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拜錯廟的德里克伯爵(1/2)
在格蘭斯頓家族,那是個延續了兩百年的秘辛。
當坎貝爾的先祖們在雷鳴城外與惡魔浴血奮戰時,與大公親密無間的戰友格蘭斯頓,卻與敵人悄悄建立了另一層關係。
他們暗中放過了在戰爭中勢微的魔王,並秘密供奉著那位據說在地獄有著不俗地位的大人。
在達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之後,他們用虛情假意的尊敬換取著地獄的慷慨,與魔王維持著各取所需的關係。
地獄擁有許多地表稀缺的資源,譬如珍貴的魔法材料、魔晶,以及最直接的黃金等等。
而雷鳴郡的魔王,也有他需要的東西。比如關於地表的情報,比如用來給魔都交差的戰績。
雖然這種行為顯然是大逆不道的,但格蘭斯頓家族卻並不認為這是赤果的背叛——
畢竟在歷代家主看來,他們只是在利用敵人而已!
反正魔王也不可能征服地表,帝國和地獄都只是維持現狀而已,稍微利用一下又能如何呢?
雷鳴城不也正是依靠迷宮帶來的冒險者,才賺取了第一桶金嗎?
而哪怕是聖城的貴族,也未必就敢說自己對聖西斯一片赤誠,從未與惡魔勾結在一起。
對於權貴而言,兩頭下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格蘭斯頓的領地距離迷宮是最遠的,因此他們絲毫不用擔心惡魔會將戰火燒到自家後院,可以高枕無憂地玩火。
這既是他們攫取利益的途徑,也是一種制衡大公權力的手段。畢竟雷鳴城太強,伯爵們就得忍受蹬鼻子上臉的市民,以及公爵不斷膨脹的野心。
然而,德里克·格蘭斯頓伯爵顯然沒有意識到,世界是變化的。
亞倫·坎貝爾的傳頌之光不僅戳死了一個毫無實權的傀儡魔王,更換來了一個野心勃勃的真·魔王。
就在坎貝爾公國局勢風起雲湧的同時,地獄的魔都也發生了一場天翻地覆的動盪,並且早已塵埃落定。
隨著扎克羅長老被踩上一萬隻腳,被迫收縮勢力範圍的德拉貢家族,在漩渦海東北岸早已沒有任何利益了。
甚至於如今的德拉貢家主希諾·德拉貢,正是羅炎議員最忠實的「迷弟」,唯後者馬首是瞻。
這是難免的事情。
老爹和爺爺相繼橫死,哥哥又鋃鐺入獄之後,這位根基不穩的年輕恐魔,唯一的依仗也只有議員大人的裙帶關係了。
說得更準確一點。
沒有「帕德里奇家族的准女婿」罩著,德拉貢家族在地獄的龐大基業,早就被其他惡魔們瓜分乾淨了……
……
格蘭斯頓堡的地下祭壇中,黑曜石魔王像眼中的猩紅光芒緩緩熄滅,燭火搖曳的房間重新回歸了平靜。
與此同時,遙遠的地獄魔都,德拉貢家族莊園的書房卻躁動了起來。
希諾·德拉貢猛地睜開了眼睛,意識從那具冰冷的石像中抽離,回歸到自己的軀體上。
背脊靠著舒適的胡桃木椅,那顆貌似年輕的牛頭人腦袋上,此刻卻是掛滿了問號,一點兒也放鬆不下來。
「打雷鳴城?我?」
「……這傢伙瘋了吧?」希諾小聲嘟囔了一句,茫然的表情好久都沒有從那張蠻橫的臉上散去。
他大概明白了那人類貴族的意思。
簡單來說,曾經與德拉貢家族有所瓜葛的格蘭斯頓家族,希望他趁著坎貝爾公國內部動盪之際傾巢而出,一雪前恥。
只要惡魔大軍在雷鳴城登陸,陷入兩線作戰的愛德華大公將立刻失去所有籌碼!
這個主意聽起來確實很有趣,尤其有趣的是,德拉貢家族早就不是雷鳴郡迷宮的主人了。
他們,顯然找錯人了。
出于謹慎考慮,希諾沒有立刻回絕格蘭斯頓的召喚,只是含糊地讓他等待「魔王」的旨意,聲稱自己需要「召集魔將們商議」。
其實他哪有什麼魔將,現在就是一個光杆司令。
希諾·德拉貢從椅子上站起身,眉頭緊鎖地在那昂貴的羊絨地毯上來回踱步著。
腐化地表的人類貴族是惡魔的日常之一,作為德拉貢家族的家主,他出於好奇回應了遙遠的召喚,卻沒想竟然聽到了如此離譜的要求。
是巧合嗎?
還是羅炎議員對自己的……測試?
想到這裡的希諾,心臟猛地一縮,額前不自覺的滑過了一滴冷汗。
不……
應該不至於。
他最近一直安安分分地經營德拉貢家族的領地,收拾扎克羅長老留下的殘局,也沒做什麼值得讓人懷疑的事情啊?
他不再猶豫,大步走到書桌前,拉動了一根細繩。
遠處的鐘聲響起,一道冰冷的陰影便從牆壁上滑落,化作一道高大而枯瘦的身影。
「主人,您找我?」石像鬼管家無聲地躬身行禮,冰冷如花崗岩的臉上寫滿了恭敬。
「立刻備車!我要去魔王管理司!」希諾嗡聲說道。
石像鬼的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恭敬說道。
「需要為您準備議會的文書嗎?」
希諾搖頭。
「不必,我又不是去開會的,幫我申請一下那兒的傳送陣就好。」
石像鬼管家抬起頭,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訝。
「傳送陣?主人,您要去哪兒?」
「雷鳴郡的魔王領!」
希諾一把抓起衣架上的斗篷,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只留下一個斬釘截鐵的背影和一句話。
「我要去找羅炎議員!」
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誤會。
他要親自向羅炎匯報!
……
大墓地的傳送室,陰森的氣息一如既往。
就在這時,冥文魔法陣的光芒驟然大盛,伴隨著一道幽綠色的光芒閃爍,隨後驟然一縮。
一道身影踉蹌著從光芒中跌出,單手撐住了冰冷的地板,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
「嘔——」
周圍施法的侍僧驚訝地看著他,顯然沒想到傳送陣那邊會過來一隻恐魔。幾個侍僧相視一眼,分出一人向魔王報告去了。
扶著地板的希諾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那張粗獷的牛臉此刻蒼如白紙,冷汗浸透了他那身手工縫製的華貴禮服。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塞滿碎玻璃的罐子裡,然後被一個巨魔狠狠搖晃了一分鐘。
「這該死的亞空間……」希諾咬著牙嘟囔了一聲,心中腹誹難怪大家都不願坐這玩意兒。
這種感覺確實不好受,尤其是這種虛弱的感覺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自從他突破了白銀級的瓶頸,晉級黃金級之後,傳送陣的副作用也隨之增長了一大截。
不過,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強忍著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他扶著牆壁站直了身子,並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隨後大步流星地朝著覲見廳走去。
一點小小的不適而已,還不足以耽誤羅炎議員的大事!
……
魔王宮的覲見廳,羅炎正靠在花崗岩王座上,悠閒地翻閱著一本從學邦抄錄來的魔法典籍。
當希諾那略顯倉促的腳步聲傳來時,他才緩緩抬起頭,用如沐春風的聲音說道。
「希諾?我的老朋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希諾快步走到台階下,恭敬頷首行禮,瓮聲瓮氣地說道。
「議員大人,事態緊急,而且……太過離奇,我必須當面向您稟報!以免您產生誤會!」
「哦?」
羅炎合上了書,饒有興趣地坐直了身體。
「說來聽聽。」
希諾在腦海里迅速組織了一下語言,將德里克·格蘭斯頓伯爵如何召喚他,並將他誤認為雷鳴郡的新魔王,以及最後請求他出兵攻打雷鳴城的荒唐計劃,一五一十地全部複述了一遍。
說完了一切之後,這位憨憨的恐魔便打住了話頭,安靜地等待著魔王大人的決斷。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聽完了他的陳述之後,羅炎的反應卻很平淡,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並不意外坎貝爾公國的貴族們會按捺不住,想趁著愛德華羽翼未豐先開這第一槍。
只是他還是沒想到,由於左右都是自己人,這把由他親自讓出去的槍,居然兜兜轉轉地又回到了他手心。
希諾見羅炎似乎並不生氣自己牽扯到雷鳴郡的事務中,反而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了地。
只要魔王大人別誤會,是德拉貢家族在背後搞小動作就好!
希諾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立刻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殷勤地獻計說道。
「議員大人,這個德里克居然公然召喚惡魔,用人族的說法這可是板上釘釘的褻.瀆!屬下有個計策,我們可以把這個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聖西斯的走狗……就是那個教廷!」
他的目光愈發陰險,惡狠狠地繼續說道。
「讓裁判庭的人去搜查格蘭斯頓的城堡,准能在他的城堡里找到點什麼!對了,我這還有一條線索可以提供,那個祭壇沒有窗戶,應該是在地下!」
希諾也是一點兒都不客氣,德里克伯爵掏心掏肺告訴他的秘密,他回頭就抖露給了真正的魔王陛下。
羅炎饒有興趣地聽著,看向希諾的目光既有讚賞,也有一絲感慨。
坎貝爾的貴族密謀利用地獄的力量剪除政治對手。
而地獄的惡魔卻在提議利用教廷的裁判庭,去收拾某個給自己惹麻煩的人類小弟。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顛倒了。
但也沒準,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耐心地將整個計劃聽到了最後,羅炎搖了搖頭,給了一句中肯的批評,「你這個計策,說實話不太聰明。」
希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呆滯地說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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