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卻還是輸給了真正的傲慢(2/2)
巴爾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
「沒錯!正如納特所說,我們要組建屬於我們的『國民議會』!紐卡斯先生,您是第三等級的議員,也是我們唯一能信任的好人。我們需要您的支持,也需要您的智慧,請您……給我們所有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紐卡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國民議會。
這幫瘋子是想另立王庭?!
這簡直是謀反!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迅速堆起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套笑容。
「抱歉,夥計們。我想你們可能誤會了什麼。我攤上這檔事,純粹是因為威克頓男爵非要把我拉進去,你們可能忘記了我是坎貝爾人,而這是你們萊恩人的事。」
看著露出失望表情的兩位夥計。
他側過身,做出了一個極其禮貌卻堅決的送客手勢。
「我只是個賣消防器材和做進出口貿易的商人,對於怎麼開會一竅不通。二位請回吧,我就當今天沒見過你們……我向聖西斯發誓,如果我告發了你們,就讓雷電將我劈死!」
兩個市民對視了一眼,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納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巴爾攔住了。後者搖了搖頭,將夾在懷中的帽子重新戴上,轉身去拉門把手。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了。」
看著向門外走去的兩人,紐卡斯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門外冷風灌進來的一瞬間,按捺著怒火的聲音卻從門外飄來。
「紐卡斯先生,您是賣消防器材的,應該比我們更懂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沒有一棟房子能倖免。今天被燒的是我們的屋子,明天就是你的公寓。你可以坐在陽台上看戲,我只請您記得……最好在家裡放一台滅火器。」
「夠了,納特,你少說兩句!」巴爾訓斥了那怒氣沖沖的石匠朋友一句,將他從門邊拉了回來。
紐卡斯議員能聽他們把話說完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們不該詛咒真正的好人,讓所有人都對他們失望。
就在兩人正要離開的時候,沉默不語的紐卡斯忽然叫住了他們。
「等一下,先生們。」
兩人停住了腳步,驚訝的回頭望向他。
紐卡斯猶豫了兩秒說道。
「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所以進來說吧。」
納特先生的那句話,徹底擊中了他心中最敏感的一片柔軟。身為一名商人,他比起追逐利潤,更厭惡被風險追趕。
他決定「兩頭下注」。
雖然他的老闆是威克頓男爵,但他不介意在大公的賭場裡也扔一枚籌碼……畢竟萬一大公又贏了呢?
至於他為什麼判斷這背後是大公在搞鬼……
一方面是因為那本百科全書,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那個叫納特的石匠說的話,不像是他自己能想出來的。
身為一名行走在迷霧中的凡人,沒有人和他商量明天的事情,他也只能憑藉著昨天的經驗見機行事。
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眼,懷著忐忑不安與期待,重新回到了玄關。
橡木門重新關上。
紐卡斯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妥協。
「說真的,你們不該來麻煩我,我是坎貝爾人,但不是每一個坎貝爾人都是騎士。」
「而且說實話,我剛拒絕了一位淑女天馬行空的提案,而你們現在又要用更天馬行空的提案逼我就範,我覺得這真的很不體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畢竟是個議員,知道開會的流程,以及會議的章程怎麼起草。我不會幫你們做這件事,但如果你們以後遇到什麼流程上或者法律上的困惑,可以寫信諮詢我……」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這是威克頓男爵囑咐我做的事情,我想羅蘭城應該沒有任何一條法律禁止議員回信。」
站在門口的兩個石匠愣住了,隨後臉上爆發出狂喜的神色。
他們幾步沖回來,緊緊握住了紐卡斯的手,那力道大得差點兒讓後者的表情扭曲。
「謝謝您!紐卡斯先生!」
「我們就知道!在冬月事件中戰勝德里克伯爵的坎貝爾人,是支持共和事業的!」
看著他們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紐卡斯微笑著握著他們的手,臉上的笑容卻漸漸變得有些古怪,心中也泛起了嘀咕來。
他以為他們是有後台的。
可看他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總不能那個人是自己吧?
……
雷鳴城,科林莊園,午後的陽光越過了會客廳的窗簾,小坎貝爾的慘叫聲依稀可見。
薇薇安正在玩一種很前衛的遊戲,她要扮演馬修,而帕德里奇小姐來當站在陰影中的領主。
至於誰來演艾洛伊絲小姐?
不重要。
她從不撒嬌!
至少她這麼覺得。
然後,劇本也被改得面目全非。
鐘樓管事理察一瞬間被擊飛,而飾演「管家」的阿爾弗雷德從頭哭到尾,竟然也被逼到了覺醒的邊緣。
最終,小坎貝爾縮在樹籬的角落獨自舔傷口,哭笑不得的南孚走過來替他們療傷。
這場戰鬥變成了陰影中的領主老爺與艾洛伊絲小姐的正面對決,而那真是一場旗鼓相當的較量。
因為薇薇安被魔王用項圈封住了超凡之力,而魅魔恰好擅長最克制肉體力量的精神魔法。
猩紅色的瞳孔中浮現了粉色的桃心。
薇薇安大驚失色,看著壞笑的帕德里奇狐狸精步步緊逼,卻任憑如何掙扎也無法動彈。
「你你你耍賴!」
「赫赫赫,薇薇安小姐,我勸你還是認命比較好喔,我會很溫柔地照顧你的~」
真是虎落平川被犬欺,鉑金級強者竟然被黃金級魅魔壓制了!
不過帕德里奇小姐是很溫柔的魅魔,尤其對於乖巧形態的「魔王之妹」,更是怎麼都恨不起來。
很難說這對於薇薇安而言,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因為那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折磨」……
就在薇薇安承受著「奇恥大辱」的時候,莊園的會客廳里,科林親王正在與前來拜訪的愛德華大公友好攀談。
「哈哈,我的朋友,你真該去看看那部戲!」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愛德華公爵用幽默風趣的口吻,聊著昨天他和夫人去皇后街看的那出新劇。
「……為了對抗您敲響在科林大劇院的鐘聲,我們雷鳴城敬業的牧師們終於慷慨了一回,湊了一大筆錢出來,連夜排演了一部叫做《神聖的花冠》的舞台劇!」
羅炎臉上帶著和顏悅色的笑容。
「哦?反響如何?」
「災難性的。」
愛德華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這個誕生於勇者家族的聖光貴族,真是越來越「屑」了。
甚至比魔王還像個反派。
「……整整六幕戲,劇情又臭又長。大部分時間舞台上只有一個穿著白袍的老牧師站在聖光之下處理神殿裡的家長里短,對著一群『刁民』絮絮叨叨,讓人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更滑稽的是,那些反派角色全是刁民,他們的問題要麼是無理取鬧,要麼是目光短淺分不清好賴,而且他們被妝造弄得又老又丑。那魔晶燈發出的聖光一打過來,站在陰影里的他們更是黑的像魔鬼。」
他清了清嗓子,還學著那些牧師傲慢的語調,來了一段惟妙惟肖的模仿。
「『你們是迷途的羔羊,唯有信奉我主的榮光才能吃飽』……聽一聽他們說的話吧,連德里克伯爵都不會傲慢成這樣,然而他們卻為了這句話,搭建了一整個舞台!」
「哦對了,如果非要再加一句,那就是『我們雖然收了貞潔稅,但那也是為了維護你們的貞潔』。」
聽到這裡的羅炎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這劇本是誰寫的?你確定那個傢伙不是惡魔嗎?」
魔王發誓。
他真沒幹這事兒,因為壓根用不著把這招教給對手,那些招數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太過超前了。
「誰知道呢?不管那傢伙是不是惡魔,那劇本也是經過聖光檢驗的,我可懶得替教堂操心,讓他們自己頭疼去好了。」
愛德華聳了聳肩膀,臉上帶著微笑。
「結果可想而知,僅有的那點兒觀眾在台下睡倒了一片。而那些沒睡著的人,大概是因為代入進去被氣壞了,然後又不敢往上面扔東西,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
說到這裡的愛德華也不禁嘆了口氣,多少還是有些笑不出來了,眼神帶著幾分複雜和遺憾。
「說實話,我是很心痛的。」
「我也一樣。」
羅炎輕輕點頭,皇家鐵路公司的火車張嘴就跑來。
「我也是一名虔誠的教徒,然而當我行走在奧斯大陸的土地上,我卻發現我們的牧師早已經忘記了紳士風度和體面。」
窮人可以沒有這些東西,然而如果那些沐浴著聖光的人也沒有,就會發生極其糟糕的事情。
這可不是魔王的腐蝕。
畢竟神靈也沒法改變恆星運行的規律,決定天黑和天亮。
祂只能為想開燈的人開燈,想關燈的人關燈,以及在能力許可的範圍,根據信徒的貢獻回應他們的願望。
「這恐怕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大的安慰,褻.瀆的不只是雷鳴城市民,整個奧斯大陸都是如此。」
看著與自己共情的科林親王,愛德華用揶揄的口吻自嘲了一句,眉宇間的陰沉有所緩和。
「那些牧師們總說是我把雷鳴城市民給教壞了,聖西斯在上,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他對窮人的善意雖然不如艾琳那麼純粹,但也絕不會將窮人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畢竟那些人沒有錢,尊嚴是他們口袋裡僅剩下的東西了。
不管怎樣,這一波反向宣傳不僅沒能挽回牧師們的聲譽,反而讓雷鳴城最保守的市民們也對他們感到了失望。
他們只能安慰自己,或許是這些神靈的僕人和冒險者混的太久,被冒險者們給腐化了。
「……更有趣的是昨天,有個牧師給我寫信,憤怒地譴責科林大劇院搞排片歧視,把神主的榮光放在了黑燈瞎火的午夜。」
「這可真是天大的污衊,」看著揶揄自己的愛德華,羅炎一臉無辜地說道,「雷鳴城又不止一家科林大劇院,而我明明是鼓勵他們去拍出自己的故事的。」
「我也是這麼說的。」
愛德華哈哈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謀深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的微笑。
「所以為了表示坎貝爾家族對神聖事業的支持,我誠懇地邀請那位牧師和他身後的劇組,帶著他們的劇本和鳶尾花劇團一起搭乘首班火車進行全國巡演。」
「我猜他們拒絕了。」
「沒那麼平淡,他們不但憤怒地拒絕,還指責我把靈魂出賣給了魔鬼……老實說,我是很遺憾的,聖光正是坎貝爾家族力量的來源,我從沒想過自己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愛德華遺憾地嘆了口氣,仿佛真的為此感到惋惜。
「不管怎麼說,他們把《鐘聲》里不方便直接刻畫的牧師形象,在《神聖的花冠》里演活了。可惜他們太要臉了,若是肯跟著巡演,那對比效果絕對比任何喜劇都要精彩。」
開完了玩笑之後,愛德華的神色變得認真了起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感謝與讚賞。
「科林,雖然你可能已經聽膩了,但我還是得向你和你的家族表示感謝,你寫出了雷鳴城市民的心聲。」
羅炎謙虛地笑了笑。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了不起,那只是我在午後的閒暇時,抓住的一閃而逝的靈感。我相信這片土地上有許多比我更有才華的人,他們一定比我更懂什麼是鐘聲。」
愛德華思索了良久,認真說道。
「那麼,我要如何才能讓那些有才華的人為我所用?」
聽到這句話的羅炎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看來他的老朋友已經意識到了這把槍的威力。
只不過,現在的他還在第一層。
受限於時代的局限性,他和那些教士們一樣,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如何去收買」。
然而,那些教士們已經演示給愛德華看了。凡用金錢收買的無一例外不是小丑,無非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和真糊塗的區別。
當保守的教士們想要維護封建的「鐘聲」,來對抗共和的《鐘聲》,幽默的雷鳴城市民立刻給他們推來了一門塞滿火藥的大炮,還貼心地遞上了火柴。
魔王必須得替聖西斯的僕人們說句話,《神聖的花冠》比科林親王的《鐘聲》還要敢寫,而且更加逼真!
缺乏幽默感的他們,成功演活了教士們的傲慢。
「……我想,真正的人才並不需要你親自去收買,目光長遠的人自然能看到長遠的未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羅炎面帶微笑地看著若有所思的大公,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
「當你選擇與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為您所用了。」
雖然魔王從未去過羅蘭城,也不認識那兒的人們,但他心中無比確信,那裡正迴蕩著前所未有激烈的鐘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