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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眾人與眾人之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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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最後一場雨,已經帶上了些許刺骨的寒意。

瑟爾夫把最後一捆濕透的麥稈扔進穀倉,抬起胳膊抹了把熱汗,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氣。

「可算是幹完咧!」

收穫季總算結束了。

雖然命運並非盡善盡美,比如他忘了留意天氣導致晾曬的麥稈泡了湯,比如今年領主沒有打獵也沒有剩下來的野豬和鹿肉可以分,但今年的秋天過得也還算湊合。

他是個容易滿足的人。

一年中最繁重的勞作終於可以告一段落,接下來他將在溫暖的被窩裡度過漫長而安逸的冬天。

這是坎貝爾最冷的時節,卻也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季節,因為也只有這時候他才有時間造人。

或許明年開春之前,他家裡又能添一個小生命。

想到這裡的瑟爾夫心中不禁浮起一絲暖意,哼著小曲回了自己的小窩棚,揉了揉那一隻只髒兮兮卻機靈的小腦袋。

雖然只有二十出頭,但他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不同於雷鳴城的市民們,北溪谷伯爵領的人們結婚總是很早,十六歲才算成年,十四歲就在造人。

而瑟爾夫生長的盧克維爾男爵的莊園也是如此,他們擁有一位勵精圖治的男爵,慷慨地免除了他們的「貞潔稅」,還許諾結婚的新人將優先分到自己的窩棚和田。

在奧斯大陸的大多數地方,當一個農奴的女兒出嫁時,她的父親按慣例是必須向領主支付一筆費用的。

尤其是嫁到隔壁的村莊,那對普通人來說將是一大筆錢。

這裡必須得替男爵解釋一句,雷鳴城的市民們總喜歡誇大其詞,在他們的小說里把「貞潔稅」歪曲成「初夜權」,順便再污衊一下他們最瞧不起的農民,說這些愚昧的傢伙主動把妻子獻給領主老爺辟邪。

真是愚不可及的說法!

辟邪為什麼不找牧師和修女?

事實上,這幫傢伙只要去鄉下走一圈就知道了,甚至不用去到太遠的地方,銀松鎮就夠了。

連他們自己都瞧不上的婆娘,更有品味的領主老爺怎麼可能看得上?

但凡長得漂亮一點,不是去了雷鳴城,就是去了領主或者騎士的莊園,壓根不會成為農奴的夫人。

不過瑟爾夫也聽說過,有的男爵會以此為要挾,只不過目的也並不是為了新娘的初夜,而是從新郎那兒再額外訛一筆錢。

沒有錢,用勞動來換也行,而正常人都是會同意的,畢竟多數時候也只是給領主的僕人修修籬笆,或者掏個鳥窩而已。

為什麼是給僕人修的?

鬼知道為什麼!

不過在家門口修籬笆,總比去幾十里外開荒好,他們哪敢在這時候頂嘴,有這時間都把活幹完了。

總之,由於盧克維爾男爵的勵精圖治,生活在他治下的農民就和那地里的莊稼一樣蓬勃生長著。

雖然單薄,但充滿了希望。

沒有小惡魔的騷擾,瑟爾夫生活得很幸福,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冬天修修工具,然後和妻子滾床單……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他希望自己的靈魂一定要投胎到這風水寶地。

尤其是在見過了暮色行省的流民之後,他心中的那份小確幸更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能為盧克維爾男爵效勞,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投胎修來的福氣。

不過,今年似乎與以往不同。

就在穀倉大門合上的第三天,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幾天清閒的日子,莊園的鐘聲便響起了。

「所有人,到莊園前院集合!立刻!」

那鐘聲催得人心慌,瑟爾夫和他的同伴們滿心困惑地聚在泥濘的院子裡,伸著脖子張望。

「這是要幹什麼?」

「難道是給我們找活兒……」

「活兒?這個季節?」

「我們的老爺是不是瘋了……」

瑟爾夫的好友,一個名叫皮特的壯實小伙,忽然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嘀咕起來,「這個季節總不能讓我們去開荒吧?地都快上凍了。」

瑟爾夫也覺得這事透著詭異。

開荒?

現在?

田裡的泥巴比礦還硬!

用腦子來想,他覺得領主就算不愛惜他們,也得為倉庫里的那些鋤頭和鐵鍬考慮。

那些古董可有些年頭了,弄壞了他都覺得可惜。

瑟爾夫的困惑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個身形乾瘦的男人,很快走到了眾人的面前。

他穿著一身體面的棉服,面無表情的臉就像莊園外面凍硬的泥土,而皺紋則是田埂,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敢喘氣。

他們都認得這位先生,他是男爵的管家,整個莊園除了男爵一家,所有人都得對他行禮。

冷漠的視線掃過人群,管家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指向停在院子裡的幾輛篷車。

「都跟上。」

沒人吭聲。

所有人都乖乖的跟了上去。

篷車很快上路,馬蹄的嘚嘚聲讓人心慌之餘,更是又多了一分心神不寧。

瑟爾夫和皮特跟在篷車的後面,眼睛不斷瞟向那篷車後面紮緊的布簾,看著時不時露出來的貨箱,心中泛起嘀咕。

老爺到底要幹什麼?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們的問題。

所有人都被帶到了莊園北邊一片光禿禿的空地,不遠處是稀疏的樹林,林子裡好像有隻黑熊竄了過去。

寒風卷過,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瑟爾夫和其他百來個農奴縮著脖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直到,管家示意僕人掀開篷車上的布簾。

車上裝的不是農具。

那裡沒有鋤頭,沒有斧子,也沒有開荒用的重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把整齊碼放的燧發槍。

漆黑的槍管在晚秋的日光下散發著森然的寒意,站在這裡的農夫們心頭都是猛地一沉。

這是……要打仗了?

「每人上前,領一支槍。」管家沒有說話,這次是趕車的僕人,大聲嚷嚷著下令。

農奴們騷動起來。

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壯著膽子開口,看著給他們發槍的領主僕役,緊張地問道。

「大人,這是……這是要打仗嗎?」

那僕人顯然也不知道太多,一邊把槍塞給他,一邊模稜兩可地說了一句。

「不一定,只是例行的訓練。最近北邊不太太平,在鬧匪患,領主也是為了你們好,那些綁著綠頭巾的傢伙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聽著僕人敷衍的聲音,眾人面面相覷,人群中一陣竊竊私語。

他們都覺得男爵怕是瘋了。

他們雖然是農奴,但不聾也不瞎。

早在秋天到來之前,他們就聽那北邊來的行商說了,奔流河的商路又恢復了,艾琳殿下的軍隊將綠林軍打得落花流水,那些土匪們早就跑得沒影了。

如今北邊哪還有匪患?

相反自打裁判庭去了那裡,那裡安全得不得了!

他們環顧四周一圈也找不到要打的對手,難道領主要他們去打萬仞山脈里的矮人嗎?

然而管家那張死人臉,明擺著不打算回答任何問題。

農奴們不敢反抗領主的權威。

在這裡,男爵的意志就是法律,管家的話就是命令。

他們只能壓下滿心的恐懼和疑慮,排著隊,用凍得發僵的手,從箱子裡領走那沉重的武器。

訓練很快開始了。

來的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外鄉人,他的臉上有一塊燙傷的痕跡,操著濃重的萊恩王國口音。

必須得說的是,雖然萊恩人不如坎貝爾人能打,但這位傭兵模樣的男人卻比男爵的侍衛專業得多。

他只用了不到一刻鐘,便教會了他們服從與紀律。

「排成三列橫隊!快!」

「舉槍!瞄準!開火!聽說你們坎貝爾人在娘胎里就會打槍,這就是你們的水平嗎?動作快點!」

「第一排後撤裝填!第二排上前——!」

呵斥的聲音讓瑟爾夫暫時忘記了滿肚子的困惑,和其他農奴們一起填進了整齊的線列。

他們的確是天生的戰士。

萊恩王國的農民得從裝彈和適應槍聲開始學起,而他們拿到槍就可以開始操練隊形了。

其實隊形他們也會,只是時間長了會忘,需要有人來訓他們兩聲,喚醒他們的肌肉記憶。

噼噼啪啪的槍聲響起。

那個外鄉人教官似乎很滿意他們的表現,嚷嚷了一句「你們真他娘是個天才」,而這也是瑟爾夫今年聽到的第一句誇讚,憨厚的臉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意。

人們總說坎貝爾公國是騎士之鄉的典範,但他卻從不這麼認為,明明火槍才是他們的驕傲。

據說在那遙遠的舊紀元,國王的軍隊需要集結上千名長矛手,並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戰勝一名白銀級的超凡者騎士。

然而現在,一支坎貝爾的百人隊就夠了,密集的火力足以讓白銀級的超凡者退避三舍。

而黃金級乃至鉑金級的超凡者,也可通過隊列與隊列的配合以及炮兵的支援來將其擊敗。

當然,如果對方是魔法師,那會有些麻煩,需要考驗指揮官的戰略調度以及對各種法術的熟悉。

不過那些都是指揮官需要考慮的事情,身為士兵的他無需操心那些複雜的東西。

他只需要站穩,裝填,然後開火——

直到戰爭勝利。

緊張而忙碌的訓練持續了一整天,直到黃昏來臨,出了一身熱汗的農奴們才獲得稍微的喘息。

他們試著和教官套近乎,然而教官卻冷著臉,對所有疑問一概不答,沉默地就像遠處的樹林。

「我們到底在和誰戰鬥?」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北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教官的回應只有一句——

「閉上你們的嘴,管好你們的槍,想活下去就老老實實練,有問題去問你們老爺。」

他們可不敢問自己老爺。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很消沉。

也許是看出了他們的消沉,在他們被趕回自己的窩棚之前,那位教官終於再次開口,給他們扔下了唯一的一句承諾。

「這次的訓練不會太久,冬天結束之前就會讓你們回家。」

冬天結束之前就能回家……

雖然這意味著他們的假期泡了湯,但人們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覺得日子有了盼頭,訓練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還了槍之後,瑟爾夫拖著沉重的身子,沿著來時的路返回了家中,心裡反覆揣摩著教官那意味深長的表情。

雖然揣著滿肚子的疑問,但他卻覺得這句承諾還是很合理的。

莊園的農活總是需要人幹的。

總不能讓男爵和管家大人,親自去種地吧?

……

艱難的日子總是健步如飛。

一開始眾人在莊園北邊的空地上訓練,但很快訓練的地點就換到了更掩人耳目的地方——伯爵的獵場。

在這裡他們看到了其他村的小伙子,他們驚訝地發現受到動員的不只是自己的村莊,還有好多個男爵領的村子。

接下來要訓練的是多支部隊聯合推進。

他們將以千人隊為單位,在友軍的火力掩護下向前挺進,並在與敵人足夠接近之後開火還擊。

不遠處還有其他隊伍。

至少瑟爾夫聽見的槍聲不只是一片,遠處的森林中還有練習刺刀拼殺以及衝鋒的呼喊。

天氣越來越冷了。

然而比天更冰冷卻是他的心,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突然就回不了家了,他只能求人幫自己給家裡帶句口信。

那僕人滿口答應,但究竟有沒有做,他也只能祈禱那位先生的良心,看著自己祖祖輩輩為盧克維爾男爵效勞的份上不要騙自己。

訓練營里的日子,就像北溪谷的天氣一樣,一天比一天冷。

十二月初的寒風已經可以卷著雪沫,像沙礫一樣抽打在帳篷上,讓人不禁擔心那風雪會將他們連根拔起。

瑟爾夫和他的同伴們還裹著秋收時那身單薄的粗麻布秋衣,男爵似乎忘了給他們發冬裝,而伯爵也沒想起這件事情。

他最近才知道,這次的計劃並不是男爵的主意,而是伯爵的意思。至於伯爵的後面是誰,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些消息靈通的夥計似乎猜到了要出遠門,揣了點家裡帶的南瓜干在身上,但也早在上個星期就吃完了。

現在所有人唯一的食物來源,就是領主僕人們分發的粥食。

那是一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麥粥,每天兩頓,和平日裡服徭役時一樣。只不過人一多起來就有個問題,按照人頭數配發的糧食一定沒法餵飽每一個人。

先來的一定能吃飽,而後來的總是沒得。

絕望和不滿如同帳篷外的霜凍一樣,在營地里無聲地蔓延,人們開始小聲抱怨,咒罵暮色行省的刁民們不讓他們的老爺省心,害得明明有糧食的自己和他們一起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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