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二神共選!(2/2)
只是,現實的無情也正在於此。
縱然業力的罡風誰也沒饒過,滔天的洪水也不會隨著一兩顆人頭的落地而結束……
萬人死後還有萬人。
一切才剛剛開始。
……
王宮正門的城牆之上,輝光騎士海格默正注視著下方的廣場。
國民議會的叛軍終究還是推來了從城防軍那兒搶來的火炮,而他的副官阿拉蘭德那邊卻遲遲沒有結果。
不過,海格默卻並未擔心。
身為一名半神級強者,他雖然距離真正的神靈還差著很遠,但也絕非幾門凡人的火炮能抗衡。
也好。
他在心中想到。
如果這能讓叛軍們意識到,對抗他們的國王只是徒勞,或許他們就會放棄了……
冥冥之中的低語仍然縈繞在他的耳邊,那傢伙似乎還沒有放棄,反而越說越起勁了。
海格默心中冷笑著。
他也曾覺得混沌的腐蝕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頂多是在耳邊磨磨嘴皮子。
心懷虔誠的騎士,絕不會因為幾句低語而動搖。
只不過海格默並不知道,傳說其實還有下半部分——
混沌不會進攻無懈可擊的城堡。
祂顯然是聞到了屍體腐爛的味道……
聞到那屍體腐爛氣息的不只是混沌,正在廣場上排兵布陣的起義者們似乎也聞到了。
海格默微微皺起眉頭。
架起火炮的起義者們並沒有像昨天那樣火急火燎地發起進攻,而是陷入了詭異的停滯——乃至騷動。
是終於內訌了嗎?
海格默眉頭緊鎖,正疑惑對方在搞什麼鬼。這時候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兒卻飄到了王宮的南牆。
海格默猛地回頭,瞳孔也在一瞬間收縮。
雖然礙於建築的遮擋,他看不見完整的宮殿,只能看見一座屹立的尖塔,但就在那尖塔的旁邊,一簇黑煙正逆著風雪飄起……就好像宮殿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
發現宮殿異常的不只是他,還有站在他身後的皇家衛兵,以及獅心騎士團的騎士與扈從們。
「那裡是什麼情況?」
「壁爐失火了?」
「會不會是叛軍的魔法……」
「不可能,如果是超凡之力點燃的火,不可能沒有魔力波動,我們這邊第一時間就能感覺到……」
眾人竊竊私語,惶恐的情緒正在發酵。
也就在這時,一名滿臉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樓,聲音中帶著驚慌。
「團長!」
「王宮……王宮淪陷了!我們的陛下被叛軍拖出去砍了頭,是後門……那邊被打開了!」
那聲音語無倫次,卻已足夠拼湊出事情的經過。眾人都呆立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了。
西奧登……死了?
海格默只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一把抓住了傳令兵的領子,表情前所未有的猙獰,大聲咆哮道。
「誰幹的?!」
傳令兵顫抖著說道。
「是,是您的副官,阿拉蘭德閣下……」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海格默的身上,眼中既有錯愕,也有惶恐……
而海格默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雙眼瞬間因充血而變得血紅。
「阿拉蘭德!!!」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再也顧不上兄長死守王宮的命令,扔下了在場的眾人,化作一道銀色的流星沖向了正在燃燒的宮殿。
一路上屍骸遍地,猶如人間煉獄。而當他衝進了那座莊嚴的宮殿,映入眼帘的一幕更是讓他眼前一黑。
殺紅了眼的起義者正在瘋狂地討回貴族從他們手中搶走的一切,而很快這裡的一切都變成了合法的搶劫。
被搶走的東西明顯也沒有得到妥善的保管,價值連城的瓷器被砸毀,名貴的油畫先是被潑上了墨,最後是油,接著被點燃。
幾名投降的僕人被按在地上割喉,鮮血染紅了昂貴的地毯。角落裡,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哪怕是作為客人的婦孺也未能倖免,哪怕羅德王國以及坎貝爾公國的貴族也未能倖免。
國民議會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正在變得嚴重,再這樣下去別說憲章和麵包,他們很快將一無所有。
幾名佩戴著「百科全書派」繡標的糾察隊員試圖維持秩序,卻被更激進的同伴們當成貴族的走狗按倒。
再到後來常識已經不再重要,一名教師只因為戴著眼鏡,就被掄起的花瓶當成國王的僕人砸倒。
其實,那也未必都是市民們幹的。
只有極少數的皇家衛兵和僕人才會堅持到最後一刻,很多人在宮門被攻破的那一刻就把制服脫了,也混進了洶湧的人潮。
別說超凡者——
就算神來了也沒用。
海格默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這一幕幕慘劇,手中的劍在顫抖。
「都給我停下!」
雄獅的怒吼充斥了整個宮廷,然而根本沒有人聽他。
唯一被他聲音震住的那幾個人,反而是百科全書派的人,而很快那僅有的理性也被瘋狂的人們按倒。
海格默不再留手。
就像在暮色行省平叛時一樣,他的手中劍光閃過,一顆顆人頭落地,鮮血塗在牆上。
綠林軍不是他的對手,這些人更不可能是。
然而也正如在暮色行省時那樣,他的劍能砍下每一顆忤逆的頭顱,卻斬不斷那凝視著他的恐懼與比血更濃的仇。
遲早有一天他會和他的兄長一樣老。
除非他能把所有萊恩人殺光。
就在這時,一道踉蹌的身影衝到了他的面前。海格默差點兒沒收住劍,把那顆腦袋也砍了。
那人是阿拉蘭德,他最忠誠的副官,也是他剛才一直在找的人,結果找到一半就把這事給忘了。
冥冥之中的低語一直在折磨著他瀕臨崩潰的精神。
而現在——
這張沾滿鮮血的臉,卻成了壓垮他信仰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著面目猙獰的海格默,阿拉蘭德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差點沒有認出這是自己的長官。
不過,他還是認出了那張威嚴的臉,而他的心中也在此時生出了一股無言以對的愧疚。
他只考慮了人的理性,卻低估了野獸的瘋狂。
他以為只要滿足了市民的要求,把國王交給了他們,這場鬧劇就會結束,卻沒想到騰空而起的火焰將所有人都卷了進去。
顯然,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只燒壞人不燒好人」的火,泥沙俱下時永遠只有更像野獸的人更能活。
「團長……」
萬分羞愧之下,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捧起一頂沾著血污的王冠——
那是他搶回來的。
「陛下……請您戴上王冠!」
阿拉蘭德的聲音帶著懺悔與祈求,低著頭沉聲說道,「只有您能結束這一切混亂!帶著我們走出這片陰霾,我與我的家族宣誓效忠於您!」
海格默沒有接過王冠。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部下,以及被大火扭曲的一張張人臉。
耳邊的聲音愈發清晰。
『瞧瞧,這就是你宣誓要守護的子民,你在他們的身上還看得到一丁點聖光的影子嗎?』
那個聲音帶著戲謔與嘲弄,就好像對眼前的一幕早有預料。
『嘖嘖嘖,真是令人作嘔,他們和黃銅關外的食人魔有什麼區別?虧我還以為你和我們有什麼不同,原來都一個樣。』
『所以,你到底在矜持什麼?』
『加入我的懷抱吧,至少我能帶給你永恆的解脫,並徹底終結你們的痛苦……』
說到一半,冥冥之中的聲音忽然出現了一絲停頓,就像發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嗯?等等……你的靈魂深處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卡爾曼德斯的低語漸漸帶上了一絲詫異,緊接著那抹詫異又變成了興奮,或者說癲狂。
那股腐爛而又令人迷醉的芬芳,讓他想起了一位虛空之中的故人。他的名字叫阿瓦諾,是一切傲慢的化身。
二神共選?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毀滅之焰」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經的邪靈,如果說永飢之爪尚有一絲絞盡腦汁的理智,那麼祂最原始的基因中就刻著癲狂二字。
看著始終沒有回應祂的海格默,祂漸漸露出了藏在理智背後的獠牙,發出了一聲愉悅的獰笑——
『……原來你早就在我們這邊了。』
「錚——!」
一道寒光閃過。
阿拉蘭德捧著王冠的雙手僵在半空,頭顱卻飛上了天。
在那張翻滾的臉龐上,還凝固著阿拉蘭德最後的懺悔,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也好——
至少他的痛苦結束了。
衝進宮殿之中的叛軍們驚呆了,就連原本跟在海格默身後的獅心騎士們也驚住了。
雖然背叛了王室的阿拉蘭德確實該死,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海格默會在這裡一劍把他砍了!
海格默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眼,徹底向心中的深淵敞開了大門。
一瞬間——
屹立在他識海中的白銀城堡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屍山骨海凝成的煉獄!
「轟——!」
一道猩紅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王宮大殿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蒼穹,與遠處皇家監獄方向的異象遙相呼應。
領域在瞬間覆蓋了整個王宮。
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正在施暴的暴徒、正在逃跑的僕人、甚至是站在他身後的騎士,所有人的動作和表情都定格在了上一秒,仿佛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緊接著,下一秒。
無數道血線在他們的脖頸處浮現,接著那一顆顆腦袋就像沖天而起的炮仗,被無形的劍砍去了空中。
「噗呲——」
噴涌的鮮血灑滿了整個王宮。
無論是癲狂的人,還是痛苦的人,全都在一瞬間被割斷了喉嚨,無聲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自打超凡之力誕生在這片大地上以來,萬人敵的強者多如過江之鯉,但還從沒有哪個人一劍斬殺萬人。
海格默是第一個。
同時,他也成了這片大地上唯一一個頭戴傲慢之冠,沐浴毀滅之炎的雙神共選!
他發誓——
他要將這把火燒去聖城,讓那兒的人也嘗嘗傲慢與毀滅的滋味,在無盡的火焰中絕望。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
狂涌的鮮血匯成了溪流,沿著燒焦的地板湧向了大殿的中央,連同那哀嚎著的冤魂一併成為了那「血色煉獄」的力量!
另一邊,羅蘭城最高處。
聖羅蘭大教堂那尖聳入雲的塔尖之上,一位身穿樸素灰袍的年邁紳士正迎著凜冽的寒風佇立。
他的手中托著一枚懸浮的蒼藍色魔晶多面體。
那是一枚正在記錄數據的義眼,通過一道幽藍色的魂光連接著他那空洞的眼眶。
「真是個可憐的小伙。」
雖然嘴上如此說著,但奧蒙·思歌德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充分品嘗絕望之後的愉悅。
他的一隻眼睛眺望著王宮方向沖天而起的血光,而另一隻眼睛則眺望著天邊出現的飛艇。
一邊是人造的神靈,一邊是帝國的親王。
不知道那個「炎王」會不會出現。
他的部下似乎已經在這裡了。
「好戲,終於正式開場了。」
奧蒙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將懸浮在手中的魔晶義眼按回眼眶,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欣賞,就像欣賞虛境中的變化一樣。
這次,或許能收集到不得了的數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