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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獅子離開了森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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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斯頓堡市政廳的宴會於黃昏時分準時開席,眾人分食著大公與親王帶回後廚的豐盛獵物,並向他們的公國舉杯致敬。

宴會的期間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一位音樂家走到了眾人的面前,舉起了手中的香檳。

「諸位。」

他開口說著,語氣溫和而克制,「我想為我們的坎貝爾公國獻上一首鋼琴曲。若諸位不介意,請給我一些靈感。」

短暫的安靜之後,有人笑著提起清晨獵場上傳來的白鹿號角聲,一名年長的貴婦低聲哼出了王室讚歌的前兩小節。

正與科林交談的愛德華也停止了說話的聲音,兩人一同向那音樂家投去了饒有興趣的目光。

「他是誰?」羅炎隨口問了一句。

愛德華仿佛認識他,笑著說道。

「里安·瓦里希,他的父親是一位來自暮色行省的爵士,擁有姓氏,卻沒有世襲的領地。而他的母親,則來自一座晝夜不息的城市。」

看來這並非完全是一場「即興演出」,不過這位先生的靈感應該也沒有沉澱太久。

或許也就是昨晚或者前天晚上的事情。

羅炎略加思索,好讓這問題不顯得過於無趣。

「雷鳴城?」

愛德華微微一笑。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聽完了眾人的意見,那音樂家點頭,仿佛只是隨意記下,便將香檳放在了一旁。

在琴凳前落座,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落在琴鍵上的那一刻,旋律卻沒有絲毫猶豫。

低音部先行,短促而有節制。他的琴聲像遠處傳來的號角,隱沒於蒸汽的煙霧中,隨後又折返入林間的小徑。

前奏的旋律並不張揚,卻讓人不自覺地停止了交談,沉浸在了那千迴百轉的琴聲里。

隨後,高音悄然介入,他將那兩小節王室讚歌拆解、拉長……變奏成了人們熟悉而又陌生的模樣。

人們看見一輛火車迎面而來,翻山越嶺之後化作了列隊前行的列兵。

在一段振奮人心的行軍之後,風車化作了煙囪,羊群化作了紡織機,而城牆則被推倒成了紅磚鋪就的街景。

站在舞池邊緣的小鷲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這遊戲竟如此逼真,連這種簡單的過場都用足了心思。

而站在不遠處的琪琪也是一樣驚訝,沒想到野蠻的人類世界竟然也有如此優秀的藝術表現能力。

看來魔王學院的書架也並不完全準確,她很難想像這些人們會真的把她腸子掏出來,再逼著她吃回去……

她是魔都的平民,而他們不過是另一個城市的平民。

鋼琴曲的尾聲來得克制而莊嚴,就像進站的列車,為下一段旅程的開始,而泄下了上一段旅程的蒸汽。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時,廳內一片寂靜。

直到音樂家起身致意,雷鳴般的掌聲才爆發開來,如瓢潑大雨席捲了整個宴會廳。

小鷲聽得很入迷。

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一段完整的音樂了,沒想到在這《天災OL》里卻吃得這麼好。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隨著掌聲平息,里安·瓦里希先生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用那溫和而克制的聲音繼續說道。

「陛下,若這首曲子能得到您的喜愛,希望您能為它賜名。」

眾人的目光來到了愛德華的身上,眼中都寫滿了好奇。尤其是格蘭斯頓堡的貴族們,他們都想聽聽這位「聲名狼藉」的白髮公爵,到底能想出個什麼樣的名字來。

愛德華略加思索,隨後微笑著說道。

「就叫它……前進吧,《前進進行曲》!願我們的公國就像我們的列車,願我們的共和永遠前進下去!」

眾人的臉上露出短暫的驚訝,尤其是那些格蘭斯頓堡的貴族、鄉紳們,臉上都寫著難以置信。

一般而言,奧斯大陸的貴族們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姓氏,來為那些經典的曲目命名,又或者用它紀念個人的勇武和傳說事跡。

將音樂家獻上的曲子獻給公國……這倒是頭一回。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期間還伴隨著熱烈的呼聲,尤其是來自那些第一次受邀參加貴族宴會的平民。

譬如霍勒斯。

這幫傢伙沒什麼底蘊,不知道這時候鼓掌就行了,多少為那王室的宴會帶來了一些雷鳴城酒館裡的習氣。

「坎貝爾公國萬歲!」

「願我們的共和永垂不朽!」

看著激動的人們,愛德華並沒有訓斥他們的失禮,還微笑著向他們回敬了一個優雅的貴族禮。

羅炎不禁想起了自己初見愛德華時的樣子,那位年輕的大公可是相當的「叛逆」。

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輕嘆了一句。

「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

羅炎微微點頭,這次倒是沒有讓悠悠閉嘴,也暫時沉浸在了那屬於凡人們的夢裡。

……

暮色森林的邊緣,黃昏緩慢地沉入了地平線。

獅心騎士團的哨兵目送著黃昏遠去的方向沉默不語,而他身後則是比他臉色更沉重的營地。

幾十口行軍大鍋架在火堆上,鍋底的木柴噼啪作響,燉煮著寡淡的麥香,而那是這死寂營地里唯一鮮活的氣息。

炊事兵麻木地揮動著長勺,勺底撞擊鐵鍋,發出沉悶的鈍響。

「這也叫晚餐?」年輕的士兵盯著手裡的木碗,忍不住咒罵了一句,最終還是咽下了脾氣。

那裡面的燕麥粥稀薄得令人髮指,晃動間倒映出一張眼窩深陷的臉。

一名老兵坐在馬凳上,把碗舉到眼前,扯了扯嘴角。

「就算是拿去餵馬,也得再往裡加把豆子吧。」

「知足吧。」

另一名老兵沒抬頭,只是安靜地喝了一口熱粥,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身旁的夥計。

「往好點想,至少咱們在往西走。」

每走一步,就離家近一步。

雖然從寄往前線的家書來看,羅蘭城的狀況似乎也不大好,但怎麼也好過這裡。

想像著家鄉的菜餚,眾人感覺碗裡的食物也沒那麼難以下咽,麵包和燉肉的芬芳似乎就在眼前。

如果能再來上一杯松子酒,那將是天堂般的享受,就算國王拿王位來換,他們都不給。

「……等回到了羅蘭城,我要去『老橡木』把自己醉死在酒桶邊上,睡上三天三夜再回去!」

「哈哈!那你還能找到家門嗎?」

「哈,聞到我老婆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鵝,我閉著眼都能找回去!」

回家。

這個帶著溫度的詞語,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枯的稻草堆,原本死氣沉沉的空氣忽然流動了起來。

士兵們挪動著屁股,向火堆湊得更近了些,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些許亮光,仿佛那隻烤鵝就在火上轉動。

然而,這點兒光亮在愈發深沉的晚風中還是太單薄了點,並不足以讓所有人都忘記眼前的苦。

有人往火堆里扔了一塊石頭,看著火星撲騰一下炸開,升騰,然後迅速在冷風中熄滅。

「我不明白。」

那是剛才抱怨晚餐的年輕士兵。他把碗頓在膝蓋上,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這一路咱們都在保護他們!要是沒有我們擋著,裁判庭那幫瘋狗早就把這群鄉巴佬當異端綁上火刑架了!可他們是怎麼看我們的?」

他想起路過村莊時,那些躲在窗縫後的眼睛可沒有一個是感激,全都是看魔鬼的眼神。

尤其是那些孩子們,這些吃著泥巴長大的玩意兒,竟把他們和裁判庭混為一談!

當初就該把他們斬草除根!

「顯然是坎貝爾人騙了他們。」

坐在旁邊的老兵接上了他的話,那不咸不淡的語氣就像木碗裡的麥粥,姑且填上了良心上的空洞。

「那幫狡猾『沼澤人』散布了謠言……等著瞧吧,等我們走了,真正的怪物來了,他們會哭著喊著求我們回來。」

眾人紛紛點頭,暫時將那消解不掉的愧疚嚼碎咽進了肚子裡。

可惜有奧斯帝國盯著,他們沒法不顧古老的法理,向那群沼澤地里的「蜥蜴種」們拔劍。

否則他們的鐵蹄必將踏碎那建立在迷宮之上的腐朽之地,他們毫不懷疑他們的輝光騎士擁有這樣的實力!

畢竟傳頌之光再怎麼傳奇,想來也不會是半神的對手……

營地正中央的帳篷,坐在營帳中的海格默·德瓦盧,正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長劍。

那筆直的劍身依舊鋥亮,然而反射的黃昏卻照不亮他藏在眼底的陰霾。

以前他揮劍時心無雜念,堅信自己代表神意。然而現在,每一次揮劍浮現在他眼前的都是一張張仇恨的臉。

雖然這份對於使命的懷疑不至於讓他跌落已經達到的境界,但堆積在心頭的迷茫仍然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弱。

他的劍,似乎變沉了。

力量的流失讓海格默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寒意,他很難不懷疑現在的自己,是否還能打贏同為半神級的地獄惡魔。

而也就在他產生這樣想法的一瞬,一個更為褻瀆的念頭,卻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難道,聖西斯已經拋棄了萊恩王國?!

「不……」

海格默猛地閉上眼,接著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那個鬱結在心中的荒唐念頭。

這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因為這裡離羅蘭城太遠,黃昏城的教堂聽不到神的福音,而他也太久沒有祈禱過!

只要等他回到了羅蘭城,站在聖羅蘭大教堂的神像前,向主教大人訴說心中的苦惱……

一切一定都會好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枯枝,他的副官伸手掀開了帳篷的門帘,從帳外走了進來。

這位跟隨他多年的部下,此刻臉上寫滿了焦慮,而那雙堅毅的眼睛裡更是寫滿了不解。

「閣下。」

「什麼事?」海格默沒有抬頭,只是背對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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