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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鬣狗跟了上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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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心裡明白真相,也絕不會替另一群更可惡的野狗們解釋一句。

一名商人踉踉蹌蹌地上前,試圖做最後的爭取。

「老爺……海格默大人剛剛帶走了所有的糧食!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布倫南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肥肉的傢伙,那人為刀俎的霸道倒是與海格默有幾分像。

「沒有了?我看你手上的金戒指成色不錯,還有你身上的袍子我看著也挺好的,給我脫下來!」

那商人被嚇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看著一臉獰笑走上來的士兵,發出殺豬一般的叫喚。

「放開我!那是我的東西!」

然而,掙扎只是徒勞。

那群穿著獅心騎士團服裝的士兵終究還是搶走了他身上的每一顆子兒,把他扒得只剩下一件衣服和一條褲頭。

六月的太陽毒辣如火,那受盡恥辱的萊恩人卻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氣得整張臉都快紫了。

不過這群士兵倒是沒要他的命,畢竟他們還要這傢伙去傳播王室的惡名,可不能就這麼把他殺了。

看著這群騎士們粗暴的動作,周圍的眾人徹底沒了聲音,臉上只剩下了絕望的表情。

「諸位,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們要是覺得委屈,儘管去羅蘭城找海格默大人當面對質!去問問他,為什麼只顧著自己吃飽,不給後面的兄弟留一口湯喝!」

說完,布倫南毫不客氣地揮了揮手。

「得罪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跟在他身後的「騎士們」立刻怪叫著涌了上來,如同一群眼冒綠光的野獸。

先前那群騎士們雖然蠻橫無理,但至少還維持著軍隊的體面,並沒有明著搶奪這群商人們的財物。

而這些後來居上的傢伙們就不一樣了,除了刮不走的地皮,能颳走的他們都颳走了。

「少廢話!都給我交出來!」

「國王陛下都要餓死了,借你們點東西怎麼了?那是你們的榮幸!」

「看什麼看!沒見過王室收稅嗎?想告狀就去羅蘭城!記住,這是海格默大人的命令!」

那群人中顯然不只有人類,也有混入其中的「偽人」,此刻這幫傢伙個個戲精附體,可算是發泄了一把沒法在NPC家裡翻箱倒櫃的遺憾。

短短半個小時,碼頭和小鎮如同蝗蟲過境,被舔得乾乾淨淨。

眾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目送著那面獅子旗又一次大搖大擺地離去,而心中最後一絲對王室的敬畏也徹底崩塌。

此時此刻的海格默並不知道,就在他帶著揚眉吐氣的部下們朝著羅蘭城返回的時候,他的惡名已經如瘟疫般擴散開來,並傳遍了整個黃金平原的東南角。

往後的路,他前腳走到哪兒,救世軍的「騎士」們就跟到哪兒,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雷登干不來這事,布倫南的心裡可沒有任何包袱。

且不說他本來就是土匪,那群騎士團和裁判庭的老爺們,在雀木領也是這套打法。

他不過是以牙還牙。

另一邊,遙遠的奔流河上游,一艘不起眼的平底貨船緩緩靠上了羅蘭城外的河港。

一群穿著樸素長袍的男人從船上跳下來,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就像滴入夜色的墨痕。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兜帽下的臉沉穩得就像屍鬼,然而眼中卻燃燒著比岩漿還要炙熱的魂火。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死氣沉沉的街道,那蠻橫無理的衛兵,以及那些忙碌在絕望中的人們……他們的胸中更是燃起了前所未有沸騰的戰意,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王宮,一把火將那兒燒個精光!

1053年的冬月,他們的陛下將他們送到了鄰國,許以正義的名義和爵位的封賞,讓他們支援捍衛榮譽的德里克伯爵,去拯救水深火熱中的坎貝爾人,去鄰國的土地上建功立業……最後又果斷將他們遺忘。

1054年的夏天,見證了名為共和之奇蹟的他們,終於意識到萊恩人真正的敵人在哪裡。

雷鳴城的市民沒有貴族指手畫腳一樣能做得很好,廢除了農奴制的他們一樣能吃飽。

他們也是看了《百科全書》才知道,原來王國不必建立在一個階層對另一個階層的層層盤剝之上。

那叫封建。

而除了封建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名為共和的思潮,其大意為各個階層團結起來共同管理、談判以及協商。

弗格森教授為萊恩人帶來了《百科全書》,知識的火炬正在石匠們的手中傳遞著。

現在,輪到身為軍官的他們,來為自己的同胞做一點事情了……

……

陳腐的氣息被巍峨的激流關攔在了身後,背對著目送友軍離開的城堡守軍們,艾琳只感覺身下的馬蹄聲都變得雀躍了許多。

行進至格蘭斯頓堡的附近,她抬手遮在了清秀的眉前,眺望著那片她曾以為會化作焦土的國土。

在那場令整個公國震顫的冬月政變里,格蘭斯頓堡是貴族叛軍的心臟,而終結叛亂的最後一場戰役正是格蘭斯頓堡的圍攻。

在奧斯大陸,攻城戰素來是最難熬的。

無論是對於城堡內的守軍,還是對於城堡外的平民,那都將是一場考驗肉體與精神極限的折磨……

艾琳原本已經做好了面對現實的準備,然而當她正式踏上這片土地,眼前的一切卻讓她愣在了當場。

沒有燒毀的村莊和坍塌的磨坊,也沒有任由烏鴉啄食的屍體以及徘徊在曠野上的亡靈。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兩道鐫刻在大地上的黑線。

它就像傷口結痂之後的疤痕,筆直的切開了起伏的曠野,分割了森林和農田,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她一直盯著好久才看出來,那似乎是用鋼鐵澆鑄的鋼錠,鋪在一根根切削整齊的枕木上。

而不遠處,成百上千的蜥蜴人正推著小車揮著鋤頭,穿梭在那仍然在不斷延伸的軌道盡頭。

「特蕾莎……」

艾琳愣愣地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好半天才從輕啟的小口中擠出來一句話。

「他們……為什麼要把鋼鐵鋪在地上?」

且不管他們打算幹什麼。

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聽到艾琳的詢問,特蕾莎的表情也有些遲疑,顯然也不大清楚。《雷鳴城日報》雖然偶爾會送到前線,但並不是每一期報紙都能送到黃昏城裡,忙於扮演艾琳的她也無暇顧及那些瑣事。

「殿下,我倒是聽人提起過,這東西似乎叫……鐵路。」

「鐵路?」

艾琳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單從詞眼裡,實在想像不出來那東西能給什麼玩意兒走。

「據說是一種專門為『火車』設計的公路……」

特蕾莎搖了搖頭,巨劍在她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想等我們到了格蘭斯頓堡,那裡的人會給我們答案。」

騎行在兩人身後,莎拉沒有說話。

她在北峰城是見過這玩意兒的,一點兒也不陌生,甚至覺得有點吵。

不過為了不表現出自己什麼都知道,她還是學著魔王大人,努力從臉上擠出一個驚訝的微笑……

好吧,她放棄了。

就在莎拉莫名其妙暗自消沉的時候,大地忽然開始震顫,眾人身下的戰馬都不安地踱著馬蹄。

就在所有人都困惑著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一頭噴吐著白煙的巨獸從遠方的地平線上滾滾而來。

艾琳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身後的北境救援軍也引起了一陣騷動,接著響起了驚呼的聲音。

「聖西斯在上,那是什麼東西?!」

「我聽說是火車……我父親在寫給我的信里告訴我了,說他會在格蘭斯頓堡的車站接我回家。」

「格蘭斯頓堡的車站?你是說驛站嗎??」

「不,就是車站!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但聽說從一個車站到另一個車站只需要幾個小時。」

「我看你爸是瘋了!快帶他看病去吧!」

眾人的驚呼聲飄進了艾琳的耳朵里,她的臉上同樣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頭黑色的巨獸顯現出真身。

她發誓,自己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一幕,工廠的煙囪竟然跑了起來,並且身後還拖著十幾車的貨物!

「哐當——哐當——」

那極具壓迫感的節奏,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它無視了地形的起伏,也無視了馬匹的恐懼,就這樣蠻橫而驕傲地撕裂了騎士們周圍的空氣。

眾人錯愕地看著它接近,又目送著它離開。

直到一聲悠揚的汽笛聲響起,那列車就像靠港的輪船,朝著鐵軌的盡頭減速靠去。

「篤——!」

蜥蜴人們仿佛聽到了信號,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廂,迅速卸下了車廂上的鋼軌,裝在拖車裡推上了工地。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包括站在鐵軌的旁邊,拿著擴音器指揮這群蜥蜴人的「龍裔」。

直到那火車終於停穩,艾琳才發現自己竟然差點忘記了呼吸。

「聖西斯在上……」

她的嘴裡也小聲喃喃自語了一句。

這真的還是坎貝爾嗎?

她竟有些認不出來她的故鄉。

……

凱旋的隊伍繼續向南,越是靠近格蘭斯頓堡,那光怪陸離的陌生感便越是讓人近鄉情怯。

騎在馬背上的艾琳發現,這裡非但不像遭受過戰火的洗禮,反而熱鬧的讓人吃驚。

一座新建的站台附近,一片龐大的集市正在野蠻生長。附近的村民牽著牛羊來到這裡,挑選著貨攤上的工業品。

不只是工業品。

來自南溪谷的麵粉,來自斯皮諾爾的礦石,以及暮色行省的木材都在這裡匯聚。

小販們大聲叫賣,工人們扛著工具穿梭,還有衣著得體的紳士在這裡物色著商機。

這兒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很忙,就像上緊了發條的鐘表,急著去趕下一趟,生怕錯過了這場宴席。

那是在暮色行省絕對看不到的景象,就連艾琳身下的馬兒,都情不自禁放慢了馬蹄。

「這裡的變化……真是太大了。」

看著路邊一位正在用「銅鎊」從小販手中交換糖果的孩子,艾琳忍不住喃喃自語。

明明才過去了一年。

「這只是開始,殿下。」

特蕾莎的目光投向南方,臉上不禁帶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聽說雷鳴城的變化比這裡還要驚人。據說科林殿下為了迎接您的凱旋,為雷鳴城修了一座所有人只要抬頭就能看見的時鐘。」

想到那張溫柔的臉,艾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韁繩。

「坐這個的話……只用幾個小時就能回去嗎?」

見艾琳直勾勾地盯著旁邊的車站,特蕾莎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

「當然……不過我們的目的地不是雷鳴城,而是格蘭斯頓堡附近的莊園。」

……

格蘭斯頓堡的市政廳,這裡曾經是德里克伯爵的莊園。

如今繁複的紋章已經從鐵門和圍牆上抹去,重新刷過漆的大門向新的秩序敞開。

夕陽的餘暉灑在大理石噴泉前的廣場,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其中一位是公國的君主,而另一位則是來自帝國的親王。

馬蹄聲在廣場上停下。

一頭銀髮的艾琳翻身下馬,皮靴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看到門前的兩個熟悉的身影,她只覺鼻尖微微發酸,連日來的疲憊與壓抑差點兒沒留在眼眶。

「艾琳!」

愛德華張開了雙臂,眼眶也有些紅。

羅炎也是頭一回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就算兒子被薇薇安掛在吊燈上轉圈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沒有這麼紅過。

「哥!」

艾琳撲進了哥哥的懷裡,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淚水終究還是奪眶而出。

老實說,那健康的兄妹感情真是讓羅炎羨慕不已,如果薇薇安也能像艾琳一樣就好了。

就在他剛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隻乳白色的「討厭鬼」忽然從他身旁飄了出來,悠悠說道。

「可是魔王大人,要是薇薇安對您的感情和艾琳一樣,那豈不是很不妙——」

「好了,悠悠可以把嘴閉上了。」

「嗚……」

委屈的聲音化作了一縷白煙,消散在了那感人肺腑的重逢里。

兩人很快分開。

愛德華拍了拍艾琳的肩膀,看著那張熟悉而瘦削的臉,眼中的感情一時也有些壓抑不住,聲音沙啞地說道。

「你瘦了……」

艾琳從臉上擠出一抹燦爛的微笑,讓自己儘可能看起來精神一些。

「我其實還好,特蕾莎從來沒有讓我餓著,還有莎拉偶爾也會幫我弄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羅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站在艾琳後面的莎拉,後者竟意外地有些羞臊,食指撓了撓臉。

他想起來之前莎拉和他說想吃水果了,麻煩他幫忙帶一點,敢情真正想吃的人是另一隻「饞貓」。

不過老實說,發現這一點的羅炎心中是很欣慰的。

雖然他總教自己的棋子們一些「劍走偏鋒」的技術,但對身邊的人素來是不錯的。

他很高興,他最早在迷宮之外意外撿到的「貓咪」,能在這個充滿了仇恨的世界裡交到朋友。

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那雙翠綠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望向了他。

「科,科林……」

那張如瓷器一般光潔的臉頰上印著淡淡的紅霞,在銀色長髮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明顯。

她的食指絞著衣角,眼神時而躲閃,時而又忍不住地看向他,最終只擠出來一句。

「你,還,還好嗎……」

看著羞紅了臉的艾琳,特蕾莎的臉上帶著姨母般的微笑,而愛德華的表情大抵也是如此。

兩人似乎都從那漸漸變得粘稠的空氣里,品嘗到了甜膩的味道。

只有莎拉沒品嘗到,畢竟她什麼都知道。

「我很好,」身為一個久經魅魔考驗的魔王,熟能生巧的羅炎倒不至於也像個姑娘一樣害臊,不過他的節奏還是情不自禁地停頓了兩秒。

「……尤其是在看到了你之後,見到你平安歸來,我總算可以放心睡個安穩覺了。」

這是實話。

得知艾琳就要回來的每一天晚上,他其實都沒咋睡好,後來乾脆坐起來冥想了。

或許,勇者的身上真有克制魔王的神力也說不定。

但也沒準只是善於「虛與委蛇」的他,不太擅長對付「真心實意」。

艾琳的臉「唰」的一下紅成了蘋果,耳朵里仿佛要飄出蒸汽。她嘴巴開合了好久,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到妹妹的臉上露出這副表情,愛德華立刻識趣地輕笑了一聲救場。

「看來我這個老傢伙有點礙眼了。」

說著他整理了一下領結,衝著科林擠了擠眉毛,一副交給你了的表情。

「我應該把這裡留給年輕人們……宴會廳里的馬屁聲還在等著我,你們慢慢聊。」

說完,正值壯年的他像個老父親一樣,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心情大好地走進了市政廳的大門,把這片夕陽下的空間留給了久別重逢的兩人。

莎拉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該迴避一下,而特蕾莎已經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口,用唇形說道。

『你想吃魚了,對不對?我帶你去。』

哈……

看到貓耳就覺得這傢伙一定喜歡吃魚,人類可真是傲慢。

準確地來說,莎拉並沒有特定喜歡的食物。

如果是魔王大人投餵的東西,就算是烤老鼠尾巴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而反過來看著魔王吃她下的面,她也能開心地逮塔芙好幾圈。

她並不想讓特蕾莎的「陰謀」得逞,但看在魔王大人似乎樂在其中的份上,她還是決定姑且先「虛與委蛇」一下。

反正黃昏之後的夜晚還很長。

就這樣,莎拉跟在特蕾莎的身後去了宴會廳,市政廳的大門前終於只剩下了兩人。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艾琳一頭撞進了那日思夜想的懷抱里,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自打黃昏城的離別之後,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傾訴給他,包括堅守在黑夜中的苦悶,包括支撐她堅持下來的思念之情……

還有,聽起來或許會有些膚淺的感謝,她心裡很清楚,過去的一年裡他為自己也為坎貝爾公國做了許多事情。

所有的情緒都涌到了喉間,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肺腑之言——

「我好想你。」

感受著那輕顫的滾燙化開在胸前,羅炎一時間也沒了動作,更忘了那些騷話。

「我也是……」

他輕輕拍了拍艾琳的肩膀,讓時間在黃昏下安靜的流淌。

看在勇者這麼努力的份上,本魔王今天就暫時不演了。

「歡迎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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