劍刃微微顫抖。

不只是劍。

就連他識海中那片曾經神聖不可動搖的領域——「白銀城堡」,此刻也發生了令人心悸的變化。

只見那純淨如銀的城牆,不知何時竟爬滿了猩紅色的裂紋。籠罩塔樓的光芒不再溫暖,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的肅殺。

更讓人後背發涼的是城堡的內部,一座座盔甲已經被替換成了黑鐵鑄造的刑具,而那聳立的長戟與刀劍更是變成了魔鬼的爪牙。

那不像是守護著王國榮耀的堡壘,反倒像一座關押並折磨了無數冤魂的血色監獄。

萬幸的是,這群叛軍之中並沒有誕生能逼他使出領域全力以赴應對的強者。

而這座血腥猙獰的監獄,目前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海格默的身後,站著獅心騎士團的騎士和扈從,以及鎮守王宮的皇家衛隊士兵們。

以往他的背影總是眾人視線的焦點,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人們已經不再敢注視他。

不止如此——

那一雙雙眼睛裡流露出的已經不再是崇拜,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乃至恐慌!

那個曾經如太陽一般照耀著羅蘭城的背影,此刻卻像通往深淵的入口一樣……

一名騎士走到了海格默的身後,揭開了沾著鮮血與碎肉的面罩,壓低了聲音稟報。

「團長……叛軍占領了我們西側的城防軍軍營,劫持了軍械庫里的火炮。我建議,派出一隊騎兵攔截他們……如果讓他們把火炮推到城門口,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海格默聽到了身後的低語,卻並沒有回頭。

一股猩紅色的氣息正緩慢侵入他的識海,他必須全力壓制那股撕咬他精神的力量,一刻也鬆懈不了。

『到我這邊來吧。』

『閉嘴。』海格默緊咬著牙,在心靈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對於他的倔強,虛空中的聲音卻只是輕輕一笑,將暴虐與殺戮藏在了理性的面具之下。

『你還在堅持什麼?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嗎?你,還有你身後的所有人,以及你們的榮耀……都只不過是奧斯帝國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而你們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痛苦,也正是源於這份埋在靈魂中的詛咒。』

『……』

『難道不是嗎?他們在聖城縱飲美酒,坐享無盡的繁華,而你們卻在這裡為了幾塊麵包和幾張廢紙自相殘殺。如果我沒有來到這裡,就算再過上1000年,這片土地上的故事依舊如此。你的靈魂將在這裡輪迴很多次,下次翻開的還是同樣的劇本,下下次也是。』

『……』

『唯有鮮血才能書寫真理,也唯有殺出一條血路,你們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到我這邊來吧……反正你一隻腳已經站在我這邊了不是嗎?我可以給你公平,以及你想要的解脫。』

海格默呼出了一口白霧,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躁動與低語,卻反駁不了那冥冥之中的聲音。

難道不是嗎?

他不禁反問自己。

德瓦盧家族堅守在邊陲之地,為奧斯帝國嘔心瀝血,然而帝國卻沒有正眼瞧過他們這些蠻夷。

一千年前,萊恩人可不是蠻夷。

直到聖光照耀到這片土地上,他們逐漸就是了。最先消失的是語言,然後是信仰,最後是文明。

海格默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思考這些東西,但內心深處崩塌的信仰卻需要東西來填滿。

《聖言書》已經不是他的救贖,《新約》當然也不是,而他更不可能信仰混沌或者魔神,但人總得相信點什麼。

於是——

歷史就代替了本屬於宗教的生態位。

至少那冥冥之中的聲音並沒有說錯。

奧斯帝國可以拯救他們,但那些傲慢的傢伙偏偏要等到事情無法挽回之後再裝模作樣地出手。

如果艾薩克王朝仍然屹立在這片大地上,萊恩人根本不必依賴任何人的力量,只靠自己就能戰勝混沌與惡魔……

真想,把他們殺光。

海格默不禁做如此想。

或許也只有這樣,才能結束那永遠輪迴的痛苦。

看著沉默不語的海格默,站在他身後的騎士猶豫著要不要再報告一次,一隻手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過頭,只見副官阿拉蘭德·修文衝著他搖了搖頭。

「交給我吧。」

那騎士咽了口唾沫,點頭退下了。

……

出擊的時間定在了中午。

獅心騎士團必須在市民們將火炮推到城堡之前,將他們聚集起來的火藥摧毀。而可以預見的是,那必將是一場苦戰。

這群叛軍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批威力出奇的步槍和炸藥,就連超凡者都會感到棘手。

副官阿拉蘭德·修文離開了城牆,來到了王宮側廳正對的教堂。

教堂里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殘燭在苟延殘喘,能夠用來維持聖光體面的物資已經不多了。

阿拉蘭德摘下頭盔,擱在一旁的長椅上,隨後坐在那尊布滿灰塵的神像前為出征默默祈禱。

『神啊——』

『請寬恕您的子民吧。』

也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神像的背後響起,就像屋頂落下的灰塵一樣落在了他的肩上。

「可憐的孩子。」

阿拉蘭德猛地抬頭,手下意識摸向了劍柄。只見一名身穿破舊灰袍的年邁修士正站在神像的旁邊,似乎在擦拭著雕像。

他剛才竟然沒注意到他。

「你是誰?」阿拉蘭德警惕地問道。

老修士緩緩開口,聲音就像漏風的口哨。

「一個老頭罷了。」

「你沒有去避難?」

「這座城裡還有比陛下身邊更安全的地方嗎?」老頭淡淡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道,「何況我走了,誰來傾聽你們的祈禱。」

阿拉蘭德沉默不語。

老修士從他身上收回了視線,渾濁的瞳孔繼續看向了神像,抬起抹布擦了擦陰影下的灰塵。

「我聽見了神明的哭泣,祂很傷心,祂不明白為何虔誠的羔羊會變成面目可憎的惡狼。騎士將劍對準了農民,國王坐在王座上咆哮,而貴族坐在遠處看熱鬧……萊恩人的血填滿了溝渠。」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了阿拉蘭德的心口,也讓他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反刺向那老修士的眉心。

「注意你的言辭,修士。」

「如你所願。」

老修士溫和地說道,不再開口。然而聽著那抹布擦拭神像的聲音,阿拉蘭德的心中卻感覺有銼刀在撓。

他的喉結動了動,壓低聲音繼續開口,就像是為自己的行為找補一樣。

「我們是在履行職責……這是國王的命令!你也看見了,外面那些傢伙都是叛徒,他們死有餘辜!」

「是嗎?」

老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掃帚,緩緩抬起頭,看向教堂窗外那座被血色籠罩的城牆。

「如果真是如此,你們應該會為昨日的勝利而自豪,可為什麼我從你的臉上看不見微笑?還有你們的團長海格默殿下,我很尊敬他,無論是他的實力,還是榮耀……可現在,那頭驕傲的獅子還值得我尊敬嗎?」

阿拉蘭德的瞳孔驟然收縮,想要開口駁斥,卻說不出駁斥的話。

因為,他也注意到了。

最近的海格默變得越來越沉默,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詭異起來,愈發感受不到聖光的力量。

這並非意味著海格默變弱了。

相反,他似乎比以前更強,只是這份強大中卻燃燒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魔鬼的味道……

「看來不只是我這麼覺得……」

老修士觀察了一會兒阿拉蘭德臉上的表情,輕輕嘆息了一聲,用遺憾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這或許是所有超凡者都難以逃脫的宿命,一個人離神越近,便離人越遠,然後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力量來自於何處。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們的輝光騎士,就不再是我們的騎士了,而是混沌——」

「閉嘴!」

坐在長椅上的阿拉蘭德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老修士的衣領,雙眼赤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告訴我!怎樣才能讓我們的團長變回以前的樣子?!」

顯然——

他心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底氣,自己的團長不會成為混沌的傀儡。否則他壓根用不著這麼激動,笑笑就過去了。

為難一個修士有什麼用呢?

老修士任由對方抓著自己,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只是用那和藹而悲憫的目光看著這位瀕臨崩潰的騎士。

阿拉蘭德的呼吸逐漸平復,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抓著老修士衣領的手也隨之鬆開,低下頭。

「抱歉……」

「沒事。」老修士輕輕搖頭,用和藹的聲音繼續說道,「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憤怒並非你的本意。」

「……」

看著沒有說話的騎士,老修士將手中的抹布輕輕放在一旁,看著窗外的天色,繼續說道。

「你的痛苦,你長官的痛苦,其實根源都在於一處。想要拯救海格默殿下,恐怕只有一個辦法。」

「根源?」

阿拉蘭德將頭抬起。

「是什麼?」

「是陛下。」

教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直到一聲清脆的劍鳴。

「鏹——」

阿拉蘭德的長劍出鞘,寒光照亮了他那張驚恐而扭曲的臉,也照亮了老修士臉上的淡定。

「你是百科全書派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這個大逆不道的修士。只要他的手腕一用力,這顆蒼老的頭顱就會滾落在地。

然而,老修士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絲毫閃躲。

「我是侍奉神靈之人,我不隸屬於任何派系,自然也不效忠於您的陛下……所以我會和您說一點實話。」

「如今萊恩王國的亂局,難道不正是因為那個無能的國王嗎?他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要讓整個王國為他陪葬!」

「想要保全德瓦盧家族最後的榮光,唯有讓真正心懷騎士熱忱的人加冕為王。你很清楚誰更配得上那頂王冠,而那不僅僅是你我心中所想,也是聖西斯心中所想!」

「把國王交給起義者,平息他們的怒火。或者,就讓整個王國在他們的憤怒中下葬吧。」

最後看了一眼瞳孔顫動的阿拉蘭德,老修士緩緩閉上了雙眼,做出了準備為信仰殉道的模樣。

「如果你想殺了我,那就動手吧。」

阿拉蘭德的手在顫抖,心中的信仰與忠誠在進行著殊死的搏鬥,瞳孔中寫滿了掙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直到那長劍漸漸離開了修士的喉嚨。

「鏹——」

長劍歸鞘。

阿拉蘭德後退了兩步,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樑,一直跌跌撞撞的退到了教堂的門口。

他沒有道別,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個眉目低垂的老人,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堂。

或許——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用那具已經腐爛的屍體平息市民們的怒火。

然後,讓真正的獅子加冕為王!

阿拉蘭德並沒有注意到,就在他消失在風雪中的時候,站在神像旁的修士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那渾濁的瞳孔中,緩緩旋轉著淡藍色的立方晶體。

而那晶體的形狀,正與奧蒙·思歌德賢者眼中的晶體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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