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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善後工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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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沒退乾淨的稚氣,手裡卻緊緊攥著一桿比他人還高的步槍。

迪克賓收回心神,揮手示意隊伍跟上。

「提高警惕,小心藏在陰影底下的老鼠,雖然古塔夫王國的弟兄沒有看到敵人活動的蹤跡,但戰場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聖西斯在上,媽的!」

迪克賓嘴裡的話還沒說完,就忍不住破口大罵了一聲。

那是兩百多具屍體。

它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刻滿符文的岩石陣列中,身上的灰色法袍大多已經殘破不堪。

正值盛夏,暴曬了整整三天的屍體已經腫脹變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幾隻肥碩的禿鷲被腳步聲驚動,撲棱著翅膀從屍堆上艱難飛起,爪子還帶起了幾片破碎的布匹。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剛剛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年輕人們徹底變了臉色,而即使是那些從燒烤堆里爬出來的老兵也不由喉結涌動。

「該死……」

年輕的士兵捂著鼻子,只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眼中的怒火很快壓過了噁心。

他踢開腳邊的一根斷裂的魔杖,看著地上那些做工精良的法袍殘骸,破口大罵道。

「聖西斯在上,我們還需要什麼證據?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學邦親自下場了嗎?」

奧斯大陸上有很多冒險者和傭兵,但只有學邦能拿出這麼多整齊劃一的魔法袍以及魔導器。

迪克賓爵士對此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別說這些法袍上沒有學派的標記,就算有,那些魔法師也能說是偷來的……即便證據再清晰,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他們頂多在自己的報紙上罵兩句。

別說是被聖城的老爺們看見,就算是奔流河上游的羅蘭城,都未必能看見這些東西。

不過,該做的事情他還是得做。

「用錄像水晶,把它拍下來。」

迪克賓爵士朝著隨行的副官揮了揮手,捂著鼻子走到了一旁,一邊咒罵著,一邊下令。

「別傻站著了,都來幹活兒,趕緊幹完了早點收工……媽的,真特麼的褻.瀆!」

先前那個十六歲的小伙子眼眶通紅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步槍,咬牙切齒地說道。

「長官,我們應該把這些證據送去聖城!讓教廷看看,讓帝國的人看看,這群法師在幹什麼勾當!」

迪克賓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沒用的,那是白費力氣,你以為聖城的貴族比你瞎還是比你笨?」

「可是我們總得證明——」

「問題不在於能不能證明,而是證明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奧斯帝國根本不在乎這種東西。」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迪克賓爵士的眼神也有些複雜。

他是一名虔誠的聖西斯教徒,或許他應該用一種更委婉的說法為聖城的不作為開脫。

然而看著那些年輕熱血的小伙子們,他最終還是說了實話,至少誠實能避免他們從一個極端偏向另一個極端,最終誤入歧途。

「只要古老的疆界線沒有發生變化,只要戰火沒有燒到那些大人物的莊園籬笆上,帝國就不會真正重視這裡發生的事情。想想暮色行省吧,裁判庭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那裡,他們甚至不是一開始就把綠林軍當成混沌來處理。」

事實上,即便到最後,裁判庭也並非完全是在處置綠林軍的問題,而是平等地收拾所有不聽話的「暮色人」。

尤其是那些把聖女和新約掛在嘴上的傢伙,他們也在處決的清單上,並且和混沌使徒們不分先後。

「可是……他們總得講道理吧?」那小伙子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仍然不願輕易地放棄,「難道我們的人就白死了嗎?」

講道理……

這聽起來像是正義。

「只有具體的人,才會有具體的感情。你問他們講不講道理,這個問題本身就很愚蠢。」

迪克賓咧嘴笑了笑,用打趣的聲音說道。

「任何超過一百個人的組織,都不會擁有『感情』這種東西……無論是帝國,還是『萊恩營』。」

真相很殘忍,然而事實就是如此。這甚至都不是他在這場戰爭中的感悟,很久以前他就明白這個道理。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旦戴上了特使的面具,就能在愛德華的面前說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法理。

而當愛德華把他的面具一把撕下,一腳將他踢進了鼠洞,讓他看到了那些受盡折磨的同胞,他立刻又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部分倒是他最近才意識到的,甚至他意識到的還不止這些——

如果想將一個人變成沒有感情的魔鬼,就讓他忘掉自己的名字,給他戴上身份的面具。

周圍的士兵陷入了沉默,風中只有蒼蠅的嗡嗡。

看著他們陷入沉默的樣子,迪克賓嘆了口氣。

雖然他否定了帝國的正義和道德,但他並不是想說正義和道德就是無用的東西。

它們仍然能決定很多東西。

譬如一群人的「共業」。

他以前一直在想,聖西斯去了哪裡?為何還不向這片土地上的罪惡降下雷霆?

現在他終於模糊地看見了一點迷霧之外的東西。

他所承受的苦難,正是由於過去傲慢與冷漠所釀成的『共業』。而他如今在做的事情,不是為了感動神明,而是為了償還這份共業。

否則,他的靈魂還會回到原地。

一名士兵忍不住咒罵,似乎要將憤怒宣洩在罵聲里。

「那帝國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如果帝皇不能庇護他的子民,我們為什麼要向他獻上忠誠——」

「這個問題問得好。帝國之所以存在,從來不是因為它有存在的意義。而是它存在,所以你覺得它應該有點意義,否則豈不是顯得我們很虧?」

打斷了部下褻瀆的發言,迪克賓從兜里摸出了一根紙殼捲菸,打燃火柴點上,試圖驅趕著瀰漫山頭的屍臭味兒。

「其實你說得對,拋開自我安慰的意義,它的確什麼意義也沒有……幹活兒去吧,別逼我踹你。」

趕在太陽落山之前,三十多名萊恩人小伙兒,拖著沉重的心情以及來自北部荒原的屍體下了山。

多虧了那些貪吃的禿鷲,他們竟然一趟就把屍體搬完了。

夜幕降臨。

篝火在岩石背風處噼啪作響,映照著士兵們疲憊的睡臉。

迪克賓獨自坐在營地的邊緣,借著微弱的月光,翻開了那本陪著他穿越了戰火的日記。

奧斯歷1054年7月11日,晚。

坎貝爾第一山地兵團,萊恩營1連1排排長迪克賓少尉,在日記中寫下了自己對這場戰爭的思索——

或許,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

凡人能夠相信的,永遠只有凡人自己。

……

萬仞山脈深處,腐臭的氣息令人窒息,這裡是鼠人巢穴的最深處,被稱作「血肉王庭」的宮廷。

矮人有自己的宮殿,鼠人當然也有。

只不過這裡並非由黃金和大理石鋪就,而是由滲著血的皮毛和腐爛的臭肉裝點。

一般情況下,埃德加教授是不願意打擾這令人作嘔的宮廷的,但現在顯然不是一般情況。

他部署在前線的施法團消失了,馬呂斯也整整三天沒有消息,而坎貝爾公國與古塔夫王國的聯軍仍然在勢如破竹地向前推進!

聽說那個艾琳正在前線大放異彩,受到人類與矮人的頂禮膜拜……但他卻清楚,他們的麻煩遠遠不止如此!

馬呂斯,八成是遇害了!

一股名為「滅頂之災」的預感,死死抓住了埃德加的心臟,他必須立刻和腐肉氏族的首領商量對策。

如果事不可為,他們恐怕只能放棄萬仞山脈中的一切,遠遁次元沙漠暫避鋒芒。

趁著矮人與人類的合圍還沒有形成!

「莫克!我們需要撤退!現在的局勢——」

跌跌撞撞地衝進這片令人作嘔的空間,埃德加剛火急火燎地說了一句,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突然掐斷了發條的鐘擺,僵硬地停在原地。

那張因為奔跑而漲紅的臉,也在這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地上的骸骨還要慘白。

在那座鋪滿血肉的王座旁邊,站著一位氣質高貴的紳士。

他穿著一身看不見褶皺的深藍色法袍,手裡握著一根鑲嵌秘銀的短杖。

在這充滿污穢與惡臭的洞穴里,他乾淨得就像是一滴落在淤泥里的水銀,格格不入,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那人轉過身,露出了一張保養得極好的臉龐。而引人注目的卻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左眼——那是一枚精細打磨過的多面體蒼藍魔晶。

那魔晶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緩緩旋轉,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埃德加的喉結動了動,眼中浮起了一絲恐懼。

那是學邦靈魂學派的執掌者,十二賢者之一,奧蒙·思爾德!

同時也是他的導師!

「我親愛的學生,見到你的導師,你跑什麼?」奧蒙的聲音優雅而輕柔,像是在寬敞的階梯教室里授課。

埃德加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卻驚恐地發現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水,連挪動一寸都做不到!

「轉移——」

他張開嘴試圖念咒,試圖激活藏在袖口裡的魔法戒指。

然而體內的魔力死水一潭,他竟然連一個最簡單的咒語都念不出來!

上位施法者的威壓恐怖如斯!

埃德加拼命轉動眼珠,試圖向坐在王座上的那個肥碩身影求救,或者至少讓這傢伙清醒一點。

然而那個被稱為「碎魂者」的鼠人軍閥,此刻正像一隻討食的哈巴狗,搓著那雙油膩膩的爪子,滿臉諂媚地看著奧蒙。

「奧蒙·思爾德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可真是……讓我們這個耗子窩蓬蓽生輝!您想吃點什麼?我讓小的們這就給您去抓!」

莫克根本沒有看埃德加一眼。

在這個愚蠢而貪婪的生物眼裡,只要是能帶來力量和利益的人就是朋友,不管來的是誰。

哪怕這傢伙是來清場的。

埃德加絕望了,為什麼自己身邊淨是一幫抽象的蠢貨?!

他只能哀求地看向自己的導師,努力從嗓子裡擠出聲音,表示自己還有一點用處。

「奧……蒙……大人……」

整個奧斯大陸東部沒有比腐肉氏族更好的實驗場了,他已經想到了新的破局辦法!

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

實在不行……

至少讓他活下來,他還可以為大家幹活!

奧蒙賢者甚至沒有回頭看埃德加一眼,只是輕輕揚起了一根食指,在空氣中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那眼神中的意味很明確——

大人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剎那間,埃德加連最後一點氣音也被剝奪了。

他只能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導師,用看著小白鼠的眼神溫和地注視著莫克。

「很抱歉,莫克先生。」

奧蒙微微欠身,禮儀完美得無可挑剔。

「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把事情搞砸了,讓前線出現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等回到學邦,我會親自收拾他的。」

埃德加肩膀一顫,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就像一隻被鞋踩住的螞蚱。

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場,弄丟了老闆的東西,等待著他的將是比死亡更殘忍的結局。

至於他為什麼清楚?

廢話!

他就是這麼爬上來的,也是這麼處理他的學徒的,他能不知道這些賢者們的手段?

「沒事沒事!小伙子嘛,難免犯錯!莫克不在意!」莫克咧開大嘴,露出了髒兮兮的牙,「只要您記得咱們還是老朋友就好!那個……關於下一批物資……」

「當然,我們不會放著我們的盟友陷入困難不管。」

奧蒙微笑著點頭。

「作為對這次失誤的補償,也是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我為您帶來了一樣……能夠徹底扭轉戰局的武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支試劑瓶。

瓶中蕩漾著紫色的液體,而那液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瓶壁上緩緩蠕動,散發著迷離而妖異的光暈。

即便隔著透明的玻璃,莫克也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那股龐大到令人顫慄的純粹能量。

莫克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瞬間迸發出貪婪的精光,但他作為老鼠的本能,還是讓他稍稍警覺了一下。

「這是什麼?」

奧蒙賢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蒼藍色的魔晶義眼微微流轉,似乎是要將這貪婪靈魂的模樣記錄下來。

他將試劑瓶輕輕遞到了莫克那隻沾滿油污的爪子上。

「這是靈魂學派耗費數十年心血的最新研究成果,它的名字叫『神之血』。」

「顧名思義,只要喝下它,你將獲得比肩神靈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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