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沒有「格局」的雷鳴城市民（2/2）
曾幾何時，這幫四處漂泊的行商可是和流民沒什麼區別，都是干一票就跑去別的地方。
從這一點上來講，沃納格覺得自己比起賈維斯還是有優勢的，至少他不是暴發戶。
他的家族很久以前就在為王室製作珠寶了，手藝和名聲代代相傳到今天，比起賈維斯的皮貨行多了足足一百年的歷史，只是最近才被艾琳殿下與科林殿下的故事無意中帶火了。
感到優越的同時，沃納格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絲緊迫感。
這些暴發戶們追趕的腳步實在是太快了，雷鳴城的皇后街從未像今天這般擁擠，而且一年比一年擁擠。
望著欣欣向榮的街道，他喃喃自語著，把最後一句話留給了自己。
「——我們的沃納格珠寶行也得與時俱進才行。」
雷鳴城新工業區，霍勒斯紡織廠。
空氣中瀰漫著棉絮的微塵和機器的轟鳴，壓的人透不過氣。一些紡織工咳嗽著，恨不得把肺都咳出來。
沒有人能享受這片仿佛摻了沙的空氣，除了一個瘦得像風乾橘皮般的中年男人。
他的名字叫霍勒斯。
此刻他正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面對遠道而來的龍神子民，就像見到了聖西斯本尊。
「薩克先生！風吼部落的財力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能為您和您身後的龍神服務簡直是鄙人的榮幸！願我們的友誼就像一千年前的古老盟約一樣誠摯而恆久！」
這傢伙讀的顯然是二創的歷史，薩克·疾風從族中祭司那兒聽到的故事可不是這個版本。
不過他無意辯論，只是面無表情的巡視完最後一批打包的布料，忠誠地履行科林殿下交給自己的掃貨任務，似是滿意地微微點頭。
「質量尚可。下一批貨的定金，以及這批貨的尾款可以結了。」
魔王要讓迦娜大陸的蜥蜴人都有衣服和鞋穿，這是作為他們獻上信仰與忠誠的獎賞。
—
雖然他也不知道錢從哪來的，但魔王大人說他有，於是他就有了。
聽到定金和尾款，霍勒斯的眼睛瞬間熱了。
龍神的子民就是不一樣，說話做事就像巨龍一樣直爽！不像某些萊恩王國的商人，仗著自己商會的名氣大，背後的主子是國王，居然還想在公國的工廠里賒帳。
以前沒訂單的時候霍勒斯也就捏著鼻子認了，大不了苦一苦幹活的工人，現在他可不會慣著那群圍著國王轉的狗腿子們！
等著瞧好了！
他們英明的愛德華大公，遲早得給那個昏聯的老國王來上一腳！
某種意義上而言，坎貝爾公國與王國的矛盾也並非是愛德華一人的野心，而是多數坎貝爾人心中的共願。
如果沒有那冥冥之中的神意，讓傳頌之光到了艾琳的手裡，或許愛德華大公已經掄著祖傳之劍帶他們上了吧。
至於幾家歡喜幾家愁，那是另外的故事。
回應了霍勒斯的「祈禱」，薩克沒有像往常一樣示意衛兵抬來沉重的錢箱，而是從人類隨從帶著的皮包里抽出了一疊嶄新的「銀鎊」。
看到這疊紙幣，霍勒斯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凝滯，反而更加燦爛了。只見他恭敬地雙手接過，接著用沾著口水的手指飛快點算起來，就像樓下滾動的紡織機一樣。
薩克是他最大且最爽快的客戶，這位蜥蜴人大爺指定用什麼錢，他就得用什麼。
否則對方轉頭就去隔壁了。
再一個他與安第斯銀行合作了多年，很清楚對方背後站著的是誰，因此收這錢可以說毫無風險。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總是用現金交易還是太麻煩了，下班了之後他還得去存錢，這一路上都是風險。
「感謝您的慷慨，薩克先生！」
終於數完了鈔票，霍勒斯將銀鎊鎖進保險柜里，看著薩克又殷勤地湊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
「只不過我這邊有個小小的請求，下次您直接把錢打到我的安第斯銀行帳戶上就行，或者給我一張支票！您知道——」
他緊張地瞥了一眼樓下車間的方向，聲音更低了，「工廠人多耳雜，放這麼多現金，總怕被貪婪的人盯上。」
這個貪婪的傢伙完全沒有意識到，整棟屋子裡最貪婪的人就是他自己，就連巨龍都沒他貪婪。
薩克對人類內部的事務毫無興趣，但他想起了路過車間時，那些紡織工們充滿怨氣的眼神，還是隨口提醒了一句。
「你還是對自己的同胞好一點吧，我看他們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風吼部落需要的是穩定的合作夥伴。我可不想下次來的時候，看到你們的部落里換了個酋長。」
霍勒斯被這話嚇了一跳，不過倒不是因為想起了數月前的恐懼，而是自己的糗事兒怎麼讓這位大爺知道了？
聽說古塔夫聯合王國的蜥蜴人不但慷慨，而且善良，見不得可憐人。因為那泛濫的同情心，他們甚至跑去西南沼澤蓋了一座城，收留那些當年沒能跟著龍神一起回家的同胞。
毫無疑問—
有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給他穿小鞋！
「薩克先生！我向您發誓，鄙人一定痛改前非對我的員工好一點！」
霍勒斯慌忙辯解著，說到這裡還不忘損幾句友商。
「其，其實我對他們還是不錯的，別的紡織廠宿舍都是八人間，像做沙丁魚罐頭一樣把他們的同胞塞進去，我可不敢這麼幹。您知道的，我是聖西斯的僕人，我是有信仰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全然不提自己當初是被「利慾薰心」的無敵集團逼著蓋了三層樓的宿舍，並含著淚為此多付了許多錢。
其實宿舍本來也沒必要蓋。
都怪艾琳那個10%的「特別稅」！誰不解決員工住宿問題就必須給新工業區的流民營地交錢。
霍勒斯說得正起勁，薩克卻是聽得一頭霧水，納悶兒這無毛猴子和自己說這個做什麼。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咳！另外薩克先生，為了避免誤會，我還是得糾正一下，我不是酋長，而是廠長。嚴格來講，您說的那些東西是我們尊敬的艾琳殿下以及愛德華陛下的義務，不是我的。」
見著人類總算是說完了，薩克抓准機會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留下兀自忐忑的霍勒斯站在原地，帶著人類跟班走掉了。
今夜註定是個難眠的夜晚。
霍勒斯一宿沒睡，他的家人都很擔心，但誰也不敢多問什麼。
直到第二天清早重新坐在辦公室里，聽到那織布機的噠噠聲，這個守財奴的精神才恢復了些許，並且下定了決心—
他要在城裡租個辦公室，然後將自己的辦公室從廠里搬過去！
以前摳門到極點的他是絕不捨得這筆錢的，要不是有一棟房子，他恨不得把家人也搬到員工宿舍去擠。
另外，在員工福利上，他也做了一點小小的讓步，決定把每月3000銅幣的薪水換成足額的30銀幣。
雖然他的信仰沒那麼虔誠，甚至可以稱之為褻.瀆，但多少還是比那些什麼也不信的傢伙多了一點點敬畏之心。
他總覺得薩克先生的出現是冥冥之中神靈對他的提醒。
—
第一次救下他的是一群腦子不正常的「山地人」，第二次救下他的是「艾琳」，而這次的「薩克」搞不好也是帶著使命來的。
那個龍神的使者或許是看見了什麼，所以提醒他要是再不做點事情，馬上又要大難臨頭了。
而這一次不會有人救他了。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將正在心疼錢的霍勒斯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進來！」
聽到那聲尖聲叫喊，門外的敲門聲頓了頓，片刻後他的會計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老闆，上個月的工錢該發了——」
「上個月？」霍勒斯驚出了一身冷汗，終於想起來薩克那句話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連忙上前揪住了那會計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罵道，「等等，該死，你咋不早告訴我！」
那會計也是一臉委屈，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上次說過的——您讓我滾，還說什麼再等等，銀幣能換到更多銅幣，用銅幣發薪水能省下一大筆。」
「我有說過這句話嗎？」霍勒斯愣住了。
不應該啊。
他一般只會說一句滾」，哪裡會解釋為什麼滾，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
會計偷偷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
「好像說過吧，我也記不清了——但大夥都這麼講。」
而且，他覺得自己老闆八成就是這麼想的，具體說沒說可能確實是自己記岔了，怨氣之下將傳言當了真。
霍勒斯沉默了許久，終於鬆開了抓在手裡的衣領，咳嗽一聲退後，做出正派的模樣說道。
「這是——污衊！」
「我發誓我從來沒這麼想過，工廠之所以沒發錢，是因為萊恩王國那邊的商行還沒結去年的尾款，要怪就怪那該死的國王吧。」
「不過現在沒問題了，昨天風吼部落把他們的尾款結了，你來的正是時候，我正要找你說發薪水的事兒。」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會計的眼睛頓時亮了，激動地就像萬靈節要到了。
「真的？！太好了！實不相瞞，老闆，我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對了，我聽說那些蜥蜴人給的都是銀鎊！能，能用那個結算我的工錢嗎？1銀鎊現在比1枚銀幣多買兩袋鹽呢！」
還附贈幾枚銅幣！
霍勒斯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想把這會計臭罵一頓，但又想到了薩克·疾風先生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面無表情—
你還是對自己的同胞好一點吧。
他最終強忍著肉痛點頭，屈辱地擠出來一個慷慨而僵硬的笑容。
「當然——」
「實不相瞞，鄙人正是這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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