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蜂巢」與「意識之海」(2/2)
更嚴密的宗教組織與更龐大的凝聚力只是一方面,眾人所在的蜂巢比之前更大才是根本。
無論是物質文明還是精神文明,都隨著時代的演變不斷進化。
而奧斯大陸上的文明進程,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從中古時代發展到了中世紀、文藝復興……乃至工業革命早期。
隨著這顆星球上的文明不斷前進,這顆星球上孕育出的超凡者早晚會比之前更強,甚至還能孕育出凌駕於超凡者之上的存在!
然而問題來了,自打第一紀元冥界被摧毀之後,這個世界儼然已經變成了個漏氣的蜂巢。
無論是聖西斯還是後來的魔神,都沒有在信仰的意義上,把這座被打壞掉的蜂巢真正修好。
不管是有意還是不小心,這個蜂巢中的靈魂無時無刻不在經歷著換血,自然就有一些聞著味兒的馬蜂飛了進來。
用魂質凝練的聖水創造的超凡者,大概是不算在這個星球的「超凡體系」之中的。
這些鳩占鵲巢的馬蜂相當於再造了一個「新的蜂巢」,而鑄成這個蜂巢的原料,正是無數蜜蜂的屍骸。
難怪——
奧斯大陸上的文明明明在向前發展,行走在這片大地上的頂尖超凡者卻感到力量越來越弱了。
羅炎原本以為是因為自己挖了聖西斯與魔神的牆角。
卻沒想到他和那兩個債台高築的倒霉夥計,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
而這幫毫無敬畏之心的孫子,早就在隔壁另起高樓,連原本的房子都快拆完了!
而馬呂斯的下一句話,也佐證了他心中的猜想,他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自從千年前冥界崩塌,生與死的界限早已模糊。我們的世界就像一個四面漏風的屋子。不斷有靈魂從茫茫星海中湧入,也不斷地有靈魂隨著肉體的死亡而溢散到虛空。」
「它們就像無數細小的蜜蜂,在這天地間穿梭,源源不斷,取之不竭。」
馬呂斯的臉上浮起了一抹陶醉。
「讓那些靈魂隨著卑賤的肉體一同腐爛消亡,簡直是暴殄天物。既然它們註定要消散,為什麼不把這些能量收集起來,用來成就更偉大的事業呢?」
羅炎靜靜地聽著,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冷。
「那麼,如果有一天,坎貝爾公國也變成了如今的萊恩王國呢?」
「那又如何?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公國還是王國,又或者伯爵、男爵的頭銜……那玩意兒不就是一個糊弄普通人的工具嗎?」
馬呂斯無動於衷地看著羅炎,溫和的笑容中寫滿了殘忍。
「只要能湊齊足夠的魂質,到了那時候,我們至少能用這些『燃料』堆出五個半神級的強者!五個半神!垂垂老矣的奧斯帝國在我們面前將不堪一擊!而那群傲慢的聖城貴族也將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們趴在我們身上吸了一千年的血,把我們當成看門的狗……現在,是該讓他們嘗嘗失敗的滋味了。」
羅炎看著陷入狂熱的馬呂斯,突然輕笑了一聲。
馬呂斯的眉頭皺了起來,從那笑容中品出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仿佛站在那裡的並非是同路人。
剛才的饒有興趣只是他的偽裝。
而現在,他不想演了。
「你笑什麼?」
「我在笑……你剛才和我說,你身後的王國充滿了無知而狂妄的蠢貨,而現在我的面前就站著一個集大成者。」
羅炎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
「不過多虧了你的解釋,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每一次混沌的腐蝕,都發生在你們腳底了。」
在馬呂斯和他的朋友們眼中,人的靈魂大概只是一種礦物。
然而在天生愛人的「羅克賽·科林」眼中,那可都是構築文明的基石,是能夠產生信仰這一珍貴寶物的載體。
將能產生「複利」的寶物當成一次性的「礦石」燒掉,這種暴殄天物的行為讓他感到噁心。
虛境給予了學邦很多啟示。
這幫傢伙明明有很多路可以選,甚至可以成為群星之中最閃耀的一顆,卻偏偏要做宇宙中的害蟲。
今天這幫吊人能引來混沌,明天就能引來追殺混沌的敵人,羅炎甚至不禁想,搞不好那群玩家就是這麼冒出來的。
夜風停滯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牆。
「看來是談不攏了。」
馬呂斯臉上的優雅寸寸龜裂,而一直藏在袖中的漆黑匕首,也無聲無息地滑落在他的掌心。
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詭異的扭曲,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揉皺這幅畫面,舒展著劣質的領域。
他的實力已經很接近半神了。
提前弄一個似是而非的「領域」,倒也不是什麼讓人意外的事情。
畢竟連扎克羅長老都能做到。
「我們註定尿不到一個壺裡,」見多識廣的羅炎只是遺憾地嘆了口氣,「我勸你放棄。」
「那麼,談判破裂?」馬呂斯的聲音越來越冷,眼中的殺意也越來越盛,「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不必了。」
羅炎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殺氣,只是心平氣和地看著這位刺客宗師,宣判了他的結局。
「反正,你要死了。」
話音未落,馬呂斯已經動了。
沒有一絲徵兆。
甚至連衣角帶起的風聲都沒有!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幽影,快得超越了人類視網膜捕捉的極限,漆黑的匕首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死亡的軌跡,斬向了魔王的心臟。
這一擊,絲毫不遜色於亞倫·坎貝爾大公刺向雷鳴郡魔王的那一槍,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然而,站在這裡的到底不是雷吉·德拉貢,馬呂斯的匕首毫無阻礙地從魔王身上穿了過去!
馬呂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沒有刀鋒入肉的觸感!
眼前的「羅克賽·科林」就像一團被打散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連同那傢伙身下的蜘蛛和旁邊的侍衛一起!
數年來,馬呂斯為萊恩的國王處理了無數明處和暗處的麻煩,而這還是他第一次失手!
「叮——」
一枚銀色的戒指從「羅克賽·科林」消失的位置掉落,砸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呂斯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那似乎只是一枚普通的空間戒指,流淌在戒指中的魔力並無異常。
而被那枚戒指吸引注意力的他並未注意到,一隻不起眼的蝴蝶正從他身下的草叢中飛過。
馬呂斯猛地抬頭環顧四周,那龐大的精神力瞬間覆蓋了整座山峰。
沒有人!
那隻巨大的地穴蜘蛛,那個貓耳侍女,連同羅克賽本人……他們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間!
就在馬呂斯錯愕不已的時候,一股熟悉的氣息,忽然又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千米之外的另一座山頭。
他立刻望向了那個方向,只見消失在他面前的魔王正站在懸崖邊上,握在手中的魔杖竟然已經自信收起。
真是個傲慢的傢伙。
馬呂斯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臉上仍舊是遊刃有餘的表情,眼中卻閃爍著赤果的殺意。
「這是什麼魔法?」
羅炎的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一種……你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他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只聽「啪」的一聲,被他附加在空間戒指上的結界應聲碎裂,緊接著一團濃稠到化不開的黑霧瞬間釋放!
那並非是普通的煙霧或者魔法,而是被隔離在亞空間中釋放並氣化的「黑色死神」。
如果說聖水是液體化的神靈,那這東西就是液體化的深淵,凝聚了萬千亡魂業力的「黑色聖水」!
雖然這玩意兒不能簡單的塗抹在劍上,但魔王也是個善於創新的高手,很清楚並不是所有的藥都得口服,還可以霧化吸入。
如此近的距離,馬呂斯甚至來不及屏住呼吸,那蠕動的黑霧就像是擁有生命一般,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
他們就像認識他一樣,甚至都不用他主動吸入,全都一窩蜂地找上了門來。
「唔——!」
一陣從未體驗過的惡寒,瞬間凍結了馬呂斯的靈魂,而他眼前的世界也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寂靜的山峰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滿地的屍骸,和站在遠處的那個男人。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之中,四周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以及正從黑暗中爬出來的厲鬼們。
眼前的一切,就像他最初服下聖水時一樣,他再一次聽見了眾人的哀嚎!
「你……就是馬呂斯?」
「我的孩子……啊,你的身上有我孩子的味道……」
「為什麼?難道你們搶走的東西還不夠多嗎?你們到底還要變得多強才算夠?」
「讓我也進來吧……」
無數扭曲的靈魂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它們發出悽厲的叫嚷,伸出枯瘦的手臂,想要鑽進他的軀體。
超凡之力再強也不過是神通,而神通終究擋不住業力的牽引……那是凡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抗拒的力量。
尤其對於靠著聖水升格成為宗師的馬呂斯而言,他的靈魂簡直就像磁鐵一樣,將這些「藥渣」都吸了過來。
「滾開!!」
「別靠近我,你們這群豬玀!渣滓!廢物!」
「老老實實的給我滾進地獄裡!那裡才是你們這些賤民該去的地方!」
馬呂斯怒吼著,手中的匕首瘋狂揮舞。
足以切開金石的神聖之氣斬在那些亡魂身上,卻像刀切流水,根本毫無作用,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掀起!
畢竟這裡壓根就不是物質世界,而是他自己的識海。
感受到污穢的力量不斷地灌入靈魂深處,馬呂斯嘶吼著,聲音里終於染上了恐懼。
「你對我做了什麼?!」
普通人被他人的靈質污染,最多是精神分裂或者瘋掉。
然而他卻不一樣,他的靈魂本身就是用他人的魂質縫出來的玩意兒,還沒有去「轉生池」中洗白過。
一旦讓這些被過濾掉的靈質找上門來,他的靈魂將如同五馬分屍一般,從內部被撕成碎片!
他和那些被他碾成碎片的萊恩人一樣,他們都不會再有下輩子了,他們都將化作最原始的意識因子,被業力的罡風吹向星空……
那深入靈魂的撕裂感徹底壓垮了馬呂斯的精神。
他像個走到生命盡頭的老頭一樣蜷縮在地上,從最初的歇斯底里,變得到現在連匕首都握不住。
確認釋放的靈質都已經被他全部吸收,羅炎一個閃身重新回到了他的旁邊,將掉在地上的戒指撿起吹了吹。
馬呂斯顫顫巍巍地扭過頭,用那渾濁的眼睛看著站在面前的魔王,蒼老的臉上滿是哀求——
救救我。
羅炎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我其實還有很多東西想問你,然而你的靈魂已經破爛成這副樣子……恐怕我認識的巫妖都救不了你。」
預感到了死亡的接近,馬呂斯吞咽了一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說話,試圖在死神的面前再拖延一點時間。
「這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當然是從你們的兜里。」
並沒有滿足他苟且的願望,羅炎的掌心燃起了一團黑炎,任由那火焰漏過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馬呂斯的身上。
嘶啞的慘嚎聲在晚風中迴蕩,漸漸的這個宗師級的刺客,連慘叫的力氣都不再有。
西奧登最大的「底牌」,威名赫赫的「先王之手」,就這樣屈辱地死在了魔王的手中。
「……既然你們打算讓寒鴉城的平民品嘗這東西,我想不如由你自己把它吞下去。」
「這才比較公平。」
雖然羅炎本意並非為萊恩人報仇,但對於那些冤死在萬仞山脈中的萊恩人來說,倒也算是能合上半隻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