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魔王將一把吸血的劍,放在了勇者之(2/2)
安第斯笑了笑,那黑色的幽默中帶著坎貝爾人特有的詼諧。
「不過不出意外,當太陽升起之後,那些中途退場的傢伙都後悔了。最近我的門檻都快被他們踏破了,那幾位行長現在全都求著我,想要重新回到這張桌子上。」
愛德華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睛卻盯著他。
「那你的決定是?」
「當然是將大門敞開。」
安第斯微微頷首,收斂了那份不正經的詼諧,恢復了身為臣子的恭敬與謙卑。
「我可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也從未忘記那些銀鎊上印著的是坎貝爾家族的徽章。想要讓這張紙幣成為真正的『黃金』,光靠安第斯一家銀行是吃不下的,我們需要整個雷鳴城的金融體系為它背書。」
「你說得對,我唯一需要補充的是。它印著的不只是坎貝爾家族的徽章,也是坎貝爾人的辛勞與汗水。」
愛德華食指在桌上輕點,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若有所指地說道。
「我希望那些聰明的傢伙儘可能都參與進來,但又不希望粗製濫造的紙幣泛濫。你可能會覺得我貪得無厭,但這就是我的想法。我敞開天窗說亮話好了,你是銀行家,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安第斯聞言心中感慨。
讓羊圈裡的綿羊管理自己,整個奧斯大陸大概只有這位陛下能拿得出如此的魄力了。
不過,他並不覺得遺憾,相反覺得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站在這裡向他匯報工作,以及提出對於未來的看法。
畢竟這牧場裡誰不是個動物呢?
大公願意站在獅子而非牧場主的角度來說這句話,身為整個牧場最肥的一隻羊,他當然也得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說那些真正有用的話。
而不是把自己當成牧羊犬,去說那些正確而無用的廢話。
「當然,這並不難。」
安第斯胸有成竹地點了下頭,欣然說道。
「並不是每一家報社都非得開一家印刷廠,同樣的,我們也不必將印鈔機放進每一家銀行。這對安第斯銀行來說也不是好事,因為如果每家都能印錢,人們就會覺得……我或許是昨天睡覺前才拍腦袋決定的明天印多少張銀鎊。」
說到這裡,安第斯頓了頓。
他沒有急著為自己邀功,而是借著科林親王之口,將他們在喝下午茶時共同商量出的那個構想,和盤托出放在了大公的辦公桌上。
那真是個驚為天人的構想,當科林和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受到科林殿下的啟發,我正在牽頭雷鳴城的幾大銀行,計劃以共同注資、按比例持股的方式,成立一家凌駕於普通銀行之上的機構——我們暫且稱之為『中心銀行』。」
「中心銀行?」愛德華重複了一遍這個新穎的詞彙。
「是的,中心銀行。」
安第斯解釋道。
「它不開展面向普通市民的儲蓄業務,它的客戶只有各個拿到牌照的商業銀行。各家銀行可以用他們的商業票據、法定銀幣或者金幣作為抵押,向中心銀行申請『貸款』來獲取銀鎊現鈔!」
他伸出一隻手,在空中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就像扭動那蒸汽機的閥門。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節流閥。如此一來,不但更有利於銀監會的監管,防止某家銀行私自濫發紙幣,我們還能手中掌握一個更高效的工具,來精準地調整這個蓄水池裡水流進出的流量。」
「當市場缺錢時,我們便開閘放水。當通貨膨脹時,我們關閘蓄水。不止如此,我們還能在利率上同進共退,間接調控市民們的借債成本。讓他們在生產過剩的時候多消費,生產力不足的時候更多生產。」
這是個很簡單的經濟模型,不過放到當下還是很先進的。
畢竟以前各個王國的鑄幣局鑄造多少錢幣,完全取決於貴族金庫里的貴金屬以及各個國王的良心。
時日艱難的時候,國王和農夫的良心會一起滑坡,而貨幣的價值也會在眾人的哄搶中跌進塵埃里。
但現在,他們可以坐在小船上,隨著潮起潮落的奔流河一起愉快地搖擺。而不必在艱難的時候,為了不讓水濺自己身上,一腳將旁邊的乘客踹下船。
有時候就差這臨門一腳,船就翻了。
畢竟船也是需要配重的,總不能所有人都坐在同一邊。
雖然愛德華並不是金融領域的專家,但聽到安第斯生動的比喻,立刻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巨大價值。
這不僅僅是一個銀行。
這簡直是一把無往不利的「傳頌之光」!
它甚至比傳頌之光還要兇猛,畢竟後者只能刺穿魔王的胸膛,而前者能凝聚眾人的力量讓整個公國蒸蒸日上!
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在一瞬間閃過了一絲懾人的精芒,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拳頭也不自覺捏緊了。
「這個主意妙啊!」
「沒錯,尊敬的陛下,所以我決定將這柄無往不利的劍獻於您!只有您配得上它!」
安第斯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那虛握在空中的拳頭很快貼在了胸口,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身為坎貝爾公國最有錢的商人,以及愛德華本人的幕僚,他很清楚這位野心勃勃的大公陛下一定能聽懂他說的話。
哪怕沒有科林親王的提醒,他也知道這不是能鎖在一家銀行保險柜里的「私器」。
看到安第斯「迅捷如風」的動作,愛德華微微一愣,擱在扶手上的拳頭不由自主鬆開,失笑著說道。
「你……這是做什麼。」
「我是真誠的向您提出建議,這柄利劍太過鋒利,若是握在私人手中,只會讓市民們感到恐慌。」
安第斯的聲音恭敬而誠懇,不敢有半分虛假。
「我懇請陛下成立一家皇家銀行,對中心銀行進行注資入股。唯有三叉戟的徽章烙印在劍柄之上,這把劍才能真正成為守護公國的神器。」
愛德華盯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藏在恭謙背後的惶恐,嘴角輕輕勾起,卻又搖了搖頭。
「皇家銀行?讓我的管家帶著僕人,去和雷鳴城的銀行家坐在一張桌子上算帳嗎?你知道那些人算帳的本領還不如我,他們只擅長裝點我的花園,恐怕幫不了你們什麼。」
最關鍵的是,這群人請來容易,送走難。王室的僕人和貴族一樣,都是幾乎沒有退出機制的。
他們在下坡的時候能當剎車使,只要車速夠快倒是看不出來他們的蠢笨。
而一旦到了要上坡的時候,他們能立刻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被動性」,把所有人都逼到車下抬著車走……雖然這麼做累了點,但至少不會溜車。
這一點就算愛德華也沒有辦法,他在上流社會的名聲已經夠差了,再「野蠻」下去搞不好真把裁判庭引來了。
「可是——」安第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大公居然會拒絕,難道要自己再讓一次?
就在他琢磨著該說些什麼的時候,愛德華思索了片刻,倒是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不過你說得對,這把劍確實不能掌握在私人的手中。既然如此……就讓皇家鑄幣局出面好了。」
安第斯有些意外。
「鑄幣局?」
愛德華微笑地點頭。
「沒錯。我打算讓王室的鑄幣局來注資這家『中心銀行』,持有足以在股東會上行使一票否決權的股份……這個遊戲是這麼玩的吧?」
安第斯立刻說道。
「董事會中可以在章程里約定一票否決權,這在技術上並不困難!」
「那就行了。」
愛德華靠回椅背,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
在坎貝爾公國,皇家鑄幣局並非權力機關,而是執行機關,裡面大多以行政官僚為主,負責照章辦事。
那些傢伙雖然同樣溫吞如水,做事死板且不懂變通,但只要拿出合規的文件,事情他們還是會辦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人不同於王室的家僕。他們都是市民雇員,可以通過考試選拔,並且是有退出機制的。
坎貝爾家族不需要通過中心銀行賺錢,身為大公的他只需要這柄無往不利的劍能合規使用。
從這個角度來講,這正是用那些官僚們的地方。
「我不需要他們去幫我賺錢,他們只需要坐在那裡,替我看好這把劍。至於怎麼揮舞它,怎麼讓它為公國創造財富……還是交給你們這些善於使用它的人去辦。」
「我唯一的要求是,」愛德華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那個男人,「當公國需要它歸鞘的時候,它必須能立刻回到劍鞘里,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安第斯心頭一凜,再次深深低頭。
「當然……我們都希望我們的公國蒸蒸日上,我一定牢記您的忠告。」
「哈哈,安第斯,你太緊張了,」愛德華笑了笑,從書桌前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感謝你能把這柄劍遞到我的面前,你的忠誠我是看在眼裡的。」
「不敢,陛下,這是我應盡的本分……」
「很多人都和我說過這句話,但你是真正把這句話放在心裡的人。我仍然記得德里克伯爵與我推杯換盞時的笑容,也見過他圖窮匕見時醜陋的臉……」
說到這裡的愛德華停頓了片刻,似乎又想到了那個被鎖在地牢里的傢伙,嘴裡發出一聲輕嘆。
其實他不大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但有時候氣氛已經到了,他也不得不按照章程把事情辦完。
「安第斯,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這件事你可以帶著我的劍去辦。」
「您請吩咐。」
安第斯心中凜然,恭敬地低著頭。
他已經猜到了大公殿下要說什麼,但即使如此,也不敢將「我猜到了」寫在臉上。
即便他心裡無比清楚,他的陛下不是隔壁的那位君王。
因為這一刀,將捅向貴族們的動脈——
「……我一直有個想法,我們的祖先把權力向下分封的太多了。以前我們不得不這麼做,否則無法管理我們的公國,然而事到如今,那些不受約束的權力已經成為尾大不掉的麻煩。」
萊恩王國的騎士們正在用銅幣洗劫羅蘭城的市民,而劣質的銅幣很快會順流而下來到雷鳴城裡。
這裡的每一塊麵包都有坎貝爾王室的補貼,而那些錢都來自於雷鳴城市民的口袋。
西奧登妄圖發動貴族們的力量大發銅幣,用一堆破銅爛鐵將坎貝爾人的勞動成果換走,拿回去給德瓦盧家族續命。
而現在——
是時候把這根水管堵上了!
愛德華毫不懷疑,他此時此刻將要做出的抉擇,正是公國上下所有人都期盼已久的。
那便是只有坎貝爾人的汗水,才能交換另一個坎貝爾人的汗水!
誰也別想用一堆破銅爛鐵,強迫他們將自己的汗水賤賣!
更別想用共和的鮮血,去餵養封建城堡里的豺狼!
「我們要發行『銅鎊』,代替越來越不可靠的銅幣作為『銀鎊』的輔幣!它的面值將與銀鎊保持在穩定的100:1,也僅與銀鎊保持穩定,受到稅務局的認可!」
「『中心銀行』的設立是一個不錯的契機,是時候將小貴族們的『鑄幣權』,收回我們的公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