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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圖窮匕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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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背叛了誰?誰又和誰打了起來?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坎貝爾公國的宮廷一片祥和,男爵尊敬他們的伯爵,而伯爵則宣誓為大公效力。

所幸長官的咆哮聲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格蘭斯頓伯爵的走狗聯合萊恩的國王,他們的騎士以僱傭兵的名義踏上了我們的國土,妄圖顛覆我們的大公!占領我們的土地!洗劫我們的財富!」

「現在!他們還要無恥地篡奪我們大公陛下改革的成果!讓我們回到過去,去做他們的奴隸!」

「他們是做夢!想要我的女兒去他們的城堡里伺候他們的老爺,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聖西斯將與真正忠誠的子民站在一起,為了大公陛下,為了坎貝爾!為了榮譽!」

扯開嗓門呼喊著的百夫長拔出了軍刀,瞪大的瞳孔里燃燒著怒火,恨不得將牙咬碎。

「所有人——」

「預備——!」

近三個月的訓練已經讓拉曼形成了肌肉記憶。

在「預備」這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槍托「咚」的一聲抵在了肩窩。

三百步的距離對於老式燧發槍而言過於遙遠,河岸邊那些經驗豐富的小伙子們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仍然在調整那還未形成的隊列,以及看顧那些裝著補給的駁船。

那些帶隊的百夫長也是一樣,絲毫沒有將那一支支對準他們的步槍放在眼裡,因為在這個距離開火只是浪費士兵的體力和子彈——

他們毫不懷疑,直到那高舉的軍刀揮了下來。

「開火——!」

密集的槍聲響起!

噼噼啪啪的爆響就像急促的雷霆,撕碎了奔流河畔的寧靜。

岸邊的小伙子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嗖嗖飛來的子彈有些過於精準了,許多腦袋都開了花,鮮紅的血液飄在河裡。

起初他們的長官還沒有在意。

畢竟槍聲很遠,而蘆葦盪遮住了他們的視線,誰也不知道有誰中了槍,只知道自己還好好的。

甚至於河岸邊的軍官還在嘲笑對面的軟弱,到了這份上居然還在用寶貴的彈藥鳴槍示警。

一名士兵攜行的火藥是有限的,一般足夠打三十發,若是勝負未分則進入刺刀拼殺環節。

誰先把火藥打完,誰先尷尬。

然而「羅克賽1053步槍」的另一個可怕之處就在於,採用無煙火藥的紙殼定裝彈不但簡化了士兵的裝彈流程,還改變了坎貝爾陸軍的彈藥基數。即使是在不攜帶彈藥包的情況下,一名列兵也能在口袋裡裝上六十發紙殼彈。

而如果是聰明的指揮官,事先做好了進攻或者防守計劃,他們還能把彈藥預先埋在挖好的散兵坑裡。

用油紙包裹的子彈,只要不是掉進了水裡或者在倉庫里待了好幾年,幾乎是不會損壞的。

第一輪槍響停息,岸邊的叛軍仍然沒有動靜,死亡在詭異的氣氛中瀰漫,空氣就像結了冰。

第一槍的確是警告。

如果他們扔掉武器逃跑,就能少流一點血,但很遺憾並沒有人逃跑,政變仍在持續。

冬月的寒風冰冷刺骨,奔流河畔卻沒有結冰。

或許是人們嘴裡呵出的熱氣融化了它們,又或者那薄冰結錯了地方,結在了人們的心裡。

拉曼感覺靠著他的肩膀在顫抖,他聽到有人在低聲祈禱,祈禱聖西斯顯靈,讓對面的人停下,又或者丟盔棄甲逃跑。

輸給自己人並不丟人,他們本來也沒有血海深仇,也許明天在酒館裡見到,他們還能一起勾肩搭背的喝酒。

然而對面沒有逃跑,站在這裡的他們同樣沒有後退一步,甚至沒有將手中的槍口抬高。

或許他身旁那些雷鳴城的小伙子們心裡都清楚,如果站在這裡的他們輸了意味著什麼。

一切都會回到過去。

拉曼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從一個手藝拙劣的木匠,到被工廠搶走了工作,最後自己也進了工廠里,在廠房與碼頭之間顛沛流離。

直到最近他才在軍隊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很明顯他在這裡也干不久,畢竟從來都是鐵打的將軍,流水的士兵。

他沒有很遠大的理想,甚至連小一點的也沒有。

他也沒有大公陛下的高瞻遠矚,更沒有安第斯先生的財富,甚至連他的長官都比不了,那個像公雞一樣打鳴的傢伙至少還有個女兒。

但他也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在昨天,那個戴眼鏡的戰友和他分享了一塊抹著糖霜的糕點。那是家裡捎給那小子的,眾人起鬨著見者有份,他便無奈地分給了大夥們。

拉曼從來沒嘗過那麼美味的糕點。

以前他覺得艾琳說要讓他們吃上蛋糕,他還笑話公主殿下何不食肉糜,而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蛋糕已經在他的嘴裡了。

他覺得那滋味真不錯。

在那遙遠閉塞的小村莊裡,像牲口一樣等著領主僕人們餵飯,他大概一輩子也嘗不到這滋味兒。

更不會有人在篝火旁,一臉神秘地和他講述科林親王與艾琳公主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如今的生活或許不算完美。

但他不想失去。

或許他身邊每一個沉默的士兵,想法都與他一樣——

想要奪走這一切?

那就拿人頭來換!

河岸邊上,那一艘艘歪歪扭扭的小船終於全部停穩,叛軍們帶著他們的補給全都上了岸。

效忠於國王和伯爵的軍官們終於注意到了河面上漂著的屍體和血。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訝然,但那畢竟是別人的血,還不足以震懾他們心中的貪婪。

數以千計的徵召兵在長官的命令下集結,排成了每一個坎貝爾人都再熟悉不過的陣型。

那同樣也是米西熟悉的陣型。

飛在天上的她似乎被喚醒了恐懼的記憶,瑟瑟發抖的縮在低矮的雲里不敢出來,任由冷風吹打著自己。

別說區區白銀級——

在那對壘的兩軍之間,就算鑽石級強者也得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與那由眾人凝結的強烈意志硬碰硬。

軍樂手的鼓點響了起來,沉悶而壓抑,催促著集結完畢的叛軍們前進。

他們已經做好了還擊的準備,卻不知道他們的對手是故意讓他們集結在一起……

時代已經變了。

拉曼身旁的百夫長沒有絲毫猶豫。

後勤兵已經將一隻只彈藥箱放在了他小伙子們的腳邊,而不遠處的友軍們也已經完成了集結。

他手中軍刀再次揮向前方,向自己的小伙子們下達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命令。

「火力壓制——」

「開火!」

奧斯歷1053年12月,這註定是一個值得坎貝爾人銘記的冬月。

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上,忠於大公的坎貝爾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向盧克維爾男爵的某支徵召營隊,打出了舊大陸從未有過的密集火力。

河灘上,那些同樣善戰的小伙子,甚至沒來得及舉起他們的燧發槍,就被一波接著一波的彈雨打成了碎片。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戰爭——

完全是一場屠殺。

「砰!」

拉曼機械地扣動扳機,槍托撞得他肩膀生疼。他沒有停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熟練地拉開拉杆,往槍膛里塞進同樣凍得梆硬的紙殼。

「叮——」

「嗖——!」

一枚流彈擦著拉曼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灼熱的血痕。

那大概是某個士兵臨死前走火打出的一槍,畢竟這個距離沒有任何指揮官會下令開火。

他絲毫沒有察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金屬拉杆上,以及前所未有虔誠地向聖西斯祈禱。

對面的叛軍指揮官徹底懵了。

誰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火力,他們還在慣性地沿用過去的戰術,接近射程之後開火……

然而僅僅一個呼吸之間,他們手上便有數個營隊被打光了,只剩一地血肉模糊的屍體。

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指揮作戰的叛軍千夫長發出了怒吼,下令讓那被打光的千人隊衝鋒。

至少——

為後面的弟兄爭取開火的時機!

「衝鋒——!」

「趁著他們開火的間隙衝上去!」

聽到衝鋒的號角聲,軍樂手拔出了戰刀,丟掉了腰間的軍鼓,跟著士兵們一起發動了衝鋒。

吶喊聲在河灘邊上響成了一片,如同那奔騰的潮水。他們咆哮著,衝鋒著,試圖利用公國軍隊開火的間隙衝上來。

然而他們很快失算了。

那「叮叮」作響的步槍就像根本不用裝填一樣,連綿不絕的槍彈匯聚成了一道死亡之雨。

他們以兩秒一發的恐怖射速開火,而那衝鋒的他們則一批接著一批死去。

盧克維爾男爵的最後一支營隊,跟著戰友們一起衝鋒的瑟爾夫忽然感覺胸口一涼,就像被驢踢了一腳。

疼痛後知後覺的傳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就無聲的倒在了被熱血融化的泥土裡。

所幸的是,死亡並沒有折磨他太久。

彌留之際,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冰冷的臉,心中竟是湧起了一絲不算安慰的安慰。

至少……死在這裡的人挺多的。

應該沒有人會發現他背叛了大公,也沒有人會因此為難他的孩子,以及他的妻子和父親。

如果有來生,他還是會選擇投胎到這裡。

槍聲漸漸稀疏。

在火炮營隊推到土丘上之前,登陸河岸的叛軍就已經被那密集的火力網打得潰不成軍。

僥倖活下來的士兵與軍官們終於選擇了投降,包括了那些裝扮成僱傭兵的萊恩騎士以及爵士們。

被嚇傻了的他們就像落水狗一樣,被憤怒的坎貝爾人捆成一團,扔在了板車上拉走。

奔流河畔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渾濁的河水上漂滿了殘破的屍體。

拉曼放下了滾燙的步槍,硝煙味熏得他睜不開眼,而當他終於努力睜開了眼睛,卻又迷失在了原地。

他沒有超凡之力。

但他今天殺的人,恐怕連白銀級強者都會吃驚……

叛亂還在繼續。

奔流河很長,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將那血水衝進海里。

拉曼忽然開始害怕了,如果迷宮裡的惡魔在這時候傾巢而出,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然而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今年的冬月格外安靜,尤其是騎在魔王頭頂的雷鳴郡。

就在北方封臣的叛軍與坎貝爾大公爆發血戰的同時,那座被貴族們寄予厚望的雷鳴郡迷宮卻安靜異常。

沒有一隻惡魔趁火打劫。

唯一一隻偶然「路過」的小惡魔,也瑟瑟發抖地縮著脖子,趁無人注意時躲回了迷宮。

除了唯一的例外——

那不是迷宮裡的惡魔,而是來自遙遠的地獄中心。

只見樹林中,一位優雅的年輕女士正掩嘴輕笑,紫色的洋傘之下是一件華麗而單薄的黑色長裙。

她似乎不怕冷。

比起凜冽的寒風,更討厭偶爾穿過烏雲的陽光。

此刻那張精緻的臉上正掛著病態的笑容,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非但沒有令她恐懼,反而令那雙猩紅色的眸子露出了陶醉的笑意。

「庫庫庫……這就是兄長大人的領地嗎?」

不愧是名震地獄的惡魔——

「這血腥的氣味兒,可真是讓人愉悅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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