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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埋骨之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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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斯皮諾爾伯爵領,正午的陽光潑進林間,空氣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一支十人規模的輕騎兵小隊正在林間艱難穿行,馬蹄踏在厚厚的落葉層上,幾乎發不出聲音。

為首的騎兵名叫克拉克,他是寒鴉城公民騎兵隊的隊長,是個土生土長的「斯皮諾爾人」。

此刻,他正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緊握著的那杆步槍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森然的光芒。

那是坎貝爾公國最新配發的新式武器——羅克賽1054型栓動步槍。

對於習慣了長矛和十字弩的公民騎兵來說,這根會噴火的燒火棍既昂貴又金貴,但據說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在兩百米外打穿狼人的頭蓋骨。

他很喜歡這玩意兒。

自打拿到之後,天天都背在背上。

「……這鬼地方連只兔子都看不見。」

身後的年輕騎兵低聲抱怨著,抹了一把額頭上流進眼睛的汗水,策馬行進在他旁邊的老兵也咧著嘴抱怨了一句。

「真不是我不相信坎貝爾堡的人,那群該死的老鼠真的會把巢穴安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三天前,斯皮諾爾堡接到了皇家鐵路公司的求救信,活躍在鐵鋒鎮一帶的勘探隊遭到了襲擊,而襲擊者撤離的方向指向了寒鴉城北側的森林。

敢打劫王室,那必然不是一般的土匪。而根據現場殘留的線索來看,也的確如此,襲擊者明顯是萬仞山脈中的鼠人。

人類諸國與鼠人的矛盾並不是新鮮的事兒,雙方的恩怨甚至能追溯到第一紀元之前的上古時期。

只不過由於人類與鼠人宜居的區域不同,鼠人更傾向於優先與矮人爭奪地盤,因此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克拉克沒有回頭,只是豎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噤聲,而他的戰友們也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話頭,重新提起了警惕。

突然,左側那片半人高的荊棘灌木叢傳來一陣不自然的窸窣聲。

那絕不是風吹的聲音!

幾乎是下意識,克拉克舉起了手中的步槍,食指撥開保險,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那處晃動的灌木。

他厲聲喝道。

「誰!出來!」

身後的九名騎兵也在同一時間舉起了步槍,做好了戰鬥準備。

灌木叢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影手腳並用地鑽了出來。

「別開槍!別開槍!老爺!我不是壞人!我是人!我是活人啊!」看著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那人雙膝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舉起骨瘦如柴的手,哆嗦著投降。

克拉克眯起了眼睛,借著從樹冠縫隙灑下的陽光,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那是一位年輕的成年男子。

他的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身上只有一件圍在腰間的麻布,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觸目驚心的淤血和傷痕……但他的確是人類,不是鼠人。

克拉克稍微鬆了一口氣,將槍口壓低了幾分,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冷聲喝道。

「告訴我你的名字?還有,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我叫海拉格爾。」年輕人牙齒打顫,哆嗦了好久,才說完一句完整的話,「我的確不是這裡人……」

克拉克眯起眼睛,多年的邊境生涯讓他學會了如何分辨謊言,以及邪惡的氣息。

他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不到混沌的腐臭,也沒有亡靈的陰冷,只聞到了一股被嚇破膽的尿騷味兒。

「你是從哪兒來的?暮色行省?」

「羅蘭城……」

森林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周圍只剩下蟬鳴聲。

克拉克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身旁的副手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了神來。

羅蘭城?

萊恩王國的王都?

對於克拉克這種一輩子也沒離開過寒鴉城附近的鄉巴佬來說,那個所謂的「王都」遙遠得就像是吟遊詩人的故事。

說實話,這傢伙若是說自己來自激流關,他可能還會信那麼幾分。

「把他帶回去。」

克拉克收起步槍,沉聲下令。

不管這傢伙是不是瘋了,既然他在這個敏感的時間出現在了這個敏感的地點,就必須審問清楚。

一名年輕的哨兵下馬,扶著海拉格爾上了自己的馬背,隨後翻身上馬騎在了他的身後。

一行人沒有再繼續深入,而是立刻調轉馬頭,沿著來時的足跡折返,很快便回到了位於寒鴉城北邊的前哨站。

這是一座用粗糙圓木搭建的簡易哨所,柵欄牆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哨塔,旁邊擱著一門上了年紀的滑膛炮。

自打眾人在這裡服役,就沒聽到那火炮響過,足以見得這裡的偏遠……哪怕在冬月政變之時,斯皮諾爾家族都忘了駐守在這裡的他們。

克拉克給那個叫海拉格爾的年輕人倒了一杯清水。

那年輕人像是幾輩子沒喝過乾淨的水一樣,捧著杯子狂灌,直到嗆得劇烈咳嗽,才在那溫熱的液體中找回了一絲魂魄。

接著哨兵們拿來了乾糧,還給他找來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經過一番安撫,並在幾塊麵包的收買下,那個叫海拉格爾的萊恩人終於哆哆嗦嗦地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冬月大火的倖存者。

雖然在場的哨兵們都沒聽說過什麼冬月大火,只知道去年冬天他們的伯爵和坎貝爾堡的公爵打了一仗。

「……那場該死的大火燒光了我們的房子,燒光了所有的積蓄,我們在廢墟里苟延殘喘,直到那位好心的老爺出現。」

提到那場災難,海拉格爾那雙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根據他斷斷續續的回憶,在大火後的混亂與饑荒中,一名衣著體面的管家找到了他和他的家人,以及周圍幾百名同樣無家可歸的難民。

那位管家自稱代表著某位仁慈的大貴族,聲稱只要他們願意簽下一份賣身契約,就能帶他們去南方的新定居點開荒。

「你記得那位管家的名字嗎?還有他效忠的領主,以及那位貴族的頭銜,和領地的位置?」克拉克翻開了筆錄本,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用儘量不像是審問的語氣問道。

年輕人搖搖頭。

「不知道……」

克拉克手中的羽毛筆頓住了,表情變得古怪。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去?

他懷疑這傢伙要麼是在搞笑,要麼就是還沒編好。

海拉格爾卻很認真,並不像是在搞笑,而是哆嗦著說道。

「老爺……如果您在我的位置,您也一定會和我一樣,當時根本顧不上那麼多了。」

「那管家告訴我們,他們的莊園在南邊,那裡有肥沃得流油的土地,有新蓋好的屋子,還有足夠讓我們度過寒冬的麵包。只要我們肯去那裡,一定能活下來,他的主人不會看著我們在寒風中受苦。」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說實話,我還以為他是坎貝爾的貴族。」

「哈哈,那我猜他一定是個虔誠的先生。」坐在旁邊的哨兵小伙子打趣了一句,卻沒想到這句緩和氣氛的玩笑反而刺激到了這位神經繃緊的夥計。

「虔誠?!聖西斯在上,我沒見過比他們更褻瀆的傢伙!那裡根本沒有什麼定居點!」

海拉格爾瞪圓了眼睛,握著杯子的手攥緊,唾沫星子噴了老遠。

他語速飛快的繼續說道。

「我們上了他們的車,一直往南邊走,起初我們還能看到奔流河,隨後看不見了。有些人覺得不對,但來都來了,想著那幫貴族總不能騙我們……結果馬車就來到了山里。」

「根本就沒有什麼定居點!」

說到這裡的海拉格爾像是回憶起了不好的東西。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的杯子咣當一聲掉在桌上,水灑了一地,手卻不管不顧地抱住了頭。

「他們……把我們趕下了車!誰也沒想到,迎接我們的不是房子和農田,而是一群直立行走的老鼠!」

哨所里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聽完這傢伙的故事,連呼吸都忘記了。

克拉克皺起眉頭,羽毛筆在紙上寫寫又劃劃,分不清這傢伙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旁邊一名年輕氣盛的坎貝爾小伙子忍不住插嘴道。

「你在說謊!怎麼會有人把自己賣掉?不是我不信你……關鍵是你賣到的錢放哪兒?難道存銀行嗎?」

「老爺,我有家人啊。」

海拉格爾苦著臉說道。

「而且我們不把自己賣掉,也根本活不過那個冬天。我們的陛下雖然仁慈,但也變不出糧食……一萬枚銅幣,這筆錢足夠我的妻子和女兒熬到明年。如果我能在那位貴族的莊園安頓下來,說不定我還可以把她們接過去……」

「這倒不像是假的。」一名老兵放下了抱著的雙臂,勉為其難地點了下頭,「大多數農奴賣掉自己都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活下去。我唯一不大相信的是一萬銅幣,斯皮諾爾伯爵領也有農奴,至少去年還有,但也沒聽說哪個農奴能賣這個價格。」

這又不是什麼搶手的東西,等一等說不定還能撿到免費的。

他並非對萊恩的貴族懷有偏見,而是對所有的貴族都懷有一致的偏見。尤其是看到了暮色行省發生過的事情之後,他對那些拋棄神聖義務的貴族更加沒有好感。

多新鮮啊,一個從沒幹過好事兒的人突然開始做慈善了,這聽起來像是獅子把肉給戒了。

「我還是無法相信。」另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搖了搖頭,眼神狐疑地看著那個萊恩人,「就算你真的被那個黑心的貴族賣給了鼠人,你也應該在萬仞山脈的北邊才對。這裡可是萬仞山脈的南邊,中間隔著那麼遠……別告訴我,你是騎著獅鷲飛過來的。」

「一開始我的確在北邊的山洞,但後來……那裡似乎來了矮人。」

海拉格爾解釋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我也不大清楚具體情況,只知道他們打得很兇,各有輸贏。後來鼠人有點兒招架不住,就把我們轉移到了這邊……」

說實話,他懷疑如果不是矮人和鼠人在幹仗,半年前恐怕他就被鼠人們宰了。

那些傢伙似乎需要用他來做些什麼事情,所以一直養著他沒殺,還餵他老鼠肉吃。

不管那是不是老鼠肉。

看著這個一臉恐懼的年輕人。克拉克的神情依舊充滿了懷疑。

「坎貝爾公國雖然已經廢除了農奴制,但我們不是沒見過奴隸。恕我直言,你的說法太誇張了。」

他並不懷疑鼠人的邪惡,只是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

把農奴賣給鼠人有什麼好處嗎?

對於鼠人和萊恩貴族雙方而言,這似乎都是無利可圖的事情。

畢竟鼠人有自己的奴隸,甚至於大多數鼠人氏族本身就分為氏族鼠和奴隸鼠,後者既是勞動力也是食物。

相比之下,人類還真不適合在萬仞山脈的洞穴里幹活兒,哪怕是地獄矮人也更傾向於鼠人戰俘,而不是從人類的奴隸商人那兒進貨。

這筆買賣對於鼠人來說無利可圖,對於萊恩的貴族也是一樣。

就算他們已經忘記了流淌在血液中的聖光,拋棄了一切道德和底線,也得有足夠的利益讓他們冒著下地獄的風險來做這件事吧?

這不符合常識。

克拉克寧可相信這傢伙是幹了什麼不法的勾當,比如走私或者研究黑魔法,結果被黑吃黑,最後編了個荒唐的理由來掩蓋罪行,以免被送去裁判庭。

海拉格爾看著那一雙雙懷疑的眼睛,虛弱地笑了笑。

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辯解了,身體的透支讓他此時只想昏睡過去,多說一句都覺得累。

「就當我是編的好了……」

「聽著,我不管你是怎麼出現在鼠人那兒的,也不管你在萊恩王國那邊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那是你們的事情。」

克拉克站起身,走到這個萊恩人的面前看著他。

「我只關心一件事——鼠人襲擊了我們的勘探隊,殺死了我們的人。既然你是從那裡逃出來的,告訴我,他們的巢穴在哪?」

海拉格爾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

「就在你們的北邊……那個山洞離這兒很近,我記得我逃出來之後沒多久,就遇到了你們……」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在眾人驚愕的視線中,他一把抱住了克拉克的大腿,重重地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哀求道。

「老爺!那山洞裡還有其他人,請你們救救他們吧,有些人還活著!至少有上百人!看在聖西斯的份上!看在我們都是聖光的僕人的份上!」

那聲嘶力竭的哭聲不像是演的,哨所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如果只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他們或許還能一笑置之。但如果那個山洞裡真的還有大量人類倖存者……

克拉克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而他的副官也走到了他的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管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這已經不是我們的哨站能處理的事情……」

「我們很快就能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了,看好了這傢伙……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克拉克當機立斷,對身旁的屬下們下令。

「立刻放飛信鴿,向斯皮諾爾堡報告這一線索,讓皇家鐵路公司的人過來……最好多帶點人。」

無論情報真假,既然有人證,那就必須去驗證。

吩咐完之後,克拉克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海拉格爾,眼神銳利的就像一把匕首。

「你說有很多人在那裡……那你告訴我,它們留著你們做什麼?」

海拉格爾茫然地抬起頭,瞳孔時而渙散,時而收緊,似乎在檢索那腦海中猶如碎片一般的片段。

「我不知道……那些老鼠並不總是用我們能聽懂的語言交流,更不讓我們看到他們在做的事。」

「我只聽一個被帶走又被扔回來的傢伙說,老鼠們在舉行什麼儀式,需要很多祭品……大多數被帶走的人都回不來了,用完的祭品大多都被吃了。他因為不符合儀式的條件僥倖逃過一劫,但下次也許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的喉結動了動,看著屏住呼吸的眾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就是在被帶走的時候……半路上逃出來的。」

……

寒鴉城外的哨所鴉雀無聲,只剩窗外越來越響的蟬鳴。

與此同時,萬仞山脈南麓的林海中,四道矯健的身影正沿著那串凌亂的馬蹄印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具披著黑袍的骷髏,一高一矮,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

緊隨其後的是兩個體型魁梧的蜥蜴人,他們雖然有著冷血動物的外表,但扛著武器的姿勢卻像極了人類的造型。

四「人」並非本地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並且是妥妥的T0級別高玩。

尋常玩家還在青銅級的附近打滾,而領頭的那位哥們兒早在去年便突破了黃金級,與迷宮一層BOSS「蜥蜴人屍鬼戰將」奧克多更是只差一線之隔——

鉑金級與黃金只差一個段位,故而稱之一線並無大問題。

除去一葉知秋老哥之外,行走在他旁邊的鼠人刺客「忽晚」兄弟也不賴,同樣於今年年初達到了黃金級。

至於身後那兩名白銀巔峰的蜥蜴人,則是【牛頭人戰士】和【豬頭人騎士】,屬於魔王麾下較為好用的工具人之一。

四人奉魔王之命,秘密潛入斯皮諾爾伯爵領的北部邊境調查「腐肉氏族」的動向。

時隔一年,終於等到了暮色行省鼠人支線的後續,四個玩家都很激動,日夜兼程地趕到了這裡。

「……是巡邏騎兵的足跡,他們大概是遇到了倖存者,然後帶著倖存者撤離……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應該是這個劇情。」

「我們要去邊境哨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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