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打成一片的兩家人(1/2)
奧斯歷1054年的早春。
當火車的轟鳴聲震落了雷鳴城郊區風車上的碎雪,姍姍來遲的陽光也終於融化了羅蘭城最後一絲積雪。
對於萊恩人來說,剛剛過去的冬月里發生了許多事情。
無論是家門前,還是鄰居家裡。
就在人們打算忘掉那段不愉快的記憶,並開始新的生活時,他們尊敬的國王西奧登·德瓦盧陛下也終於想起來,他好像忘了做一件事情。
身為萊恩王國的陛下,他應該對那場「不幸的」火災說點什麼,免得以後有人在他背後蛐蛐。
翌日,城堡露台前的廣場,盔甲鋥亮的王宮衛兵盛裝佇立,中間擠滿了衣冠楚楚的羅蘭城市民。
他們之中有王宮衛兵的親屬,也有手眼通天的包稅人,以及掌控城市經濟命脈的行會首領。
除此之外,則是那些替貴族打理生意的商會會長,以及遠近聞名的神職人員和醫生。
在廣場的最角落,靠近衛兵的門樓旁,還站著幾個衣衫檻褸的孩子以及為他們作畫的宮廷畫家。
他們是大火中倖存下來的幸運兒,此刻正茫然地張望著四周,顯然不明白為什麼整個羅蘭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聚集在這裡,也沒人告訴他們。
現場的氣氛熱鬧得就像過節。
若不是到場的人們都穿著黑色的衣服,人們幾乎都要忘記這是一場哀悼會,轉身去尋找那慶祝婚禮的香檳。
正午時分,國王西奧登身著樸素的深色長袍,面帶悲痛,終於出現在露台之上。
他緩緩走到露台邊緣,雙手扶住了石欄,面對著下方廣場上那些翹首以盼的市民們,用沉重而沙啞的聲音開口道。
「羅蘭城的市民們,我的子民們,你們受苦了。」
「就在一個月前的冬月,一場無情的火焰吞噬了我們的家園,奪走了我們的同胞。那真是一場可怕的災難,數萬人在大火中死去,我聽說————直到昨天我們才將所有能找到的屍體埋葬。」
西奧登的聲音仿佛哽咽了一下,抬手按住胸口。一旁的侍衛連忙上前扶住了國王,卻被那衰老的手掌一把推開了。
「然而,我們沒有被打倒!」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激昂,扶住欄杆的雙手握成了拳頭,蒼老的臉上竟是擠出了幾分激動的紅潤。
仿佛—
和真的一樣。
「是你們的頑強,你們對王國的忠誠,使我們一同度過了這個艱難的冬月!
一同度過了難關!」
「今天,請讓我們在這裡,一起為那些在火災中不幸逝去的同胞禱告!」
廣場上一片肅靜,與年邁的國王一起進入了沉痛的哀悼。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西奧登緩和了激昂的語氣,就像一首史詩正從激昂的高. 潮轉向舒緩的間章。
「我必須得說的是,在這場災難中,我們並非孤立無援!我們的皇家衛隊是最英勇的小伙子,當那沖天的火光遮蔽了月亮,是他們奮不顧身地衝進了燃燒的貧民窟,即使那些貧民沒有為他們貢獻過一分稅款————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人們鼓起了掌。
西奧登點點頭,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還沒講完,可以等他講完了再鼓掌。
「此外,我還要特別表彰,」西奧登的目光投向人群中的某處,「我們的經濟大臣威克頓男爵!」
威克頓男爵從前排人群中走出,謙卑地鞠躬。
「陛下,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正是威克頓男爵,」國王讚許地看著他,毫不吝嗇聲音中的褒獎,「在災後第一時間不辭辛勞,妥善安置了那些受難的倖存者,為挽救所有蒙受損失的市民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這是我應該做的。」威克頓男爵再次鞠躬,聲音卻有些顫抖,似乎是在向心中的神靈祈禱。
等待威克頓男爵從僕人手中領取了屬於自己的勳章並退下,西奧登深吸一口氣,用虔誠的語氣宣布。
「為了哀悼在這場大火中死去的萊恩人,也為了向聖西斯祈求未來的平安,我將以國王的身份吃素一周,以示我的虔誠與悲痛。不必勸我————這是我身為王室的義務。」
廣場上先是死寂,隨即便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泣聲,還有人邊拍手鼓掌邊抹著眼淚,看起來像在扇自己耳光。
尊敬的陛下居然願意為死去的平民「吃素」一周禱告!
這是————何等的仁慈!
不得不誇讚一句,這的確是第一次,德瓦盧家族從未如此體恤平民————雖然以前平民也沒這麼多就是了。
羅蘭城的面積是雷鳴城的三倍,人口也是後者的三倍,達到了恐怖的三百萬人。
這還是有統計的人口!
而這也是為什麼西奧登雖然將愛德華視作一個對手,卻從來沒有將他的野心真正放在心上。
在國王的演講結束之後,身形乾瘦的主教克洛德走上前來。
他穿著樸素的黑袍,仿佛與國王的悲痛感同身受,用那如烏鴉叫聲一般乾枯的聲音讚頌道。
「陛下的仁慈與虔誠猶如聖光,我主必將庇佑如此虔誠的子民,聆聽眾生靈的懺悔與祈禱。」
隨後,克洛德主教將目光投向了廣場的邊緣,高舉起枯瘦的雙手。
「現在,請所有人隨我一同默哀。為逝者,也為我們仁慈的陛下禱告吧————
願他長壽!」
廣場上,無論是城堡內的貴族,還是外圍的市民代表,都被這感人肺腑的一幕深深打動。
無數人當場潛然淚下,為國王的「仁慈」和「犧牲」而感動不已。
包括那些茫然無措的孩子們,也在衛兵的提醒下低下了頭。
在全場低沉的祈禱聲中,國王西奧登似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全場,看有誰在偷看自己。
見無人抬頭,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向身旁的主教點了下頭。
交給你了。」
低頭的主教匆匆回了他一個忠心的眼神,以及一個諂媚的笑。
我辦事,您放心!
西奧登沒有看他。
雖然很久以前主教是聖西斯教廷用於制衡世俗國王的存在,但在遠離聖城的萊恩王國,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教皇所願。
他既然有辦法將一個男爵送到總督的位置上,當然也能讓一個小丑坐到主教的高位上。
無人注意到,當那年邁的國王背對廣場走入城堡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愉快的冷笑。
那一張張倉惶而故作體面的臉,真是讓人百看不厭。
他忽然有點兒期待起今天的晚餐,後廚端上來的是葷菜還是素菜了。
羅炎最終還是搬出了「晨曦之擁」酒店。
倒不是因為酒店的服務有任何懈怠,而是因為帶著兩個小拖油瓶在身旁,住在人多耳雜的地方實在太過不便。
尤其是自從上次鬧出的動靜之後,整個雷鳴城都知道科林家族的另外兩位成員也來到了雷鳴城,並對兩個小傢伙充滿了興趣。
出於對雷鳴城市民的人身安全著想,魔王大人最終還是決定把薇薇安和南孚弄到郊區去。
在羅炎的授意下,龐克迅速在雷鳴城的郊區為他物色了一套符合帝國親王身份的莊園。
這裡遠離鬧市,風景宜人,重要的是有高高的圍牆和樹籬,是個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得知要從市中心搬到郊區的莊園之後,薇薇安連著不正常了好幾天。
起初羅炎還以為是附近的教堂壞了風水,琢磨著要不要讓那兒的牧師搬走,後來發現這小傢伙純粹是腦子又犯病了。
至於魔王大人是如何發現的————
那註定又是一段不會記錄在正史中的小故事了。
總之,經過一番仔細的修理,薇薇安的大腦總算是正常了一些。
此刻,羅炎正坐在午後草坪的遮陽傘下,端著一杯紅茶,內心深處正暗自期盼著地獄高等學院的開學典禮能早日到來。
「————您的莊園真是品味卓絕,科林殿下,早知道雷鳴城的郊區有這樣的好地方,我也在這兒買套莊園,做你的鄰居了。」
「哈哈,愛德華殿下過獎了,」羅炎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這套莊園也是我的僕人幫我購置的。如果不是帶著那兩個小傢伙,我還是更願意住在雷鳴城的皇后街,那兒的煙火氣息更讓我喜歡————迦娜大陸什麼都不缺,就是人太少了。」
愛德華·坎貝爾坐在他對面,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內戰的陰霾似乎已從他的臉上散去,那頭染白的銀髮在陽光下也顯得柔和了許多。
自打最繁忙的日子度過,這位公國的陛下已經成了這座莊園的常客。
有時他不只是自己過來,還會把他的家人一起帶來。
比如這次就是如此,愛德華將他的三個幼子都帶來了這裡。
九歲的麗諾·坎貝爾,穿著一身淺藍色的洋裙,金色的頭髮紮成馬尾,就像一匹歡快的小馬駒。她繼承了坎貝爾家族的活力,此刻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追逐著狼狽逃竄的南孚。
八歲的理察·坎貝爾,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他小臉緊繃,手持一根木棍,神情嚴肅得像個小老頭。
人類社會奉行聖西斯教會制定的教法,沒有長女繼承的說法,因此這位理察應該就是未來的大公。
他倒是挺像他的父親。
最小的阿爾弗雷德·坎貝爾才三歲,還處於「什麼都不怕但又最容易哭」的微妙階段,正抓著哥哥的衣角瑟瑟發抖。
至於他為什麼害怕,那當然是因為他們的面前站著真正的惡魔—一薇薇安大人。
羅炎對這幾個孩子並不陌生。
包括他們的母親安東妮夫人,羅炎也曾有過幾面之緣。
那是一位美麗而賢淑的女人,她將坎貝爾堡的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很好地輔佐了她的丈夫愛德華大公。
最讓羅炎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個小阿爾弗雷德。
當初他剛以科林的身份抵達雷鳴城時,這小傢伙才剛剛滿月,愛德華還為他舉行了一場慶典。
真是眼看著就長大了啊。
包括艾琳————
羅炎的思緒被一陣清脆的笑聲打斷。
只見麗諾在追著南孚跑,小姑娘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南孚明顯有點招架不住了。
由於羅炎禁止他用超凡之力,他愣是一點超凡之力都不敢用,完全是靠著堅韌的肉體以及意志力在硬撐著那正午時分的陽光。
那陽光雖不至於致命,卻也讓毫不設防的他快被燒個半死了。
而在草坪的另一端,火力全開的薇薇安則要威風的多了。
「哇——!」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三歲的小阿爾弗雷德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決堤而出。
「庫庫庫庫————」
環抱著雙臂的薇薇安一臉獰笑,毫不掩飾但由內而外的邪惡,忠誠的扮演著「魔王」的角色。
「愚蠢的勇者!就憑你們也想挑戰我?也罷,我姑且承認你們的勇氣。我的門前正好還缺一個墊腳的地毯,就用你們的皮來裝點我的秘密花園好了!」
以她鉑金級天才少女的戰鬥力,即使不用超凡之力也能輕鬆將一個九歲孩子和一個三歲的小孩按在地上摩擦—
呃,這好像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休、休想傷害我的弟弟!」
理察漲紅了臉,儘管被壓制,小小的身軀卻在奮力抵抗。
只見他悲憤地揮舞著手中的木棍,驅散著心中的恐懼,並大聲吼叫,「你這個————這個壞蛋!我的騎士團————不會放過你的!」
「嗚嗚嗚————哥哥,這個傢伙好可怕————我們撤退吧。」阿爾弗雷德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倒是比上次多學了幾個詞。
果然,冒險是最好的老師。
薇薇安玩得不亦樂乎,顯然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這兩個玩具。
「庫庫庫!志氣不錯嘛,小鬼!可惜忘了告訴你,我啊,可是吸血鬼!而且是吸血鬼王族!哇—!看我吃了你們!」
她猛地張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做了個驚嚇的動作。
兩個小孩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羅炎不禁陷入了沉思。
或許他看走了眼,當初應該推薦薇薇安去魔王學院進修的來著。
很顯然,無論從氣場還是天賦來看,她都比自己更像一個合格的魔王。
不過想到魔王學院的畢業生大多都不是去當魔王,他間又釋然了。
學校的意義對這幫魔二代來說就是個託兒所,還是看凱撒親王的安排吧。
不遠處,草坪那頭的南孚恰好聽到了老姐那句石破天驚的自爆。
想到「近在咫尺」的裁判庭,他頓時膝蓋一軟,「吧唧」一聲摔了個狗啃泥。
聰明伶俐的麗諾公主見狀,立刻發出勝利的歡呼,一個翻身騎在了南孚的脖子上。
「我贏咯!古塔夫!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騎士了!」
「是是是————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受不了這個小祖宗,南孚有氣無力地呻.吟。
很滿意他的反應,麗諾讚賞地點了點頭。
「那麼!從現在開始!古塔夫,你是我的馬了!駕!」
南孚:「???」
趴在二樓窗邊的塔芙咬牙切齒,嘴巴貼在玻璃上嘰里呱啦咒罵。
科林家族的家人和坎貝爾家族的家人打成了一片,互有勝負。
南孚倒是個紳士的傢伙,明顯在讓著麗諾。這傢伙再怎麼不學無術,也是斷然不會輸給一個尚未覺醒超凡之力的人類的。
至於薇薇安————
很明顯又飄了。
等回頭再收拾這傢伙。
羅炎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不輕不重的放回了托盤。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