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善後工作(1/2)
晚風在無名的山崗上呼嘯,吹動羅炎被魔力激盪的紫發,也吹走了蜷縮在他腳邊的哀嚎。
馬呂斯死了。
這位在萊恩王國的陰影里盤踞了數十年的怪物,連同他那具腐朽的軀殼和被混沌污染的靈魂,徹底消融在了羅炎指縫漏下的黑炎之中。
他很少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殺死對手,除非他覺得給對方一個痛快實在「有傷天道」。
隨著那具殘破的身軀化作了灰燼,被拘束、縫合在他體內的冤魂,也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
奇蹟在這一刻出現了。
它們沒有立刻消散,而是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螢光。
那一刻,漆黑的夜空仿佛倒映了星河。
「謝謝……」
風中隱約傳來了無數聲重迭在一起的低語,那是擺脫枷鎖後的靈魂最真摯的謝意。
其中有稚嫩的孩童,有蒼老的長者,有絕望的母親……也有許多還未成型的呀呀囈語。
數以萬計的光點圍繞著羅炎飛舞、盤旋,就像篝火上升騰的火屑,隨後向著那浩瀚的星海升騰而去。
羅炎靜靜地站在懸崖邊,任由那些溫暖的光點,穿過他那隨著晚風起伏的劉海。
「去吧。」
他輕聲說道,沒有挽留,目送著它們飄向那浩瀚的星海。
他祝福它們在下一場旅行中遇見美好的風景,治癒在這座蜂巢里經歷的不愉快……
隨著最後一點螢光消散,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能量,順著因果的絲線,潤物細無聲地湧入了羅炎的體內。
那是一位宗師級的盜賊,從數以萬計萊恩人身上偷來的東西。
或許是出於大仇得報的感謝,也或許是為了感謝這個善良的靈魂超度了他們的冤魂,一部分靈質在業力的牽引下回歸了大地,融入了「蜂巢」,而另一部分靈質則在無聲的共鳴中,湧向了它們嚮往的新居所。
隨著那浩瀚的力量湧入,羅炎只聽到體內傳來一聲破碎的清響,璀璨如星空般的識海仿佛打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道阻隔了他許久的堅固壁壘,就這樣在那股浩瀚力量的沖刷之下,如墜入岩漿的薄冰一般消融。
羅炎閉上了眼睛,迅速進入了冥想狀態,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識海。
沒有一絲痛苦。
也沒有無盡的冤魂湧出。
有的只是一種靈魂被無限拉伸的舒暢,就好像久旱之後的大地,迎來了一場瓢潑的甘霖。
他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隻掙脫了繭房的蝴蝶,原本模糊不清的世界規則,此刻在他感知中變得清晰可見。
風的流動不再是單純的氣流,而是行星的吐息。腳下的岩石不再是死物,透過岩層隱隱可聞那寂靜的脈搏。
羅炎的心中湧出一絲喜悅的心情,「蜂巢理論」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行星就像一座活著的蜂巢,無數顆鮮活的光點就像神經元一樣,構築了它的精神網絡。
而此刻,這座蜂巢正在向他敞開大門,迎接他成為這座蜂巢新的主人……之一。
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江海,瞬間覆蓋了方圓百里,每一隻螞蟻的爬行,每一片樹葉的顫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緩緩睜開眼,淡紫色的瞳孔深處,隱約浮現出一圈金色的光輪。
眼前的虛空中,淡藍色的面板悄然浮現,上面的數據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ID:羅炎
種族:人類
靈魂等級:宗師(等級上限LV170)
等級:LV.151(+1)
體質:291(+66)
力量:239(+67)
敏捷:246(+67)
智力:1969(+800)
精神:2149(+1000)
】
「這就是……宗師之上的風景嗎?」
羅炎輕輕握了握拳,浮動在掌心的元素髮出一陣輕微的嗡鳴,隨後那聲嗡鳴又化作了腳下山嶽的震顫。
他的臉上浮起了一抹喜色。
不需要咒語的引導,只要他想,浮動在他身旁的元素便會如臣子般順從地為他效勞。
這種對規則的掌控力,與之前單純的魔力堆砌,完全是兩個維度的存在!
屬性面板上的數值,已經無法體現出他的真正實力了。
與此同時,屬性面板下方的數據也在悄無聲息中改變。
隨著這隻禍亂萊恩王國的「先王之手」被斬斷,一股無形的氣運正在向他匯聚。
那是馬呂斯與他的合伙人,通過某種褻.瀆的力量,在蜂巢之中私鑄的「小蜂巢」。
隨著這座初生的蜂巢被斬斷了一個角,無形之中被掠奪走的那部分信仰之力又流了回來。
【影響力份額:12.2%(+2%)】
「哇哦!」
一隻乳白色的幽靈憑空浮現,興奮地繞著羅炎轉了兩圈。
「恭喜您,魔王大人!這下您離登上神靈的寶座又近了一步!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
羅炎睜開眼,紫色的眸子裡流轉著深邃的神光,隨後又歸於平靜。
看著興沖沖擠在他面前的悠悠,他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
「還行,我也不是今天才意識到自己無所不能的。」
「不,不愧是魔王大人!裝逼竟是如此絲滑!」
沒有搭理飄在旁邊的馬屁精,羅炎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力量的變化,並理清了紛亂的思緒。
讓他欣喜的不僅僅是力量。
在剛剛靈魂升華的那一刻,他對虛無縹緲的「信仰之力」,以及眾人之想所構築的「蜂巢」,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使超凡之力增長的並非是殺戮本身,本質上更多是靈魂的共鳴!
殺戮只是方法之一。
雙方在強烈意志之下展開的決鬥,精神自然而然地會發生共鳴,彼此的業力糾纏在一起。
當死者的靈魂從肉體中釋放,一部分靈質會在業力的牽引下回歸蜂巢,另一部分靈質則會在精神的共鳴中,被近在咫尺的魂質吸引。
這也是為什麼偷襲、下毒、屠殺往往分不到太多的「經驗值」,只有勢均力敵或者反敗為勝的戰鬥才能獲得靈魂的升華。
而直面對手的挑戰者,哪怕沒有打出成噸的傷害或者關鍵一擊,也能靠著對方的「仇恨值」分到最多的一部分。
至於冥想和鍛鍊武技等等傳統的修煉方法,則是從蜂巢中吸納游離在天地間的「靈質」。
這個過程雖然不與其他靈魂發生交互,但也是暗合靈魂學派的「蜂巢理論」的。
想到這裡的羅炎不禁感慨,難怪大賢者壓根不把他當作威脅,真正觸及靈魂的知識他壓根沒有機會接觸。
而能把這些東西研究出來,那傢伙的確是有傲慢的資本的。
這時,一陣撲稜稜的聲音從山崖下傳來,撲閃著翅膀的尤西搖搖晃晃地飛了上來。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把她嚇得不輕。
此刻看到完好無損的羅炎,她立刻落到岩石上,五體投地,恨不得把臉埋進土裡。
「魔王大人神威蓋世!那個老東西在您面前簡直不堪一擊!我我我就知道,這世上沒有誰能阻擋您的腳步!簡直太帥了!」
尤西的馬屁拍得響徹雲霄,不過比起米西還是差了些火候。
老實說,魔王還是更欣賞她「小人得志」的模樣。他手底下擅長裝逼的魔將不少,但很少有人能像她一樣把「雜魚」喊得這麼動聽。
沒有理會尤西的阿諛,羅炎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蜷縮在草叢裡的十幾具黑色屍體。
那是先前死在馬呂斯手上的小惡魔,她們心臟已經破碎,死的可謂是極其悽慘。
不過不同於那些回歸星海的靈魂,她們的靈魂已經回到了大墓地,寄宿在神殿的石碑上。
雖然她們沒法像玩家們一樣帶著記憶重生,但魔王會記住這些小惡魔的貢獻,把功勞算在她們下輩子的「開局面板」上。
「把你的族人帶回去,帶回大墓地好好安葬。」
「遵命!魔王大人!」
尤西恭敬行禮,隨後呼喝著躲在山下的小惡魔們回來幹活兒,一刻也沒有為那些死去的族人悲傷。
沒心沒肺是小惡魔的天性,這些小傢伙和人類不一樣,每天過得都非常的歡樂。
這時候,她忽然注意到山上還躺著兩百多具人類的屍體,於是看向了魔王大人問道。
「對了大人,這些人類呢?要一起處理掉嗎?還是帶回去餵阿拉克多……」
「不用管他們。」
將馬呂斯遺落的戰利品收入空間戒指,羅炎轉過身,背對著血腥的戰場,聲音隨著夜風飄遠。
「會有人替他們收屍。」
……
七月的陽光毒辣得就像煮沸的瀝青,無情地澆在了萬仞山脈的山脊,也澆滅了鼠人囂張的氣焰。
自打古塔夫王國拿出了真本事,聯軍的攻勢勢如破竹,而坎貝爾公國的陸軍也見到了他們從未見過的新玩具。
火箭炮什麼的都是小兒科了。
真正讓韋斯利爵士震驚的還是一種手搖式的固定機槍,能夠在短時間內將數以萬計的子彈像下雨一樣潑向敵方的陣地!
只要後方送來的彈藥不停,他們的槍聲就不會停!
這次他也終於明白,當初在西南沼澤將襲擊泥沼城的鮫人打成篩子的武器到底是什麼了。
在這種武器的面前,密集的方陣將徹底失去意義,排隊槍斃的戰術將變成排隊送死。
或許——
戰爭的邏輯真的變了。
對腐肉氏族的圍剿,只是變革的開始而已。
除了機槍之外,風吼部落的參戰為前線帶來了大量的空中單位,呼嘯在山巔的風蜥蜴為炮擊提供了精確的坐標以及射擊校準。
鼠人的防線不斷收縮,徹底退入了山洞之中,只能依靠毒氣和魔法捲軸垂死掙扎,試圖扳回一些優勢。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的掙扎只是徒勞。
面對悍不畏死的蜥蜴人大軍,以及混雜其中的「聖靈」,他們也只能尖叫著咒罵古塔夫王國不講武德。
至於坎貝爾公國?
雖然前線出現了一些關於聖靈的「謠言」,但無論是前線的軍官,還是後方的指揮官都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有直接的證據說明古塔夫王國使用了亡靈魔法,萬一他們用的是迦娜大陸的「印」術呢?
還有那什麼龍語魔法。
總之既然是友軍的事情,而且又沒偷他們的屍體,即使是愛德華也默許了這無傷大雅的褻.瀆。
唯一對聖靈的謠言感興趣的恐怕也只有艾琳了,不過她正忙著對付出現在前線各處的神選鼠以及鍊金魔像,根本騰不出手來。
短短三天時間,古塔夫王國第一兵團與坎貝爾公國第一山地兵團,又將前線向北方向推進了近三十公里!
獲救的萊恩人不計其數,滯留在寒鴉城外的流民甚至逼近了一萬大關,快要占到本地人口的十分之一。
多虧了薇薇安的聖科林醫院騎士團,這些人才活了下來,而沒有死於瘟疫或者傷口感染。
至於精神上的傷口,則或許還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治癒……
前線。
靴底碾碎風化的頁岩,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迪克賓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上混著塵土的汗水,對照著手中的地圖向前望去。
這裡是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高地。
雖然山上的氣溫比山下稍冷,但那毒辣的太陽卻是一點也不饒人,幾乎要將他胸口的銀質勳章烤化。
奧斯歷1054年7月11日上午,坎貝爾第一山地兵團,萊恩營1連1排的排長迪克賓少尉奉命帶領一個排的小伙子,前往先前向萊恩營傾瀉火流星的施法團陣地,將萊恩營的旗幟插在那裡。
直到現在,迪克賓爵士對那天晚上的地獄仍舊記憶猶新,近一個營的小伙子在睡夢中被火流星送上了天。
那場驚心動魄的「流星雨」之後,愛德華大公親自視察了前線。
他並沒有因為萊恩營的慘重傷亡而責罰任何人,相反公正地提拔了每一個表現卓越的倖存者。
活下來的近百名士兵就這樣成了經驗豐富的老兵,帶著新入伍的小伙子們,重新填滿了萊恩營的編制。
就連迪克賓,也獲得了平等的嘉獎,軍銜從下士變成了少尉。
老實說,當那枚徽章別在他胸口時,他幾乎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一直以為愛德華把自己扔到這絞肉機一樣的前線,純粹是出於對一個喋喋不休特使的厭惡,以及對德瓦盧家族的公開羞辱。
然而現在,他對那位大公卻有了別的看法,也終於明白了坎貝爾公國為何如此強盛。
如果連他這樣的人都能被公正地提拔,那還有什麼力量能阻擋這個公國的鐵蹄呢?
他不願意談西奧登的問題,那畢竟是他的陛下。但他心裡是清楚的,那個看似心胸寬廣的國王,實則連個廚子都容不下。
「排長,前面就是那個施法點。」
一名年輕士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孩子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沒退乾淨的稚氣,手裡卻緊緊攥著一桿比他人還高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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