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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種子於冬月時分落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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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兒。

車窗外的曠野緩緩後退,偶爾掠過一棵光禿禿的樹,像是被冬天剃了頭。偶爾又掠過一座黑默的莊園,很難說那是綠林軍還是裁判庭乾的。

這幾年暮色行省發生了太多事情,廢墟與廢墟之間的界限早已模糊成了一團。

盧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有些尷尬的安靜,但他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也讓他的心裡微微刺痛,總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傢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又飄向了戴蒙懷中的那個舊皮箱。

此刻他無比確信,那裡面真的只有書,沒有他尋找的寶藏。

「————你說的那句話,《新約》里真有?」

「嗯。

「」

「哪一頁?」

戴蒙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我記得應該在第四章。」

「行,我記住了。」

盧德點了點頭,將這個數字默默記在了心裡。雖然以他的性格,大概率出了這節車廂就會忘掉,但至少此刻他是認真的。

差不多該走了。

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一名穿著鐵路制服的乘務員從車廂的前門走了進來。

他在過道上慢慢走著,目光在兩側的座位上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當他走到盧德和戴蒙所在的位置時,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請問,您是盧德先生嗎?」

盧德下意識地抬起頭。

「————我是,怎麼了?」

「隔壁車廂有位先生找您,說是您的朋友,想請您過去坐坐。」乘務員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語氣溫柔而禮貌。

盧德的笑容還維持在臉上,但他的眼珠卻已經不受控制地轉動了一下。

朋友?

他在這趟車上可沒有朋友。

準確地說,他在這個世界上都沒幾個稱得上朋友的傢伙,一絲不好的預兆漸漸從他脊椎的底部竄了上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乘務員的話,而是極其自然地去拿掛在椅背上的大衣,並借著這個動作將目光甩向了身後。

車廂的後門邊上,一個穿著羊毛外套的男人正靠在門框上,手隨意地插在兜里,像是在等人。

那動作實在過於刻意了,黃昏城的警官還是缺乏經驗。如果換成坎貝爾的警官,做事定然不會這麼潦草,更不會讓乘務員過來打草驚蛇。

他們可老有經驗了。

在不確定對方是否擁有超凡之力的情況下,他們會一律將目標當成青銅級的超凡者對待—這是一個警官親口告訴他的。

盧德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朝車廂前門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另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帽檐壓得很低。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乘務員還在微笑著等他的回答,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

一瞬間,盧德的腦子裡閃過了很多念頭。

火車的車速並不快,尤其是現在正在減速,再加上外面的積雪又厚到了小腿,就這麼翻身下去肯定能跑掉。

或者—

人質也是一條思路,無論是坐在對面的教書匠,還是那個乘務員看起來都不像是很能打的樣子。

而他兜里正好有一把刀。

不過,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盧德先生?」戴蒙還以為他是在猶豫要不要中斷談話,於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說道,「你的朋友還在等你,別讓人等太久了,我這邊沒關係的。」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盧德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東西,總之不是拳頭,也不是棍棒,而是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難堪。

或許用難堪這個詞不夠準確,更貼切的說法是羞愧。

神子大人在上,還有聖女大人————您忠誠的信徒居然產生了「羞愧」這樣的情緒,這可真是太褻瀆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把廉恥心給戒掉了。

那是在他對聖光的幻想破滅之後發生的事情——其實也沒多久,就是今年秋天發生的0

「嗯,那我過去看看。」

盧德慢慢吞吞地起身,手不自覺地從桌下划過。在路過戴蒙旁邊的時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隻順手「撿」來的錢包也順勢滑進了戴蒙的衣兜。

「對了。」

他看著戴蒙,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笑著說道,「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麼————工作的事,我會考慮的。我確實不該像這樣混日子,聖女大人要是知道肯定會為我的褻瀆落淚。」

其實也未必會吧。

不過管它的呢。

戴蒙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對了,以防萬一,我先把這東西給你。」

說到一半的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從皮箱的夾層里一陣翻找,翻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那名片的質感很廉價,像是用硬報紙的邊角料壓成的,不過寫在上面的字跡卻很工整。

「這是我就職的學校,就在黃昏城南區。等你安頓好了,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找我!」

盧德接過那張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黃昏城第三公立學校,自然科學兼數學老師:戴蒙。】

字寫得倒是挺漂亮。

他將名片小心地折了一下,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裡,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還是你時髦,我可沒這玩意。」

戴蒙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倒也不是為了趕時髦,只是這樣比較方便。」

「行,我收下了,下次見面我請你喝酒。」

「我不太會喝酒。」

「那就喝茶吧,或者咖啡。哈哈,不知道黃昏城有沒有那玩意兒,也許等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有了————總之,下次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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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朝戴蒙擺了擺手,在門口的那人開始咳嗽提醒之前,轉身跟著乘務員朝車廂前門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輕鬆,仿佛真的只是去隔壁看個朋友。

然而,直到例小時後火車進站,戴蒙也沒等到他回來,只能將那臨走之前的擺手當作告別了。

或許,那位先生覺得他的話太多丫。

汽笛聲拉得又廁又沉,像是一聲嘆息。

碎石堆成的月台上飄著細碎的雪乍,站務員們搓著手等在出口處,幾條早已不耐煩的獵犬在主人腳邊打著轉。

戴蒙抱著他的舊皮箱走下丫車廂,腳踩在積雪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裡的空氣與雷鳴城不一樣,少丫一些煤灰味兒,多丫一些泥土與木屑的味道。

那味道並不好聞,不過卻格外的親切。

看著近在咫尺的故鄉,他的心底湧起一股以言喻的踏實感,接著目光落在丫丁台前的人力車上。

接下來的任務是去學聯報到。

就在這時,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左邊的衣兜,想掏出錢包數出幾張零錢,然而卻是掏丫個寂寞。

戴蒙愣丫一下,手又往裡捅丫捅,接著又摸向丫右邊的丐袋,這漠如釋重負地松丫丐氣。

好險—

他還以為把錢包搞丟了!

這市是回一趟雷鳴城,那可太麻煩丫。不僅票不好買,這幾天的落腳和吃飯也成問題。

聽說他就職的學聯還在修建中,雖然聯廁讓他儘快過去上班,但他心裡也沒底,那裡究乗是什麼情況。

戴蒙心中慶幸不已。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分明記得自己一直是把錢包放在左邊兜里的,然浴鑰匙放在右邊。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大概是之前買午餐的時候塞錯丫吧————

就在戴蒙如此想著的時候,丁台的另一頭傳來丫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幾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押著一名犯人從另一節車廂上下來。

那人頭上蒙著黑色的頭套,已經穿上丫囚服,雙手反剪在身浴,腳步跟蹌但並沒有掙扎。

周圍的旅客紛紛駐足觀望丫片刻,便稀鬆平常地從丁台上離去。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抓個小蟊賊根本不值得上新聞,更不值得人們議論。

他們連那傢伙的結局都能猜得到,任摸著也是和那些偷鐵軌的傢伙一起,送到同一個地方挖炎子。

戴蒙也看丫一眼那人離開的方向,只覺得那背影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丫。

「錯覺吧。」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後走下了丁台,叫住丫一輛等在丁台邊上的人力車。

奧斯歷1054年的冬丁,抵達黃昏城的不只是科林親王的「御用商人」,還有一位默默無聞的教書匠。

雖然那本關於第二紀尾聲的史詩大概不會留下這個輕如鴻毛的名字,但他仍然為他的故鄉帶去丫許多東西。

那是龐克先生無論如何也給不丫他們的。

同樣,神靈也給不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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