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比科林家族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三級(2/2)
此刻這位矮狀的「萊鬥犬」正雙臂緊緊抱在胸前,滿臉陰沉地死死盯著那些喧鬧的貴族,一副橫眉冷對的模樣。
紐卡斯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想起了這位學者先生在昨日「暖場會議」上發表的講話——
「在我們的王國,平民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數量,而我卻只看到了六把椅子!先生們!六把椅子,這六個人裡面甚至還有一個坎貝爾人!平民的席位只占3%!」
「威克頓男爵,您不必假裝很在乎我們,更大可不必裝模作樣得把我請來這裡羞辱我!」
當時,全場死寂了一秒,隨即被貴族們的鬨笑聲淹沒,就連最嚴肅的教士都不由勾起了嘴角。
真是個有趣的平民。
威克頓先生被這句話弄得很狼狽,鐵青著臉,多虧了石匠行會的會長出來救場,才把會繼續開了下去。
雖然被弗格森教授「點草」了一番,但紐卡斯卻並沒有生氣,反而很欣賞這位耿直的老先生。
他必須收回對萊恩人的刻板評價,這個古老的王國也是有真正的紳士的,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哥布林一樣。
寬闊的劇場陸續坐滿,盛裝打扮的演員們已經就位,名為三級會議的演出很快就要開場。
紐卡斯環顧了周圍一圈,想著威克頓男爵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心中不禁向聖西斯默默祈禱。
聖西斯在上,國王養在肩上的老鷹,居然想靠幾隻湊數的「鴿子」去啄瞎一群猛禽的眼睛?
這已經不是天真了——
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
除非,國王還有後手。
……
正午的鐘聲剛剛敲過,沉重的木槌便重重地砸在議長席上,宣告著這場決定萊恩王國命運的會議正式開始。
經濟大臣威克頓男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演講台。
面對一雙雙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沒有演講稿,用慷慨激昂的聲音開口說道。
「尊貴的先生們,神聖的教士們,我不想吵醒你們的美夢,但請看看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吧。王國的國庫已經見底,而國王的子民正在重負下哭泣!」
「他們要繳地租、什一稅、鹽稅、頭稅……還要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而我們的市民們也並不寬裕,他們每吃一塊干硬的麵包,都要分出五分之一奉獻給我們的王國!不止如此,他們還付出了血汗,甚至付出了生命!」
圓形劇場的席間傳開竊竊私語的聲音。
教士們陷入了深思,而貴族們臉上的表情則陰晴不定,漸漸沒了會議剛開場時的愜意。
他們聽說國王召開三級議會,以為陛下要找市民們要錢,於是都湊來這裡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可怎麼……
經濟大臣的講話聽起來有些不大對勁?
不過他們並未發作,畢竟任何晚餐開始之前都需要鋪墊,他們打算給這位威克頓男爵一個機會,聽他把話說完再做決定。
然而,他們的沉默似乎被理解成了軟弱。
威克頓男爵非但沒有停下那慷慨激昂的聲音,還將王國的存亡與那眾多家族的命運強行聯繫在了一起。
甚至用上了鋒利的道德武器!
「看看羅蘭城的市民們吧,他們從冬月大火中撿回了一條命,如今已經一無所有!而現在,我們的王國正處於危難之中,唯有諸位尊貴的先生們一起站出來,我們才能共度難關!」
「看在聖西斯的份上,我懇請你們肩負起古老的義務,也懇請你們與我們的王國站在一起!」
這番話可謂聲淚俱下。
雖然威克頓男爵沒有同情過羅蘭城的平民們一秒,甚至冬月的大火正是他本人編織的毒計,但這並不妨礙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用那些他打心眼裡沒瞧上的泥腿子們去逼迫貴族們讓步。
他相信萊恩的貴族還是要一點臉的,畢竟連國王的御廚都要臉,這些尊貴的大人物又豈會不愛惜自己的羽毛呢?
如果不成,他也有二號計劃——禍水東引。
只要讓萊恩的貴族們相信,他們的王國正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骨瘦嶙峋的綿羊已經無毛可剪。
他至少能替他的陛下拉攏這些貴族們,去搶劫那幫肥得流油而又軟弱可欺的教士,以此平攤他們需要承擔的義務。
然而——
威克頓男爵還是把事情想得太好了,連神靈的計劃都經常出現意料之外的安排,何況一介凡人呢?
大抵是他高高在上太久,高估了萊恩貴族的道德底線,也低估了這群封建領主的無賴。
投降輸一半?
可笑!
弱者才會退讓,而真正的強者,當然要將嘴邊的肉全部吃掉!
「義務?」
一聲充滿譏諷的冷笑突然打斷了威克頓的演講,坐在會議桌右席的實權伯爵拍案而起。
那魁梧的身材擋住了煤油燈灑下的燈光,陰沉的影子越過了長桌的邊緣,眼睛死死地瞪著舞台之上。
他是艾菲爾公爵最倚重的封臣,平日裡連國王的帳都不買,更何況是一個靠溜須拍馬上去的男爵?
「我們的祖先在這片土地上流血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是哪棵樹上的猴子,你也配和我談義務?」
威克頓男爵的眼睛瞪大,死死的盯著那個伯爵,正要開口反駁,卻被後者無禮的打斷了。
「我們用鮮血開拓了你腳下的土地,用劍守護了王國!我們的義務未曾有一刻鬆懈!一條搖尾巴的狗也配和我談義務!」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哐」的一聲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鏗鏘有力的聲音沒嚇到見過風浪的威克頓,倒是把他請來的幾個「盟友」給嚇傻了。
「這就是我們繳過的稅!」艾菲爾公爵的封臣將眼睛眯起,臉上一片肅殺之氣,「我放在這裡,你敢來拿麼!」
喧鬧的劇場一瞬間由喜轉悲,風格切換得實在太快,以至於坐在左席的教士們都有些猝不及防。
他們其實做好了國王來演自己的準備,最後無非是付出些金錢,可這位伯爵……
好像不是演的啊?
紐卡斯的臉色僵硬,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扶手,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下意識地飄向了門口。
聖西斯在上……
他還以為威克頓男爵有後手的來著?
怎麼……
不像有啊?
伯爵擲地有聲的回應點燃了火藥桶,附和的噓聲在他身後此起彼伏,瞬間淹沒了威克頓的爭辯。
「說得好!」
「菲利普家族唾棄你!將腐朽的金錢與我們世代相傳的榮耀放在同一隻天平上稱量,這是對榮耀的侮辱!」
「滾出去!國王的走狗!」
「你的家族會為你今天的背叛蒙羞!」
原本庄嚴肅穆的議會場瞬間變成了嘈雜的菜市場,這些衣冠楚楚的貴族們身上竟沒有一丁點貴族該有的模樣。
他們大聲起鬨著,痛斥王室背信棄義,竟然想破壞幾百年來「免除貴族稅款」的神聖契約,讓他們像那些在集市上討食的商販們一樣向國王交錢。
他把貴族當成什麼了!
紐卡斯目瞪口呆地看著吵鬧的貴族們,一時間甚至忘記了跑路,而且……他覺得自己似乎沒必要跑了。
這些貴族們是明白人,壓根沒搭理坐在牆角的六個市民,全部火力都集中在了「始作俑者」身上。
身後的聲浪給了那位伯爵無限的勇氣,他輕蔑地看著台上的威克頓,給出了最後一擊。
「威克頓先生,萊恩的貴族不會替你填上王國的窟窿。與其在這裡勒索你陛下的忠臣,不妨考慮一下說服你的陛下,讓他將暮色行省的頭銜賣給有實力的先生。我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為了一個公爵的頭銜而出大價錢。」
說完,伯爵根本不給後者任何狡辯的機會,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這一舉動引發了連鎖反應,大批貴族跟在了伯爵的身後,同樣帶著不滿的情緒憤而離席。
而另一邊的教士們則仍舊無動於衷,臉上帶著玩味的表情,看著這場不歡而散的鬧劇。
老實說,他們沒想到貴族和國王會先吵起來,他們還以為自己才是這場會議上的肥羊來著。
如果以提高教權為代價作為交換,他們也不是不能再借給國王一筆錢,反正他們有的是世俗的金幣。
然而現在來看,他們可能高估了那位陛下。那個看似強壯的老頭,實則一隻腳已經踏在了棺材裡。
或許這就是聖西斯對德瓦盧家族的懲罰吧,將那個小丑一樣的傢伙推到主教的位置上終究是觸怒了神靈。
他們已經忍西奧登很久了。
不到五分鐘,原本熙熙攘攘的會議廳空了一大半。
圓形劇場中的燈光依舊,卻只照亮了威克頓男爵尷尬且鐵青的臉,站在台上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他也很無奈。
按理來說,那些貴族是會忌憚獅心騎士團的,然而今天他們卻表現得格外強硬。
也許是「輝光騎士」在前線駐紮得太久,這些奸佞之徒居然覺得陛下拎不動刀了,竟敢把劍拍在桌上挑釁!
其實除了無奈之外,威克頓男爵的心中也有一絲困惑。
按理來說,看在金幣的份上,陛下一定不會讓自己孤軍奮戰,這也是身為男爵的他最大的底氣。
然而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自己都已經站在了前線,正欲死戰,陛下的援軍卻連一點影子都沒看到。
這很不應該……
角落裡,沉默不語的弗格森教授冷笑了一聲,似乎是整個圓形劇場中唯一猜到結局的觀眾。
他甚至還猜到了沒有上演的結局,從古到今的舞台劇無不是觀眾買單,哪有台上演員來付款的道理?
他並不心疼錢,那無非身外之物而已。
他只惋惜羅蘭城的命運。
那些死在冬月大火中的亡靈並沒有真的合眼,每一筆血債都會在清算之日來臨時,連本帶利地算清。
恨其不爭的冷笑最終化作了一聲悠悠地嘆息,他沉默不語地看了一眼在座唯一的坎貝爾人,隨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這裡。
折騰,你們就折騰吧!
紐卡斯看著弗格森先生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身邊四個被嚇傻了的「託兒」,心中哭笑不得。
「聖西斯在上……」
紐卡斯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他竟把滅火器賣給了一群正在往自己身上澆油的炎魔。
不開玩笑,他真有點佩服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