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黑色死神(1/2)
森林邊緣的岩洞,滴水聲顯得格外空曠。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苔蘚味,以及鼠鼠被嚇尿的騷氣。
只見那翠綠色的苔蘚中央,茜茜乖巧地跪坐在平整的石板上,雙手奉上了那個被皮革綁帶纏繞的鐵罐。
就像將王冠奉上。
「尊敬的陛下,妾身幸不辱命。」
就在噩夢之鄉女王身旁不遠的地面上,躺著一隻被白色蛛絲裹成了粽子的活物。
史萊克只露出一顆尖嘴猴腮的腦袋,綠豆眼瘋狂轉動,晃動著對死亡的恐懼。堅韌的蛛絲勒進了他的皮肉,讓他連扭動都成了一種奢望。
站在岩洞中的羅炎伸手接過鐵罐。
那罐體很輕,不到一公斤,卻透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並沒有急著檢查這玩意兒,羅炎只是掂量片刻便將其收起,隨後將一枚錄像水晶放在了一旁平整的青石上。
橙黃色的微光憑空亮起,照亮了陰暗的洞穴,也照亮了史萊克那張慘白的鼠臉。
「說吧。」
羅炎的聲音在山洞裡迴蕩,溫文爾雅的表情印在史萊克的眼中,卻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一樣。
「把你這顆腦袋裡裝著的東西都倒出來。如果有一句假話,或者是讓我覺得你在浪費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鐵罐的表面。
「我就把你塞進這裡面去。」
史萊克渾身哆嗦了一下,艱難吞咽著喉嚨里的唾沫。
他太知道這罐子裡裝的是什麼了,真要是被關進了這裡面,下場恐怕比死還要絕望一萬倍。
「我說!我說!是,是莫克!碎魂者莫克!」
史萊克尖叫著供出了腐肉氏族老大的名字,然而坐在不遠處的茜茜卻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這種事情誰都知道。
被那聲哈欠嚇得一哆嗦,瑟瑟發抖的史萊克被嚇得連忙改了口,尖聲繼續說道。
「當,當然,不只是莫克!他的背後還有人!有萊恩王國的守墓人,我記得他們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還有,學,學邦也參與了進來!沒錯!是學邦的大人物!」
他的聲音語無倫次,不過信息量卻很足。
羅炎的眉毛微微挑起。
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學邦和這事兒脫不了干係,而他最早見到的那個灰袍魔法師,正是學邦的內部人士。
也難怪鼠人的陣地上會有那麼多魔法捲軸,以及比矮人王國自己還多的符文重弩。
隨著戰線繼續深入,後面只怕還有更不得了的東西冒出來。
「學邦那邊的大人物,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我,我只知道一個名字,」史萊克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叫埃德加·考夫曼教授!」
羅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過他在學邦的熟人不少,拜託赫克托教授幫忙打聽一下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看著沉默不語的神秘人,史萊克絞盡腦汁地思索,將知道的東西全都抖了出來。
「莫克大人讓我給這位教授打下手,打更多的洞,做實驗,看管那些抓來的俘虜,我……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研究什麼!但他們的確弄出了一些能提升實力的好東西,好像叫聖水。」
「至於這次襲擊斯皮諾爾伯爵領,是梅林大人的命令!至於梅林大人聽命於誰,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像我這種小老鼠,哪有資格打聽莫克大人的朋友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簡直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這位神秘的大佬看,雖然沒人想看那玩意兒。
羅炎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思索。
直到史萊克哭聲漸歇,他才舉起手中的鐵罐。
「這個呢?」
史萊克縮了縮脖子,眼神閃躲。
「它叫『黑色死神』……梅林大人給我的,具體的史萊克也不懂!」
「說你知道的。」
「是,是!他說是……只要把它倒進寒鴉城的水源,就能把半個城的人都送進地獄!哦對了,他還提到過,這裡面裝著一萬多個萊恩人的怨靈,好像是實驗室的副產物。」
說到這裡,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哪怕是殘忍成性的鼠人,對這種純粹的惡意也會感到本能的恐懼,尤其是當他落到人類手上的時候。
茜茜幽幽一嘆。
「人類,真是太可怕了……當然,魔王大人除外。」
嗯?
等等,要不要除外?
噩夢之鄉的女王陷入了糾結,她隱約記得在魔都那邊,可怕似乎是褒義詞來著?
不過羅炎並不在乎這種細節,只是盯著史萊克的眼睛,目光穿透了那恐懼著的靈魂。
恐懼做不了假。
這隻老鼠已經被嚇破了膽,肚子裡那點存貨想必已經全部抖露了出來。如果將萬仞山脈比作化糞池,這傢伙最多能算個清道夫。
丟了埋骨峰的實驗室和材料,他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頂多是死在誰的手上,以及以什麼樣的身份死去罷了。
羅炎收起錄像水晶,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到這個動作,史萊克眼底燃起了一抹希望的火苗。他努力扭動著像蛆蟲一樣的身體,臉上堆起極度諂媚的笑容。
「大人!偉大的大人!您看,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對您還有用!我可以為您帶路,我可以幫您指認莫克的老巢!哪怕是當一條看門的狗,我也比別的老鼠更聽話!」
羅炎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要一隻老鼠做什麼?」
北邊是暮色行省,南邊是坎貝爾公國,西邊是地獄矮人,東邊是真正的矮人……放眼望去都是自己人。
留著你當緩衝區有什麼用?
史萊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一張被凍裂的面具。
緊接著,那是被戲耍後的絕望與歇斯底里。
「你不守信用!你說過只要我交代了就——」
「就讓你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羅炎語氣淡漠,轉身向洞口走去,「但我可沒說過不殺你。」
至於現在?
不守信用是你自己說的。
羅炎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角落裡的陰影輕輕擺了擺手。
「阿拉克多,交給你了。」
角落裡的陰影蠕動了一下,一隻巨大的地穴蜘蛛緩緩爬了出來。
八隻複眼閃爍著殘忍的光芒,留著哈喇子的口器開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噠聲——
用餐時間到了!
「不!你不要過來——」
史萊克的慘叫聲剛剛衝出喉嚨,就被一團腥臭的毒液封住了嘴。
接著是利齒切斷骨骼的脆響,以及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縱然有著黃金級的實力,被捆住手腳的史萊克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血盆大口咬來。
山洞裡的迴響持續了短短几秒,便歸於死寂。
這位曾在地下世界叱吒風雲、讓無數老鼠與山民聞風喪膽的鼠人軍閥,就這樣潦草地死在了陰潮的洞穴里,化作了阿拉克多將軍的補品。
不過相對於他做的事情而言,這種死法還是有點便宜了。
「魔王大人,咱們不需要留個人證嗎?」看著大快朵頤的阿拉克多,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小聲問道。
羅炎淡定地在心裡回了一句。
『用不著。』
人證還行。
要不要再報個警?
這與對付扎克羅長老有著本質的不同,聖水的背後可不只是站著一個家族,而是一群家族。
羅炎端詳著手中的鐵罐,那些繁複的符文在魔光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像是無聲的哭訴。
「碎魂者」莫克的背後站著學邦,學邦的後面還不知道站著誰。
總之,先把萊恩王國搞定了再說吧。
「魔王大人。」
茜茜湊了過來,好奇地盯著那個罐子,「這裡面真的裝了一萬個人類的靈魂?」
只看外觀完全看不出來。
「並非靈魂。」
羅炎的食指撫過冰冷的金屬表面,感受著內部那股躁動不安的能量,用思索的口吻說道。
「準確地說,是被過濾掉的靈質。」
茜茜眨了眨眼睛。
「那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愛過的人,恨過的事,無法釋懷的記憶,臨死前的遺憾,以及……與之對應的業力。
或者,也可以把它稱之為「人格」。
對於不在乎的人而言,它輕如鴻毛。但對於在乎的人來說,它是比整個宇宙加起來還要重的東西。
如果說聖水是「液化的神靈」,那這玩意兒就是「液化的深淵」。
半神恐怕都未必扛得下幾滴。
羅炎不禁陷入思索。
或許,他應該和塔芙聊聊這東西……
……
夜盡天明。
翌日的朝陽越過了萬仞山脈,從寒鴉城的東邊升起。
推開窗戶舒展胳膊的市民們,眺望著遠處的黎明。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昨晚是誰在黑暗中守望了他們的夢境,也不知道有多少骯髒的東西在黎明前化作了灰燼。
城外的流民營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忙碌了大半夜的薇薇安換了一身修女服,正優雅嫻淑地走在黎明的晨輝之下,巡視著她的領地。
昨晚前線又送來了不少獲救的倖存者,其中還混雜了一些牧師們處理不了的傷員。
他們主要是被鼠人的毒氣弄傷的,有的肺部遭到了感染,有的身上起了皰疹,看著甚是悽慘。
不過,這點小事兒對薇薇安大人來說都不是問題。
整個地獄最擅長製毒與解毒的愛朵尼婭教授可是她的恩師,哪怕碰上血族騎士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她也能給魔都寫封信搞定。
對於深不可測的薇薇安而言,無上限的可不只是零花錢而已,那可是科林公國的血族都沒有享受過的超規格待遇。
便宜這幫人類了。
總之,在「聖科林·醫院騎士團」那些畫風清奇的醫生照料下,絕大多數被送來這裡的倖存者都撿回了一條命。
不少人甚至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對科林殿下以及科林殿下的妹妹充滿了感激。
「薇薇安大人!」
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年忽然衝出人群,重重地跪在薇薇安面前。他額頭緊貼著滿是塵土的地面,聲音顫抖卻堅定。
「請讓我加入您的麾下吧!我的命是您救的,雖然我沒有錢,也沒讀過什麼書,但我願為您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
這聲「大人」,簡直讓薇薇安差點兒沒忍住放開歌喉。
噢——
巴耶力在上!
多悅耳的聲音啊!
聲音再大點!
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少年,臉上的笑容依舊聖潔得無可挑剔。
然而那喉嚨中壓抑不住的怪笑聲,卻將她心中的愉悅暴露無遺。
「庫庫庫……你的虔誠令人感動,然而真是遺憾,薇薇安不需要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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