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圖窮匕見(1/2)
冬月的寒風吹白了雷鳴城的屋頂,而那奔流河上空的寒風更是冰冷刺骨,河邊已經看不見人影。
這天氣無論是農奴還是一般平民,都會選擇和家人一起待在家裡。
然而在那低矮的烏雲之下,卻有兩隻嬌小的身影,正有氣無力地扇動著翅膀,逆著喧囂的風兒飛行。
那不是一般的小,就算有人抬頭看見,都會當成是烏鴉,而不是迷宮裡的邪惡玩意兒。
「阿嚏!」
「嗚嗚嗚……好冷啊……」
小惡魔米西凍得瑟瑟發抖,只見她將小小的手臂抱在胸前,表情沮喪到了極點。
飛在她旁邊的尤西也是一樣,那小不點兒正哆嗦著脖子,時不時地吸溜著快凍成冰塊的鼻涕。
順便一提,自打靈魂等級被魔王提拔至黃金以來,兩人通過刻苦的鍛鍊終於掌握了白銀級超凡之力。
但縱使超凡之力在身,也架不住這刺骨的寒風持續不斷地洗禮。
「……肯,肯定是那次的事情被魔王大人發現了。」
「都怪你,米西!」
「等等,怎麼又怪我了?」
「要不是你的眼淚不爭氣,滴到那個米諾陶諾斯的光頭上,魔王大人怎麼會發現我們!」
「過,過分!明明你的鼻涕也滴上去了。」
「胡說!我的鼻涕才多少!就,就一點點!」
即使是「山窮水盡」的絕境,也阻止不了小惡魔們吵架,尤其是這對從小打到大的活寶。
尤西扇動著快要凍僵的翅膀,趁著米西還沒想好怎麼還嘴,絕望地悲鳴了一聲,「現在好了,我們兩個都被發配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執行任務……害得我和你一起受罰。」
這絕對是魔王大人在給她們穿小鞋!
雖然小惡魔是不穿鞋的。
雖然由誰來背這口鍋存在爭議,但兩隻小惡魔都一致認為,她們之所以在最冷的天氣被派出來執行這最無聊的任務,就是那次偷聽敗露之後,魔王對她們的懲罰。
「可,可是……」米西委屈地癟著嘴,「我一聽到那個『米婭』,我就忍不住嘛,茜茜大人那麼可憐……」
尤西也是一樣。
如果不是那喧囂的寒風可能把眼淚凍住,她指不定這會兒又開始眼淚汪汪地嚷嚷了。
居然腳踏兩條船——
魔王大人真是太壞了!
就在她們自怨自艾,抱怨著命運不公以及無法通過茜茜陛下的共感蹭到魔王的滋味時,腦子稍微好用一點的米西忽然停止了啜涕,瞪大了眼睛朝著身下的河面張望。
「尤西,你快看下面!」
「看什麼?不就是一條破河嗎……」
尤西不耐煩地低頭望去,抱怨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只見在她們下方,那條原本寬闊空曠的奔流河河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那可不是飄在水面上的鴨子——
而是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
無數艘簡陋的平底駁船,像過江之鯽一般擠滿了河道,正順著水流浩浩蕩蕩地向南而去。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兩隻小惡魔向下滑行了一陣,同時施展了隱匿身形的魔法。
借著那朦朧的天光,她們瞥見了船上全副武裝的士兵,只見那棚子下面露出的槍管正散發著森然的寒光。
是坎貝爾的徵召兵!
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噩夢之鄉的小惡魔絕不會陌生這群傢伙,畢竟她們以前的大王就是被他們亂槍打死串在長矛上的。
兩隻小惡魔停止了交談,在半空中呆呆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絕望的情緒漸漸被強烈的興奮取代。
「米西……」
「尤西!」
「哇啊啊啊!大的終於來了!」
她們興奮地尖叫一聲,翅膀用力一震,鑽進了更高處的雲層中,只露出兩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快!你去告訴魔王陛下!」
「為什麼不是你?!」
「我要在這裡盯著他們啊。」
「可惡……」
尤西覺得米西說的有道理,一臉不甘心地朝著銀松森林的方向盤旋而去,向魔王大人報信去了。
而米西仍然藏在雲層中,就像盼到了馬戲開場的孩子一樣,興奮地注視著下方那片擁擠的河道。
惡魔們並不在乎誰和誰打。
只要打起來,就能取悅她們心中的魔神陛下!
……
冬月的寒風沒有凍住奔流河的河水,卻將正在西南沼澤受訓的新兵們的靴子凍得梆硬。
訓練營地的氣氛雖然壓抑,但也有些苦中作樂的滋味兒。
拉曼和他的戰友們擠在一堆冒著黑煙的濕柴火旁,徒勞地烤著凍得發麻的手,抱怨這該死的沼澤,抱怨那永遠也幹不了的靴子,以及聊著家鄉的事情。
朝夕相處了這麼久,他們已經成為了朋友,一些人已經約好了,等服完了兵役之後做些什麼。
拉曼說到自己要去暮色行省承包林場,住一個帳篷里的小伙子們都勸他別做這個夢了。
拉曼一臉執拗地說道。
「報紙上說了,那裡有很多樹。」
「切,報紙上還說迦娜大陸有金礦呢,」一名似乎念過書的小伙子撇了撇嘴,「而且你覺得雷鳴城外沒有樹嗎?還是說你家裡沒有樹?」
這……
拉曼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確實。
樹哪兒都有。
那個念過書的士兵推了推眼鏡,和他說道。
「聽著,你要是陌生人,我勸你跟著大公走,大公讓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但你是我朋友,我必須告訴你,永遠不要聽那些大人物說什麼,你要看他們往哪裡走。」
拉曼反駁道。
「艾琳在暮色行省。」
蹲在旁邊的士兵笑著說。
「但是愛德華在雷鳴城不是嗎?」
這……
拉曼又不會了。
那個念過書的士兵繼續勸道。
「你賺點兒退伍費不容易,可千萬不要拿到暮色行省去打水漂,老老實實找份工作,然後看看你們老闆在做什麼,你就學著他做。他默聲買房你也買,他勸你買的時候你可千萬別買,就像那科林集團的股票。」
「你看那些萊恩人很可憐,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窮?只是因為他們的國王壞嗎?有些土地只能長馬鈴薯,有些土地就能長出麥子,就算我沒種過地,我都清楚——」
「咚——!」
粗魯的鐘聲忽然響起,所有士兵都下意識地停止了交談,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們看見自己的百夫長,正掛著嚴肅的臉走了過來。
他不再是前幾日在親王面前那隻驕傲的公雞,此刻臉上只剩下霜雪一般的寒冷。
「集合!帶上你們的傢伙,緊急調動!」
說完,他便去了下一頂帳篷。
拉曼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語氣不是演習!
他衝進帳篷,抓起那杆心愛的「羅克賽步槍」,接著又跟著人潮衝出帳篷,和其他小伙子們一起。
在那鐘聲的催促下,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士兵們在泥地里奔跑,軍官們的咆哮聲此起彼伏,仿佛敵人的炮火就在他們的頭頂。
十數支百人隊迅速完成了集結,在報數之後立刻離開了營地,向著奔流河的主河道全速開進。
拉曼的內心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激動。看著不遠處的其他營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終於要上前線了嗎?
可前線……到底在哪裡?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瞬間的迷茫,忽然想起了雷鳴郡的傳說,以及那個蠢蠢欲動的惡魔。
魔王是他們的老對手了。
雖然先王亞倫·坎貝爾將其擊殺,但誰都知道一個魔王死了,還會再來一個新的。
只要迷宮還在,就有魔王源源不斷地過來。
這個季節發生如此規模的調動,對手只能是那傢伙了。
明白了自己的對手是誰,拉曼反倒是打起了精神,熊熊的戰意驅散了眼中的迷茫。
正好!
他要給那些迷宮裡的怪物們露一手,讓那群茹毛飲血的傢伙嘗嘗這從未見過的火力!
想必他們會如西南沼澤的蜥蜴人一樣,聽到那槍聲響起,便如丟了魂一般趴在地上。
行軍的過程緊張而漫長。
所幸施工隊們平整了沼澤地的道路,讓運輸的篷車得以進來,否則他們恐怕還得在路上折騰個好幾天才行。
然而當所有人氣喘吁吁地來到奔流河邊,踏破那遮擋視線的最後一層蘆葦盪,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戴著眼鏡的小伙子瞪大了雙眼,凍僵的嘴唇顫抖著,擠出來一句。
「這是……」
寬闊的河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平底船,他們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將那寬闊的永流河塞滿。
一些船繼續順流而下,而還有一些則湧向了岸邊,就在數百步開外的淺灘登陸了。
拉曼的眼睛也瞪大了。
沒有惡魔。
也沒有那足以烤乾他靴子的火焰。
有的只是和他一樣的人類,甚至是他的同胞,就連那被水泡濕的靴子都與他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的秋裝,手裡拎著五花八門的燧發槍,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這群勇敢的坎貝爾火槍手們正從一隻只駁船跳入齊膝深的河水裡,將他們的駁船和補給拽上岸。
透過陰沉的天光,拉曼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的如釋重負與茫然,他們應該在這條河上飄了很久。
一些人顯然是剛吐過,胸前還掛著污漬,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
但他們並沒有猶豫。
在河岸邊軍官的命令下,這群看似烏合之眾的傢伙正迅速地集結成線列——
毫無疑問,那是戰爭行為!
可為什麼?
拉曼的心中只有困惑,每天都有報紙送到營地,報紙上什麼信息都有,唯獨這件事情沒有說。
這時候,長官的吼聲傳來,暫時驅散了他心中的迷茫。
「叛軍正在向我們進攻!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的戰士們!坎貝爾的炮兵營隊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他們會把火炮架到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坡!現在,跟我前進!在增援到來之前拖住他們!」
行軍的鼓聲響起。
拉曼的腳下意識動了,跟著身旁的隊列一起向前,連同那呼吸的節拍都與行進的軍鼓同頻。
然而他腦海中的困惑並沒有得到答案。
叛軍?
等等——
到底是誰背叛了誰?誰又和誰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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