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535章 而國王,正將匕首捅進自己的胸膛

第535章 而國王,正將匕首捅進自己的胸膛(1/2)

目錄

萊恩王國的首都羅蘭城,下城區。

名為銅壺的咖啡館裡,空氣渾濁得像一潭死水。

劣質菸草燃燒後的煙霧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盤旋,混著煮過頭的咖啡渣味兒,讓人聞著直皺眉。

這裡本該是市民們休閒放鬆的場所,但此刻的氣氛卻壓抑得不像話。

周圍坐著幾位衣著還算體面的市民。

而紐卡斯之所以判斷他們是「體面人」,那便是因為他們的桌上姑且還放著一杯煮過頭的咖啡。

紐卡斯坐在角落裡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旁,第三次取出懷表,隨後又抬頭環顧周圍一眼。

「聖西斯在上……這幫傢伙就不能守時一點嗎?」他在心中埋怨了一句,但想到對方的工棚里可能沒有鍾,隨後又釋然了。

「老闆,我真的需要漲薪水。」

吧檯那邊傳來刻意壓低卻掩飾不住焦急的聲音。

紐卡斯微微側頭,看見那個年輕的服務員正抓著那塊髒兮兮的抹布,臉上帶著怨氣看著算帳的店長。

「您知道一塊黑麵包已經多少錢了嗎?足足二十枚銅幣!聖西斯在上,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個小時,別說買一杯我自己泡出來的咖啡,連一塊麵包都要買不到了!」

「那就滾回去工作!」

身材臃腫的店長頭也不抬,肥胖的手指在帳本上刷刷刷寫得飛快。

「嫌錢少你可以走,外面有的是流浪漢搶著要這份工作。如果你足夠努力,把客人伺候好了,他們自然會給你小費。別在這兒跟我抱怨,我的咖啡豆進價也漲了!」

服務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不滿,狠狠地擦拭著那塊已經被擦得發白的櫃檯,仿佛那是店長那顆油膩的腦袋。

紐卡斯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著那邊。然而就算他有意將目光躲開,也架不住那煩悶的聲音主動找過來。

「我們的國庫就像個破了洞的酒桶……」

鄰桌突然傳來的低語聲鑽進了紐卡斯的耳朵。

那是三個穿著舊呢子大衣的男人,看起來像是落魄的小公務員或者教書匠。

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臉上寫著明顯的不滿。

「每一滴稅金掉進去,連個響聲都聽不見,底下卻會露出三滴債務來。」

「這也算是奇蹟了。」

另一個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裡帶著嘲諷。

「畢竟我們偉大的威克頓男爵發明了一台可以永遠動下去的榨油機,只要我們的男爵加大力度生產他們的銅幣,我們的王國就能永遠轉下去。」

這聽起來像是自嘲的幽默。

然而第三位夥計的情商實在太低,就像「天生共情」的馬芮小姐一樣不解風情,冷不丁的一句話便讓話題冷了場。

「那麼燃料是什麼呢?」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三人在沉默中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後最先開口的那個人聳了聳肩膀,用不確定的口吻說道。

「也許是……我們?」

正在認真偷聽的紐卡斯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萊恩人又在很認真地搞笑,雖然這個笑話有點地獄。

所幸那三個夥計自己也笑了,倒是沒有發現身邊另一位紳士臉上的異常。

不過想必就算發現,他們大概也不在乎了。

正如他所判斷的那樣,整個羅蘭城已經變成了一隻被鐐銬鎖住的火藥桶,而鐐銬已經被燒得滾燙。

每個人都在等著那根引線燒到盡頭,慫恿著街角巷尾的火苗。

這時,那個剛才挨了罵的服務員黑著臉走了過來,重重地將一壺續杯的咖啡墩在桌上,濺出的液體弄髒了桌面。

他的動作顯然是帶著點生活中的怨氣,哪怕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到。

若是換在以前,紐卡斯大概會講個笑話逗他笑。比如「嘿,哥們兒,我點的黑咖啡怎麼到你臉上去了?」

但現在,他沒有說什麼,反而用最輕柔的聲音說了句「謝謝」,哪怕轉身就走的服務員根本沒有聽到。

就在這時,咖啡館那扇掛著鈴鐺的木門被推開了,一股帶著石灰粉味兒的風灌了進來。

石匠巴爾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他裹著一件不合身的大衣,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嘴帽。

看著這個明顯消費不起的男人,吧檯後面的老闆皺了皺眉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直到他坐在了一位體面的先生對面才收回,繼續在帳本上算那永遠算不清楚的帳。

「你可算是來了……」紐卡斯瞅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壓低聲音說道,「下次我們還是約啤酒館好了。」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巴爾的臉上帶著拘謹的表情,小聲說道。

「沒事。」

紐卡斯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了。

自從上次那兩個莽撞的傢伙闖入他的公寓後,他為了安全起見,果斷將聯絡地點改在了這裡。

然而現在看來,這些人不止沒有時間觀念,連一件稍微體面點的衣服都沒有。

其實一開始他們約定的是書信往來,然而紐卡斯無奈地發現,寫信對於巴爾這種人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們並不是完全不識字,真要不識字也看不懂《百科全書》。

然而語言能力不只是寫字而已,有的人一句話能講清楚十件事情,但這位巴爾兄弟囉嗦十句話也講不清楚一件事,偶爾右腦還會被左腦牽著走。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干一件多危險的事情,為了省那張郵票,每次都忍不住親自送信。

聖西斯在上,讓馬芮小姐看見了他還能解釋他們是裝修工人,要是讓斯蓋德金爵士這個平民出身的傢伙知道了,那可就真完蛋了!

說到斯蓋德金爵士,也是個有趣的傢伙。

那位自打知道他和馬芮小姐好上,隔三差五就來他家做客,還總是把貴重的東西忘在他家。

他有時候都分不清楚,這滅火器的買賣到底是誰在給誰分紅了,大家就不能按照合同分錢嗎?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找一個本地人來干自己這活兒!

紐卡斯不知道,他在無意中發現了「科學方法」之後,又無意中領悟了「跨國企業」的精髓。

不過,石匠巴爾並不關心這些,他和他的石匠兄弟們更關心的是如何拯救他們的家。

「東西……帶了嗎?」

巴爾壓低了聲音,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緊張與期待,雙手不安地在桌布下搓動。

先前他們買到《百科全書》的那家書店已經被皇家衛隊查封了,包括來自雷鳴城的報紙以及其他出版物。

以前他們偶爾還能看到雷鳴城的報紙,但現在就連賣鹹魚的小販也不敢用那玩意兒包東西。

紐卡斯是他唯一的渠道,只有這個權勢滔天的坎貝爾商人,才能帶來「共和」的聲音。

可惜紐卡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否則大概會哭笑不得。

權勢滔天……

好吧,畢竟斯蓋德金爵士就是這群石匠們能見到的最大的大人物了,倒是也沒什麼毛病。

紐卡斯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後,才像做賊一樣解開大衣的扣子,從懷裡掏出幾本用《羅蘭城時報》包得嚴嚴實實的書冊。

那是幾本精簡版的《百科全書》,封皮被刻意磨損過,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帳本。

「拿去。」

他迅速將書塞進巴爾懷裡,低聲抱怨道。

「以後別再找這種麻煩事了……聖西斯在上,要我說這東西對你們一點用都沒有。」

「怎麼可能沒用,先生,」巴爾緊緊將幾本書抱在懷裡,為他們的弗格森教授爭辯了一句,「我們唯有了解封建是什麼,才能找到我們期盼的共和!」

哈……

紐卡斯抿了一口咖啡,打量了一眼這個身上散發著石膏粉味的傢伙,不做任何評價。

他沒有任何瞧不起他們的意思,但很顯然他們只是把《百科全書》讀了個字面意思。

不過,或許巴爾是對的,這並不是完全沒用。畢竟……只要拿著尺子仔細量,總能量出兩條腿不一樣長。

昨天他試過了,還真是如此。

只是紐卡斯不禁想到了發生在暮色行省的事情,一群不知聖光為何物的傢伙,給聖西斯編了一個叫神子的孩子。

「你說得對,巴爾先生,我得收回我的後半句話,請接受我的道歉。」他放下了咖啡杯,照顧了他的情緒。

萬一他們贏了呢?

雖然不知道這個賭場又是誰開的,但總之這個賭場裡必須出現紐卡斯的籌碼……

說不準能救他的小命。

「您不必道歉!是我們得謝謝您,紐卡斯先生!對了,我們最近找到了一個同情我們的教士給我們講……等等,您先別走!那位教士是個好人,真的!還有,您至少把錢收了吧!」

一邊拉住了起身欲走的紐卡斯,巴爾一邊慌亂地將手伸進兜里,很快摸出一枚髒兮兮的銀幣。

那銀幣上沾著泥土和汗水,邊緣已經被磨得看不清花紋,想來就是大名鼎鼎的「萊恩鐵片」了。

「這是書款……我聽說雷鳴城的百科全書價值一銀幣,我知道您不缺這個錢,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我們不能讓您自掏腰包支援我們的事業。」

巴爾不由分說地將銀幣塞到了他手心,克制著說話的音量。

紐卡斯看著那枚成色低劣的「銀幣」,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恐懼,勉強又坐了回去,同時左右看了一眼。

見沒有人注意他們這邊,他鬆了口氣,板著臉將那枚銀幣推回了巴爾的手裡。

「聽著,巴爾,我不是為了錢才做這件事的,我也不需要你們給我任何回報,這是為了我的……良心。」

百科全書的價格是一銀鎊,一銀幣可買不了這東西。

如今「萊恩鐵片」和銀鎊已經沒有公開兌換的牌價了,連萊恩的商人都不大樂意收集那些粗製濫造的鐵片。他們寧可把貨物帶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多花一點時間,去換那些含銀量更足的錢。

而且……

他為此承擔的風險可不止這點。

看著紐卡斯先生不收自己的錢,巴爾急了,固執地想要把錢推回來。

「先生,我知道您是做買賣的,不差我們這點。但這代表了我們的一點心意,我們不能占朋友的便宜!」

「那你就把它當成我的心意好了,或者當成……紐卡斯先生的投資。夠了,實在不行就當是我借給你們好了!」

紐卡斯再次擋住了他的手,這一次稍微用了點力氣。雖然他的力氣比不了巴爾,但還是表現出了自己的堅決。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我可不想被人誤會我們之間有點什麼,別忘了這裡是公共場合!」

巴爾愣住了,顯然沒聽懂坎貝爾人的幽默。

不過看到這位先生堅決成這樣,他也只能訕訕收回了銀幣,免得一會兒周圍的目光聚在他倆身上。

「那……我就替工友們謝謝您了!」

他站起身,千恩萬謝地對著紐卡斯鞠了一躬,然後緊緊護著懷裡的書,快步走出了咖啡館,消失在下城區灰暗的街道里。

紐卡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喝光了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咖啡,將幾枚銅幣的小費留在了桌上。

「真是瘋了。」

……

「……真是瘋了。」

同一座城市的中心城區,經濟大臣的辦公室,威克頓男爵看完了手中的報紙,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此時此刻,立在他手中的正是《雷鳴城日報》,而頭條則是數日前的新聞——

【安第斯銀行聯合皇后街多家銀行以及坎貝爾皇家鑄幣局,共同成立「中心銀行」,發行銅鎊作為銀鎊的穩定輔幣!】

雖然國王陛下身邊的能人已經意識到了來自奔流河下游的腐蝕,派兵封鎖了來自奔流河下游的一切文字,但對於同樣身為「能人」的他而言,弄到幾張破報紙卻不是什麼很難的事。

也正是因此,威克頓男爵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冷,正在順著奔流河的河水逆流而上。

雖然報導中沒有一個字提到,愛德華大公打算收回那些小貴族們手上的鑄幣權,但威克頓作為搞經濟的專家,僅僅是從「發行銅鎊作為輔幣」這一行字里,就嗅出了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味道。

先前發行銀鎊架空銀幣的安第斯銀行,這次又將槍口向下一寸,對準了男爵們的銅幣!

他們不再准許貴族白嫖平民的血汗了!

那大家吃什麼?!

威克頓男爵感覺前所未有的棘手。

顯然這位愛德華大公的身邊有一位真正的高手,正在指揮坎貝爾人在萊恩王國的泄洪區上建起水壩。

是那個科林親王嗎?

還是來自古塔夫王國的薩克·疾風?

或者……揚·安第斯本人?

他感覺自己正身處一片迷霧,過往的經驗已經不足以解決這棘手的問題,而他身後的所有人都在指望他趕緊動起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木門被敲響。

他放下手中的報紙,抬頭應了一聲。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財政總監漢諾克爵士。

他的懷裡抱著厚厚一沓文件,那張平日裡總是愁眉不展的臉,今日卻多了一絲紅潤,雖然那紅潤之下的浮腫仍然隱約可見。

他昨晚要麼是喝了太多酒,要麼是沒睡好。

「男爵閣下,這是春季的財報。」

漢諾克將文件放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語速匆匆稟報。

「多虧了您在三級議會上取得的進展,陛下金庫耗盡的時間被延展到了明年的六月。雖然問題並沒有解決,但至少出現了轉機……或許到那時候情況會有所改善。」

他儘可能用輕鬆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突顯出男爵閣下的功勞,然而還是難掩那眉宇間的一絲隱憂。

威克頓翻開了那份報表,認真看完了上面的每一個標點。

帳面上的赤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小,那些曾經壓得王國喘不過氣來的巨額債務,在短短三個月內竟然奇蹟般地蒸發了三分之一,尤其是銅幣的債務更是奇蹟般地縮水了一半!

而原因也並不複雜,因為銅幣的債務是市民的債務,是王室管家寫給酒館老闆的欠條,雖然還肯定是要還的,但嚴格意義上來說不能算債。

它更像是一種貴族通過「時間的大手」,來向市民們徵收的稅款。

這個天才的主意,是被貴族們逼到牆角的威克頓男爵靈機一動想出來的。

國王不逼他一把,他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厲害。

只要將陛下的底線往下稍微調整一點,動員貴族們加大力氣生產銅幣,銅幣將對銀幣迅速貶值,貴族們手中的一枚銀幣能當兩塊花,而陛下手中的一枚金幣就能當三塊甚至四塊花!

至於銀幣的債務,則可以通過與貴族們達成交易來進行消解。

譬如國王放低了銅幣的標準,准許貴族搶劫羅蘭城的市民,貴族肯定不會介意拿出一些債務利息作為交換。

這對於貴族和國王而言,很明顯是共贏的。至於誰來為這場宴會買單,答案也並不難猜。

自古以來,舞台上的演出都是觀眾來買單。

不過威克頓男爵很清楚,這麼做不是沒有代價的,繼「冬日大火」的試煉之後,現在是時候考驗萊恩人對飢餓的忍耐了。

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站在辦公桌前的漢諾克爵士,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聲音里的興奮勁兒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緊張。

「男爵閣下……雖然最嚴重的危機解決了,然而我不得不提醒您,我們可能埋下了更嚴重的隱患。」

威克頓顯然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沒有抬頭,只是翻著手中的文件,直入正題道。

「一塊麵包多少錢?」

「二十銅幣……」

「我問的是黑麵包,不是你今天早上吃的那塊。」

「我說的就是黑麵包,而且是最便宜的那款,先生。我擔心我的僕人糊弄我,今天早上特意親自去市場打聽。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一塊一公斤重的黑麵包就得二十枚銅幣!不過也許明天就不止這點了,因為其他麵包都在漲,很快除了我們,所有人都得吃那玩意兒了。」

威克頓翻頁的手指頓住了,連心窩都跟著狠狠抽動了下。

二十枚銅幣!

哪怕是在饑荒年份,這個價格也足以讓人心驚肉跳。要知道,就在三個月前,這玩意兒最貴的時候也沒有超過十枚!

萊恩王國的農田沒有減產。

但卻發生了饑荒。

農民們沒有偷懶,商人們沒有囤貨居奇,奔流河上的貨船沒有減少,而市民們卻買不起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銅幣就算一點銅都沒有,那好歹也是金屬吧?!

威克頓男爵摘下了鼻樑上的眼鏡,撿起眼鏡布擦了又擦,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