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國王的新衣(1/2)
【貪婪的愛德華·坎貝爾忘記了貴族的榮耀,竟然向他的子民放高利貸,可憐的坎貝爾人需要一百年才能還清欠下的廢紙。】
【三級議會通過貨幣優化法案,石匠行會的會長表示,此舉是為了解決市場上銅幣供應不足的問題,一方面幫助貴族們加大銅幣的供應量,一方面解決日趨嚴峻的債務問題,對羅蘭城的市民和萊恩王國而言無疑都是天大的好事。】
【——羅蘭城時報】
……
羅蘭城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濕漉漉的石板路上便迴蕩起報童清脆而亢奮的叫賣聲。
那聲音穿透了晨曦的陰霾,試圖將這座沉淪在滿腹牢騷中的城市,從沉睡中喚醒出來。
「號外!號外!三級會議圓滿成功!」
「偉大的諒解!在教士的見證下,國王陛下與貴族們握手言和!羅蘭城的繁榮時代即將到來!」
衣衫單薄的報童揮舞著手中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羅蘭城時報》,在街頭巷尾不知疲倦地穿梭。
面帶菜色的人們爭相購買。
剛剛離開夏宮回到陛下的城市不久,紐卡斯站在路邊的麵包房門口,隨手掏出零錢買了一份,駐足觀看。
然而只看了第一眼,他便笑出了聲來。
誰說騎士之鄉的騎士們不懂幽默?
這不挺幽默的嘛。
報導宣稱,經過兩天的「親切友好磋商」,西奧登陛下深刻體恤到了第二等級公民維護領地治安的艱難,為了共同克服時日的艱難,與貴族們達成了史詩般的「偉大的諒解」。
他准許擁有鑄幣權的領主們根據各地的實際情況,適度「調整」銅幣的成色與重量,鑄銅幣原則上需要有銅。
而作為交換,感念王恩的貴族們慷慨地同意,並免除王室現有債務的一半利息。
這簡直是把搶劫寫成了詩歌。
作為這場馬戲的觀眾之一,紐卡斯只在心中幽幽感慨,要是自己有個男爵的頭銜就好了。
那樣的話他哪還需要賣什麼滅火器,拿木頭刻豈不是更快?
不過他還是沒想到,那場劍拔弩張的會議居然能以這樣的方式巧妙收場,明明那些豺狼們都快打了起來。
看來威克頓男爵還是有些手腕的。
包括坐在劇場外看戲的國王,那位老先生大概早就想好了,搭在夏宮裡的舞台最後由誰來買單。
他的視線繼續下移,落在了一篇名為「市民心聲」的人物專訪上。
配圖正是那位在會議上坐在他右側的石匠行會會長,這位平日裡自詡為市民利益代言人的議員先生。
雖然紐卡斯不記得這位先生有沒有在會議中張過嘴了,但離開了陛下的宮殿之後還是挺會講話的嘛——
【更多的錢幣意味著更多的交易,這意味著我們市民手中的錢袋子,很快就會像發酵的麵團一樣鼓起來。】
他在採訪中信誓旦旦地表示,增加銅幣的供應量將極大地促進市場的流動性,是一項雙贏的善舉。
「我看人還是很準的嘛,他果然是邊牧,聰明的牧羊犬。」將看完的報紙隨手遞給了正在撿破爛的窮鬼,紐卡斯自言自語地揶揄了一句。
站在他身後的隨從小伙子並沒有聽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不過他是個勤學好問的人,好奇地問道。
「先生,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更便宜了,這是好事。」
紐卡斯笑著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但開完了玩笑之後又覺得對弱者開玩笑是不道德的,於是又在後面補了一句說道。
「我開玩笑的,下個月給你用銀鎊發工資如何?」
良心發現並非是因為他有良心,只是他愛惜自己的小命。
雷鳴城的安第斯先生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從未有衣衫襤褸的乞丐,肯為捍衛富人的金庫而獻出生命。
那位先生是他的偶像。
小伙子一臉迷茫地看著紐卡斯先生。
其實他本沒聽懂老闆的玩笑,直到紐卡斯的後半句說出口,他才秒懂真正的玩笑在哪兒,整個人立刻警覺了起來。
「坎貝爾的廢紙?先生,您可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可不要那種東西!」
那如臨大敵般護食的模樣,倒是讓紐卡斯愣了一下。他一時間不知所措,最終哭笑不得地後退了一步。
「我開玩笑的,當我沒說。」
他得收回前言。
騎士之家的騎士們並非不懂幽默。
他們都是很認真地在搞笑。
……
聖羅蘭菲茨教會學院,翠綠的青藤爬滿了紅磚牆,像魔法結界一樣隔絕著羅蘭城內的喧囂。
然而卻隔絕不了那由內而外的咆哮。
「真是……一派胡言!」
看著手中謊話連篇的廢紙,年過五旬的老學者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將其一把撕成了碎片。
紛飛的紙屑如同白色的雪花,卻掩蓋不住這間屋子裡的悲涼。
看著滿地的碎紙,弗格森教授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林特·艾薩克大概不會想到,他為了傳遞真相的火炬而發明的報紙,竟被德瓦盧王朝的後人做成了萊恩人腳上的鐐銬。
許多人已經不記得這個名字了,尤其是萊恩人,然而讀過真正歷史的弗格森教授卻是記得的。
而也正是如此,他感到了命運的無奈。曾經盛極一時的艾薩克王朝,似乎只有蒸汽機和撲克牌真的剩了下來。
西奧登成功用恐懼和利益打斷了聰明人的脊樑,現在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宰割他的牛羊了。
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憋了一團怒火,並正在將那無處宣洩的怒火向更弱的人釋放。文盲們喊著我就是要吃屎,而讀過書的人立刻便說「嘿,兄弟,我這就給你拉一坨大」。
當所有人都能吃飽的時候那固然沒有問題,可當羊活不下去開始吃人的時候又該如何呢?
三級會議聚集了整個王國最有權勢的人,竟沒有一個貴族和教士認真考慮過這問題。
而當他試著去撲滅這團火焰的時候,除了狼狽的威克頓男爵之外,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笑柄。
或許他們仰仗著自己有超凡之力,覺得自己無需在乎普通人的意見。然而他們似乎忘了,傲慢正是滋生混沌腐蝕的溫床,暮色行省已經提醒了他們之後的事情。
弗格森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一封信箋。
那是幾日前他收到的信。
寄信人是曾與他有一面之緣的老友,那個落魄的紳士在信中熱情洋溢地提到,他幸運的遇到了一位慷慨的親王。
那位親王對他的百科全書計劃充滿了興趣,並為整個奧斯大陸所有有學識的學者準備了一座圖書館,委託他們編撰人族智慧的總集,為後來者建立一本關於知識的目錄。
雖然現在不是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但疲憊的弗格森卻覺得,這或許是他在嘗試了所有辦法之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如今的羅蘭城就像一座堆滿火藥的密室,或許是時候離開了。」
弗格森看向窗外,遠處上城區的塔尖在霧色中若隱若現,簇擁著巍峨聳立的王庭。
他深愛著腳下這片土地,但他也無比痛苦地預感到一場大火即將來臨,它會不分敵我地將一切禮儀廉恥焚燒殆盡,讓一切從頭開始。
或許這就是聖西斯向他們降下的懲罰,想要阻止已經是不可能了。
但至少得有人記得,奧斯歷1053年的冬月和次年的春天,歷史悠久的羅蘭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得為萊恩人保存一絲火種。
艾薩克王朝至少留下了蒸汽機和撲克牌。
他們不能只留下一本笑話集。
……
當「膽小如鼠」的弗格森教授扔下一封辭職信,一言不發離開了羅蘭城之時,尊敬的紐卡斯議員仍然在堆滿火藥的羅蘭城中賣他的滅火器。
毫無疑問,他是天生的消防員,也難怪這傢伙能在火場裡混得如魚得水。
另一邊,並不遙遠的坎貝爾公國,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穿過偏廳的紗簾,在茶桌上留下斑駁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打破這份寧靜。
坐在偏廳的沙發上,羅炎的手中正捧著一迭厚厚的手稿,那是洛克爾連夜送來的《百科全書》第一卷的初稿,主要涵蓋了政治與社會構架的詞條定義。
這位前冒險者出身的學者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筆觸之犀利絲毫不遜色於「羅克賽1053年步槍」上的刺刀。
這時,一縷甜蜜的香風襲來,線條柔和的下巴越過了羅炎的肩膀,粉色的長髮垂落在他的胳膊旁。
「這是什麼?」
米婭的眼中睜大著好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桃心形的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
地獄情報局駐漩渦海東北岸的總調查員正在刺探人類世界的情報。
由於今天沒有客人造訪,她並沒有藉助亞空間的魔法將魅魔的特徵藏起,可以無拘無束地四處亂晃。
她本想找羅炎玩來著,結果他卻在看書。
巴耶力在上,那玩意兒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調查員小姐決定一查到底!
並沒有趕走四處打探情報的米婭同學,羅炎淡淡笑了笑,語氣溫和地隨口說道。
「這是《百科全書》第一冊的初稿,洛克爾正在試圖重新定義我們所熟知的世界。」
「定義……我們熟知的世界?」
米婭歪了下頭,眼神狐疑地繼續說道。
「這有什麼意義嗎?」
在她的認知中,魔晶就是魔晶,岩漿就是岩漿,這有什麼可定義的?
難道幾句話還能將石頭變成金子?把黑的說成白的?
羅炎淡淡笑了笑,並沒有將先前他和愛德華說過的理論,複述給帕德里奇小姐。
地獄並不需要那種東西,那是人類世界的發明。
他將手中的初稿隨意翻了幾頁,找到了【國王】這個單詞,食指輕輕地將詞條後方的定義遮住了。
「那我考考你好了,國王是什麼?」
「那還用問嗎,當然就是國王!」米婭毫不猶豫地回答說道,「說得複雜一點兒就是神聖授予權威之人,或者血統高貴之人……無論地獄還是帝國都是如此,這有什麼疑問嗎?」
「沒有問題,但這就是問題所在。貴族之所以能維繫手中的權威,正是因為他們的高貴就和太陽會發光一樣是無需討論的東西,和他們流淌在血管里的血統一樣與生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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