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賢者時間(1/2)
羅蘭城,全城唯一一家消防公司的辦公室,紐卡斯正坐在辦公桌前翻著羅蘭城的報紙。
他的靠山威克頓大臣終究還是解決了麵包師傅買不起麵粉的問題,只不過現在壓力給到了磨坊主。
這把餐刀正越切越深,漸漸切到了餐盤上。
再往下就不是威克頓男爵能動得了的東西了,他真擔心這位三頭六臂的大臣切到自己手指上。
應該……不至於吧。
這時候,辦公室外傳來了敲門聲。
他將手中的報紙翻了一頁,頭也不抬地說道。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他的助手,精神抖擻的瑞恩。
這個總是冒冒失失的小伙子今天卻不一樣,不但把頭髮梳得整齊,腰板還挺得老直。
「先生,您的信我幫您帶來了。」
「放在柜子上就好。」
「好嘞,那個……還有一件事。」
「嗯哼?」
「您之前讓我去黑市找答案,我想……」將文件放下的瑞恩撓了撓頭,紅著臉說道,「我可能找到了。」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紐卡斯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助手。
「什麼……答案。」
他的心中有恐懼,也有期待,不過更多的還是困惑與茫然……因為說實話,這事過了挺久,他都快忘了。
不過這萊恩小伙卻顯然是認真了。他嚴肅地看著老闆,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那天下午自己在羅蘭城中的見聞。
「我們之間的魔鬼太多了。那個姑娘……居然在小巷子裡出賣她的肉體,難怪我總覺得聖西斯在懲罰我們。」
紐卡斯驚訝地看著瑞恩,直到確認他是認真的。
他心中既鬆了口氣,又有一絲哭笑不得,以及不知道哭什麼,又該笑什麼的錯亂。
因為槽點實在是太多。
或許這也是西奧登的本領之一,他讓羅蘭城的市民們學會了在葬禮上笑,在婚禮上哭,也成功迷惑了台下的觀眾們,讓他們分不清誰才是演員。
而紐卡斯對巴爾先生的共和也愈發悲觀。
那位石匠雖然知識水平不足,但他和他的工友們清楚地知道自己缺的東西是什麼,也知道如何去彌補。
而他們也成功找到了一位尚有良知的牧師,不管那傢伙是否在幹壞事兒,至少沒壞到去告發那些可憐的夥計。
但這位在教會學校受過良好教育的瑞恩先生,則在天馬行空的世界裡完成了邏輯的閉環。
簡直就像是……瘋語者。
「好了,我很高興你能找到答案,雖然我覺得我們的聖西斯沒有那麼閒……還有別的事嗎?」
瑞恩再次撓了撓頭,紅著臉說道。
「那個……下個月的工資,能用銀鎊幫我結算嗎?」
昨晚那姑娘不但白給了他,還真情流露地和他聊了很久,告訴他,她也是迫不得已,她的家裡有兩個生病的老人,還有一個好賭的哥哥,和一個想去教會學校讀書的弟弟。
瑞恩立刻就不行了,他覺得身為騎士的自己應該做些什麼,至少拯救一個人也好。
邏輯混亂之人的悲哀大抵便在於此。
他上一秒還能清醒地發覺那行走在小巷裡的是魔鬼,下一秒便出賣了自己的大頭,將魔鬼當成掉落凡間的天使。
不騙這傢伙,騙子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職業。
「沒問題。」
紐卡斯卻已經不想過問,只用一秒鐘便同意了瑞恩的請求。以至於瑞恩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連說了兩句謝謝才出了門。
紐卡斯靠在了辦公椅上,食指按了按眉心,暫且收斂了對萊恩人的同情,決定將精力放在工作上。
雖然萊恩人都在很認真地幽默,但他不能真拿自己的小命和他們一起開玩笑……
……
【即日起,羅蘭城所有磨坊主的麵粉價格必須接受王室的指導定價,嚴禁私自漲價。
——《羅蘭城時報》】
格蘭斯頓堡的市政廳,在市政人員正式入駐這座莊園之前,王室的夏季狩獵還在繼續。
這種大型活動往往會持續半個月,而現在才過去一周。
會打獵的人都前往了王室的獵場,而不會打獵的人在丟了頭兩天的臉之後,一般會在莊園裡等待獵手們帶著獵物歸來,以及「獵後宴」的開始。
那才是真正的名利場,所有人都在肚子裡打好了腹稿,並且分別為他們的陛下和親王殿下各準備了一套。
霍勒斯便是如此。
而在打發宴會前的時間時,他發現這裡有一樣東西比雷鳴城便宜,那便是來自羅蘭城的報紙。
兩者之間的價差竟然能達到一倍!
不過比起那驚人的差價,霍勒斯更驚訝的還是那報紙上的內容。
「聖西斯在上……」
他承認自己的格局小了,竟然褻瀆地想過替萊恩的陛下出主意,把這傢伙開了省一筆薪水。
現在他卻覺得,能想出這個天才般主意的傢伙一定是大公陛下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不但不能把這個天才開除了,還得給他在皇后街開個帳戶單獨發薪水。
否則根本配不上他的天才!
不會打獵的人不止霍勒斯一個。
幾個像他一樣剛富起來沒幾年的鄉巴佬也坐在花園裡喝茶看報,叼著沒抽過的雪茄談天說地。
「……聖西斯在上,他們的陛下瘋了嗎?」
「不,他的背後應該有高人指點!我也是最近才意識到的,萊恩王國的經濟支柱是莊園,依附於莊園主的磨坊主才是最有錢的階層。」
「階層……這個詞聽起來真新鮮,我好像從百科全書上看過。」
「我就是從那兒看來的,而也正是這個詞給了我靈感!只要強迫磨坊主們承接王室的債務,他們就能榨出更多油水來。」
「嘶……可如果磨坊主也被榨乾了呢?」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麵包的產業鏈實在太短,從麵包師傅到貴族之間只隔了一個磨坊主,而這個依附於貴族的磨坊主大概是不懂投資的,只會存錢。如果磨坊主也被吃完,蛇就會咬到自己的尾巴。」
「然後呢?」
看著認真思索的朋友,戴著禮帽的男人用揶揄的口吻回了一句。
「沒人知道明天的事情,反正我沒見過真敢咬自己尾巴的蛇,也沒見過活活把自己餓死的蛇……或許聖西斯會派下天使來幫他們也說不定,畢竟他們總說自己是最純潔的。」
「哈哈!」
幾個工廠主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此時此刻談笑的內容,正與另一個世界的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對「麵包法案」的批判如出一轍。
而那債務壓力在經濟鏈條中的傳導,又與大衛·李嘉圖在《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中提到的「地租理論」與階級傳導不謀而合。
坎貝爾公國尚沒有出現從歷史中總結出這些經驗的學者,畢竟此刻所有人都正在歷史的洪流中,手上正拿著幾天前才剛印出來的報紙。
然而就像拿到石頭的猴子知道將它扔出去一樣,這些嗅覺靈敏的實業家還是立刻憑藉自己豐富的經驗,並用有限的理論擊穿了眼前的迷霧。
如果威克頓男爵打算割他們的韭菜,他們至少能看到那把刀切到了哪兒,以及還有多久會切到自己。
這便是知識與邏輯的作用。
聽著那幾個工廠主的高談闊論,霍勒斯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猛然發現自己竟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這幫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有文化了?
雖然他以前不大喜歡看書,但或許他應該買一本《百科全書》,仔細瞧瞧裡面的內容……
……
距離格蘭斯頓新市政廳不遠的森林,古老的橡木林鬱鬱蔥蔥,繁茂的枝葉撐起了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將午後的陽光分割成斑駁的光點。
兩匹駿馬並肩騎行在林間小道上,馬蹄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幾乎發不出聲音。
林間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打擾著森林中的寂靜,不過並沒有打擾兩位獵手的尋覓。
策馬行進在巡獵的小徑,愛德華大公並沒有攜帶傳統的獵弓,取而代之的是握著一把修長的新式火槍。
槍托採用了上等的胡桃木,經過桐油的反覆浸泡和打磨,呈現出溫潤的紅暈,與那冰冷的槍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與之並行的羅炎,手裡也拿著一把同樣規格的武器。
這是龐克軍械廠剛剛下線的最新傑作,被羅炎命名為「羅克賽1054年式步槍」。
實話實說,他只是懶得起名。
這時候,愛德華忽然勒住了韁繩,似乎聽見了森林中的動靜。
羅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三百米開外的一簇灌木叢邊,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正警惕地探出腦袋,絲毫沒有意識到死神的逼近。
三百米。
對於傳統的滑膛槍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完全隨緣的距離。等那做著「布朗運動」的子彈飛到那裡,可能早就偏到了姥姥家。
不過,愛德華並沒有猶豫。
他熟練地舉起槍,槍托穩穩地抵在肩窩,接著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口噴出一團白色的硝煙,驚飛了林梢的飛鳥。
幾乎是在槍聲響起的同一瞬間,三百米外的那隻野兔猛地一顫,隨後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叢中,再也沒有動彈。
「好槍!」
愛德華並沒有急著去撿獵物,而是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發燙的槍身,尤其是那個精巧的槍栓結構。
他像是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中滿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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