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清理門戶(1/2)
北部荒原,大賢者之塔。
來自坎貝爾公國的戴維爵士解下沾著寒氣的披風,交給身旁的侍從,隨後便跟上了魔法學徒的腳步,乘坐升降梯來到了大賢者之塔的高處。
時值盛夏,坎貝爾堡此時正熱得讓人冒汗,然而這一切卻與極北之地的荒原無關。
往常得到六月份,這裡的積雪才剛剛化完,然後享受不了幾天和煦的春光,嚴酷的寒冬就又要來了。
「尊敬的特使先生,我們到了,賢者候補大人正在辦公室等您。另外,他之後還有一場會議,請您儘量簡短截說——」
「那就別浪費我時間。」
扔下了還在廢話的魔法學徒,戴維爵士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枚代表坎貝爾公國的徽章,昂首走進那間寬敞得有些空曠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將坐在長桌後的男人籠罩在一圈柔和的光暈中。
烏里耶爾·阿克萊,學邦的賢者候補,聖能學派的領袖人物之一。
他穿著一身潔白樸素的法師袍,亞麻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那灰藍色的眼睛透過水晶鏡片,正帶著悲憫而溫和的笑意,注視著這位來自南方的客人。
「請坐,戴維爵士。」
烏里耶爾的聲音平靜而富有感染力,不像個魔法師,反倒像是在布道台上誦讀福音的神官。
只可惜,他的「一生之敵」科林教授不在這裡,否則他臉上的表情肯定會更「精彩」。
「……這一路辛苦了,從溫暖的溪谷平原來到這苦寒之地,想必是一場艱難的旅程。」
戴維爵士卻沒有心情寒暄,從懷中掏出一迭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橡木桌面上。
那是埃德加·考夫曼勾結鼠人製造「聖水」以及殘害生靈的鐵證。其中不但有《雷鳴城日報》的報導,也有一些不適合刊登在報紙上的證據。
每一頁紙上,都浸透著萊恩人的血淚。
「……我代表坎貝爾公國向貴方提出嚴正抗議,我們的陛下認為法師塔內正在醞釀混沌的溫床,而現在混沌的腐蝕已經滲透到了我們的邊境。」
烏里耶爾的眼睛眯起。
「這是個嚴肅的指控。」
戴維爵士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那你最好看清楚一些,因為同樣的材料也送去了聖城。」
聖城。
烏里耶爾的嘴角微微翹起,拿這玩意兒來嚇唬他著實有些幼稚了,又不是聖城貴族的孩子被關進了山洞。
他不用翻這玩意兒都能猜到,死的肯定都是一群不重要的人,否則愛德華·坎貝爾還會派使者來這裡?
但凡有一個聖城貴族的孩子在山洞裡,那個鄉下大公現在都已經高高興興的坐上去聖城的船,結交那兒的名門貴族去了。
「……好吧,我們也沒想到,學邦神聖的象牙塔內,竟然會出現如此令人髮指的惡魔。」
烏里耶爾並沒有仔細看那些文件,只是簡單掃了一眼,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惋惜。
「埃德加·考夫曼教授的行為是對知識的玷污,更是對生命的踐踏。請相信,我們對此感到無比的痛心與遺憾。」
「遺憾?」
戴維爵士的聲音冷了下來。
「僅僅是遺憾嗎?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當然,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我們一貫如此。」
烏里耶爾微笑著,身體微微前傾。
「埃德加的導師,靈魂學派之塔的主人,尊敬的奧蒙賢者已經親自出手清理了門戶。埃德加已經被帶回了靈魂之塔,正在接受他應得的懲罰。」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凝重。
戴維爵士的眉毛向上挑起,眼睛漸漸眯成了一道縫。
「你們是什麼時候動的手?」
「這很重要嗎?」
烏里耶爾反問,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詢問午餐的菜單。
「當然重要。」
戴維爵士壓抑著胸中的怒火,沉聲說道。
「按照奧斯帝國通行的律法,在抓捕一名罪犯之前,我們至少需要先經過審判和定罪,否則誰知道他是罪犯?」
跳過了審判固然是一樁美事,然而他真正想問的是——
你們這些「無所不能」的魔法師,是從哪一天開始知道這傢伙是個惡魔的?而你們知道之後又做了些什麼?
烏里耶爾輕笑了一聲,卻像是沒聽見這位特使的質問,那居高臨下的笑聲中充滿了對低等文明的嘲弄。
「恕我直言,爵士。你們的效率太低了,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無法建立輝煌的魔法文明,只能活在泥潭……當然,我沒有嘲笑您的意思。」
他向後靠去,背脊陷進柔軟的椅背里,十指交叉置於腹部。
「在法師塔,真理不需要繁文縟節的修飾,審判更不需要演給觀眾們看。既然錯誤已經發生,我們要做的就是修正它,以最快的速度和極致的效率……」
辦公室變成了烏里耶爾的課堂,那喋喋不休的傲慢讓戴維爵士感到了一陣窒息,拳頭不由自主地捏緊。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沉住氣,趁著烏里耶爾喝水的功夫,嚴肅地表明了公國的立場。
「坎貝爾公國需要一個明確的交代。僅僅一句『帶回去了』,這種處理方式恐怕難以讓我的大公陛下,以及那些受害者的家屬信服。」
「即便我們說他正在靈魂之塔的鍊金池裡懺悔,你們恐怕也要懷疑我們在包庇。」
烏里耶爾搖了搖頭,仿佛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他微微側頭,招了招手。
站在陰影中的一名年輕學徒立刻恭敬地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紅木盒子。
盒子做工精美,邊緣鑲嵌著銀絲,看起來像是一個用來裝昂貴禮物的容器。
學徒將盒子輕輕放在戴維爵士面前的桌子上。
戴維爵士看了一眼那個盒子,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對勁,向烏里耶爾投去了狐疑的視線。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烏里耶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動手。
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戴維爵士伸出手,按住盒蓋,緩緩向上掀開。
一股刺鼻的鍊金防腐藥水的味道瞬間沖了出來,混合著某種淡淡的檀香,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股底層的血腥氣。
「聖西斯在上……」
戴維爵士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仰去,食指在胸口快速地畫著十字,同時又驚愕地看向了烏里耶爾。
盒子裡墊著黑色的天鵝絨,一顆慘白的人頭正靜靜地安放在中央。
那是埃德加·考夫曼。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灰色的瞳孔里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可置信,脖頸處的切口平整光滑,顯然是經過了某種精密的防腐處理,儼然就像一個做工精良的標本。
烏里耶爾面帶笑容地欣賞著戴維爵士的反應,眼角的餘光里透著些許玩味。
「這個交代,坎貝爾家族滿意嗎?」
不管坎貝爾家族是否滿意,他對奧蒙·思爾德賢者的手段反正是欣賞極了,即便他和那位大人不熟。
這些沒有進化完全的「封建猴子」們,骨子裡最迷戀的就是這種原始而野蠻的儀式。
羅德王國北境的城堡大多都用斷頭台作為裝飾,雖然他沒去過南邊一點兒的萊恩王國,但想來也是如此。
用人頭給他們作為交代,倒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烏里耶爾其實並不完全理解,為什麼大賢者多硫克要對這些鄉下的「神選家族」保持這種程度的耐心和虛與委蛇。
不過,既然是大賢者的決定,那一定有他的深意。
至於埃德加·考夫曼教授……
那個可憐蟲的靈魂多半已經被奧蒙那個老怪物拆成了零件,畢竟鉑金級的靈魂可是很稀缺的實驗材料,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弄到。
既然靈魂已經物盡其用,那麼這具空蕩蕩的皮囊,怎麼處理其實都無所謂了……相信「埃德加·考夫曼」應該也無暇顧及這種事情。
戴維爵士死死盯著那顆頭顱,最後「啪」地一聲合上了蓋子,隔絕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無法給你回答。」
他沉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否足夠作為交代,只有愛德華陛下才能定奪。」
「那就把它帶給他吧。」
烏里耶爾並沒有挽留的意思。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顯然覺得這場以禮相待的戲碼已經演得夠久,於是眼神又漫不經心地「請」向了門口。
「如果覺得不夠,你可以再回來找我。」
……
在放飛了信鴿之後,戴維爵士沉默地離開了大賢者之塔,甚至沒有在這裡多停留一晚。
別說一晚,多待一秒他都覺得噁心。
雖然與戴維爵士並不熟悉,但某位遠在萬仞山脈前線的排長,對於他的無功而返卻並不意外。
只有特使最懂特使的無奈,即使面對如山的鐵證,學邦的魔法師也不會有一絲羞愧。
這一點他們還不如封建的貴族。
畢竟貴族好歹清楚自己是貴族,不會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外星物種」,如此多少還是會要一點臉的。
寒鴉城外的營地,午後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拼成茶几的木箱上。
「茶几」上的紅茶正冒著絲絲裊裊的熱氣,晃動的茶湯就像透明的琥珀,將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裝了進去。
如往常一樣與親王一同享用著下午茶,愛德華的表情明顯有些心神不寧,而羅炎也很清楚那是為什麼。
就在剛才,他們剛剛收到了派往學邦的特使傳回的消息,埃德加的頭顱正在運往坎貝爾堡。
這傢伙不但將線索滅口,還要將它美其名曰「交代」送來坎貝爾公國,羞辱那些正在為自己討回公道的人們。
那刺骨的傲慢,像一根釘子扎在了這位大公的心頭,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為這「勝利」露出笑容。
那更像是一個台階。
或者說,先禮後兵中的「禮」。
「有時候我覺得,聖西斯大概是死了。」愛德華輕輕嘆了一口氣,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卻一口也沒有喝。
「千萬不要這麼想,如果連您也不相信聖光,那我們可能就真的墜入了一片虛無。」
看著懷疑信仰的愛德華,羅炎婉言相勸了一句。
雖然他一直在挖聖西斯的牆角,但他並不希望將聖西斯的城堡直接拆掉,然後將這裡的人們一腳踹向混沌的懷抱。
第二紀元的絕大多數問題,都得歸結於第一紀元時期埋下的隱患。兩位穿越者都是拆家的高手,一個成功拆了冥神的屋子,於是地獄誕生了。而另一個好在沒成功,真要是成功了,估摸著也是一場災難。
不過看在林特老兄給了自己一枚神格的份上,羅炎就不黑他了,還是黑自家寵物好了。
「或許吧,」愛德華笑了笑,輕聲說道,「你的家族是真正侍奉聖光的家族,我理解你勸我的立場。」
「這與我的家族侍奉什麼無關,如今的聖克萊門教廷固然有自己的問題,但學邦的問題明顯只是學邦的問題,與聖光是兩件事情。」
抿了一口杯子裡的紅茶,羅炎的眼神陷入了思索,隨後回憶起了一段與現在無關的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剛剛抵達學邦,出於興趣,想試試他們考試的含金量,結果不巧試出來一隻巨大的蟑螂。」
「哦?是魔獸嗎?」聽科林殿下忽然說起了故事,愛德華笑著問了一句。
「並非魔獸,」羅炎笑著搖了搖頭,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是一個有了點錢就忘記自己姓什麼的夥計,為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通過考試,於是買通內部人員偷換了我的卷子。」
「換了你的……卷子?」愛德華吃驚地看著他,隨後笑著說道,「那傢伙怕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羅炎笑了笑說。
「或許吧,不過我覺得未嘗不是聖光的意思,否則為什麼偏偏這麼巧,他沒選中別人的答卷,卻選中了科林先生的呢?」
「你倒是豁達,居然沒有發火。」愛德華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換做是他肯定得把那傢伙抓來抽幾鞭子。
「畢竟我不需要一張卷子來證明我的實力,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情,而是之後發生的事情。」
說到這裡的羅炎停頓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繼續說起了之後發生的事情。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拜這場偶然的意外,他遇見了一位自稱詩人的小伙兒。再然後,就是赫克托雪中追親王的美談。
老教授不但帶來了學邦的錄取通知書,還帶來了學邦遲來的『歉意』,以及一隻能讓老教授當場坐直的……遙控器。
愛德華沒有聽懂科林的幽默,皺著眉頭說道。
「他們也送了一顆頭顱給你?」
「那不至於,他們對我倒是沒有對你這麼粗魯。」
羅炎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當我來到赫克托的辦公室,那位老教授給我遞來了一份報紙,頭版頭條是龍視城的刑場,負責調包試卷的倒霉學徒米洛斯,以及年邁的考生『馬科』先生,都跪在斷頭台前掉了腦袋。」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遠處巡邏的衛兵們身上。
「其實那張照片裡,我知道有一顆腦袋是假的,但已經不重要了。一來是我對赫克托教授的印象還不錯,二來……弄死再多的普通人也毫無意義不是嗎?」
不過話雖如此,羅炎其實並沒有真正放過幕後黑手。
那個被稱為「索恩結社」的龐然大物,連同它幕後的老闆阿里斯特·索恩,最終還是因為別的事情折在了他的手裡。
隨著阿里斯特·索恩勾結混沌的罪名坐實,索恩結社也樹倒猢猻散。
而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烏里耶爾·阿克萊,則憑藉著對「魂織術」的研究,踩著前人的屍體成為了繼任的「賢者候補」。
現在想來,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阿里斯特雖然貪婪,但他吃的只是虛境裡的資源。而烏里耶爾……他吃的東西,恐怕連惡魔都要皺眉。
從時間上推算,羅炎覺得烏里耶爾應該和萊恩王國的事情沒太大關係,因為那時候他壓根沒有上桌。
但如今在埋骨峰發現的那些將靈魂拆解、過濾、提純的殘忍手段,卻又與烏里耶爾主導的「魂織術」研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愛德華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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