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左手右手,都是魔王的槍(2/2)
而得到表揚的莎拉,臉上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雖然她的開心並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但那一前一後輕輕晃動的貓耳,還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歡喜與自豪。
「不錯,看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收網了。」
「一切都是您的指點。」莎拉謙遜地頷首。
羅炎的目光越過了地圖上的紅叉,瞧向了黃昏城的方向。
「我們的裁判長先生呢?他對國王派給他的騎士團有何表示嗎?」
「裁判長很不滿意,而且已經快到了忍無可忍的程度。」
莎拉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的光芒,就像看著落入陷阱的老鼠。
「根據特蕾莎打聽到的情報,希梅內斯裁判長今早剛剛批准了一筆特別款項。這筆錢沒有流向缺衣少食的獅心騎士團,而是直接撥給了『艾拉里克』男爵的聖光議會,用於擴大私兵的規模。」
「裁判庭已經不信任騎士團,而導火索是最近發生的一件大事。小艾德·徒利伯爵帶著議會的民兵,在灰沼澤伯爵領剿滅了一處救世軍的據點,『意外』搜出了好幾車《新約》的印刷本。」
灰沼澤領是獅心騎士團的主要駐紮地,就在坎貝爾人駐紮的靜水灘領的隔壁。
羅炎的臉上再次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地圖上,果然在那灰沼澤伯爵領的地塊上看到了一隻聳立的藍旗。
當然,在他的旁邊還飄著一枚紅色的旗幟,顯然議會的影響力已經滲透了過去。
「那可真是太意外了。」
「是的。」
莎拉的臉上帶著笑容,用柔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騎士團的玩忽職守,竟然讓異端的印刷品在眼皮子底下堆成了山,如果這些新約送到了黃昏城或者其他地方,後果簡直不堪設想……這是艾拉里克的原話,特蕾莎親眼看見他在黃昏城中心大教堂,指著海格默副官的鼻子罵。」
「現在,聖光議會奉命前往灰沼澤領搜索印刷這些褻瀆出版物的作坊,想來應該用不了太久就會有結果。」
羅炎笑了笑,對此深信不疑。
那些被視為異端之源的《新約》,根本不是什麼地下作坊印出來的,而是出自南方的坎貝爾公國,由龐克控制的一家印刷廠。
順便一提,這家印刷廠也正是為《雷鳴城日報》印刷報紙的供貨商。
很少有人知道,《雷鳴城日報》其實也是龐克弄出來的東西。
該報社曾在科林集團上市事件中一戰成名,在雷鳴城傳媒業占據了相當大的份額。而在後來的「冬月政變」中,該報社作為愛德華的鐵桿支持者,又團結了雷鳴城的改革派市民。
魔王的大手可不只是在經濟上,在信息領域的滲透早就開始了。
聖光議會很快就能從灰沼澤領找到印刷報紙的「小作坊」。
因為被坎貝爾人打包送到暮色行省的可不只是《新約》印刷本,連北峰城出品的印刷機也一併送了過去。
到時候分一台給裁判庭就是了。
聖光議會將拿著魔王印製的異端書籍,去指控國王的騎士褻瀆信仰,並以此來取悅神聖的裁判庭,從後者手中換取制衡王權的權力。
整個形成閉環的鏈條上只有一個輸家,那便是萊恩王國的國王。
「……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我們的國王陛下忽然掀桌子。雖然輝光騎士沒有這個能力,但萊恩的國王還是有的。」
看著魔王大人的背影,莎拉恭敬說道。
「這個請您放心,總督府里有我們的眼睛,我們之所以對艾拉里克總督的行蹤了如指掌,正是因為他在我們的保護之下。」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其實不只是我們的人,暮色行省的貴族和坎貝爾的大公也做了周密的準備……他們深知國王的手段,因此早在黃昏城部署了自己的棋子,時刻提防國王對他們出手。」
「那就好,」羅炎微笑著點了下頭,語氣溫和地說道,「替我繼續盯緊了獅心騎士團的動向,雖然海格默先生在政治上遲鈍得像塊石頭,但他畢竟是半神級強者。別讓他察覺到艾拉里克總督背後的提線,如果有任何意外,記得向我報告。」
「遵命,我的大人。」
莎拉深深鞠躬,右手貼在了胸口。
而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前早已空無一人,只有一隻淡藍色的蝴蝶翩翩飛過,消失在了這座陳舊倉庫的陰影中……
……
科林莊園的夜晚總是格外漫長,無論是科林先生還是科林小姐都很忙。
只可惜,這次薇薇安又撲了一個空。
她滿懷信心製造的「意外」,除了嚇呆了走廊上巡夜的女僕和正在打呼嚕的塔芙,便再沒有對這座莊園裡的任何人造成傷害。
後來,這個調皮的小鬼自然被教訓了一番,跪在小圓凳上反省。
只是那倔強的眼神和咬緊在唇邊的虎牙卻預示著,這傢伙下次還敢。
其實薇薇安也不想這樣。
只是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她這次冒險前往人類世界想要達成的願望清單一個都沒實現。
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她還怎麼和某個偷腥的魅魔炫耀?
眼看著帕特里奇家族對魔王的興趣越來越大,她實在有些急了。
要不……
求一下爺爺?
薇薇安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只要凱撒親王支持,羅克賽那傢伙是不敢講話的。
科林莊園的早晨,今天的早餐是鵝肝牛腸外加燕麥粥和麵包。
外加米諾陶諾斯的血。
羅炎最終還是想辦法從冒險者工會那邊弄了一點米諾陶諾斯的血。
在魔王……哦不,科林親王的重賞之下,雷鳴城有夢想的小伙子們紛紛殺到了漩渦海東南岸,去到了獸人活躍的地盤上,為鑽研魔法學術的科林親王尋找鍊金素材。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恐魔是地獄生物,但牛頭人卻不是,而是屬於獸人的分支。
在遙遠的第一紀元,獸人和精靈、矮人、地精一樣,也是奧斯大陸的主體種族,甚至一度控制著奧斯大陸最富庶的漩渦海北岸。
只不過隨著人類與聖光的崛起,以及龍神時代的蜥蜴人對漩渦海沿岸的殖民,如今獸人已經從漩渦海的北岸銷聲匿跡,活動範圍收縮到了相對貧瘠的南岸以及東岸。
區分獸人和魔人的方法很簡單,看起來更像野獸的就是前者,譬如血刃魔將格拉克,而只有尾巴或者耳朵不同於人類的則是後者,譬如莎拉。
魔人在人類社會的地位大概類似於「不可接觸者」,聖西斯既不反對他們,也不認可他們,屬於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的狀態。
獸人大抵也是一樣。
而為了與真正邪惡的地獄惡魔做區分,也有人將那些不長角的魔人稱之為亞魔人,或者對他們那些不顯眼的生物特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乾脆不提種族和信仰的事。
譬如當莎拉戴著兜帽或者頭飾的時候,沒人會關注她的耳朵,更不會有人向她投去異樣的目光,最多是被她的黑髮吸引。
在奧斯大陸,金色是聖潔的象徵,銀色是衰老,而黑色則象徵著神秘與欲望。
順便一提,由於薇薇安和南孚賴在這裡不走了,羅炎也不大敢僱傭人類的僕人,於是從地獄弄了一批惡魔特徵不大明顯的魔人老鄉過來。
昨晚被薇薇安嚇到的女僕,並不是人類,而是一個有著狐狸耳朵的姑娘。
他們大多是神殿的孤兒,背景乾淨,心思相對單純,由羅炎的教父傑弗里教士介紹。
而對於能為「炙手可熱」的羅炎議員幹活,這些魔人小伙子和姑娘們也都非常興奮,得知還有這好事兒之後,高高興興就帶著行李來上班了。
在奧斯歷1054年,無論是地獄還是地表,給貴族當僕人都屬於妥妥的鐵飯碗,尤其是給那些名聲響亮的貴族當僕人。
畢竟在這個人文思想才剛剛萌發的舊時代,絕大多數人要麼是農具,要麼是碗裡的飯。
從無依無靠的孤兒變成了飯碗,那可不是階級躍遷了嗎?
況且這個碗還是可以一代一代傳下去的。
就這樣,雷鳴城又多了一批行走在陽光之下的「惡魔」。
而且就在親王的府邸,還是從魔都來的那種。
這些僕人平時幾乎不與外界交流,甚至連物資的採購都是從更「邪惡」的銀松鎮乃至萬仞山脈中的北峰城那邊,由魔王的僕人直接送來。
因此,即便莊園五百米外就有一座聖西斯的教堂,也根本不存在穿幫的問題。
誰敢找親王的茬?
親王出手稍微晚一點,第二天皇家鐵路集團的鐵軌就從教堂門口開過去了。
耷拉著狐耳的女僕推著餐車,將餐盤擺上了鋪著白布的餐桌。而另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僕則仔細地擺放著刀叉,若是忽略掉那裙撐下的羊尾,她的外貌幾乎與人類沒有不同。
包括站在門邊的侍者,他的特質是腳踝處的鱗片。還有負責測量餐具間距的侍者,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出那星星點點的瞳孔與常人不同。
看到自己最愛的食物,薇薇安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感動得眼睛都變成了濕潤的桃心。
「兄長大人,這是特別為我準備的嗎?嘰……我的心跳好快!這,這就是成為大人的感覺嗎?」
看著一大清早就開始犯病、並且伴隨著哈呲哈呲喘氣聲的薇薇安,羅炎輕輕揮了揮魔杖,在她撲上來加餐之前,讓她變得老實了一點。
「並非特別為你準備,也有南孚的那一份,你大可不必這麼激動……還有,不要把食物弄得到處都是,吃完了記得漱口。」
無形的重力按在了薇薇安的肩頭,讓那深紫色綢緞包裹的小杏子,深深陷進了餐椅的天鵝絨靠墊。
「咕,咕嘰……」
好可怕的魔力!
薇薇安越是不安分的扭動,便陷得越深。
而那雙猩紅色的瞳孔,也因為肩頭的重壓愈發陶醉,以至於連施法者都情不自禁地受到了反噬,感覺魔杖有點兒燙手。
這是什麼「魔法反傷」?!
所幸羅炎的震驚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薇薇安的耳中聽到某個多餘的名字,那「自娛自樂」的眼神瞬間帶上了一抹殺意。
感受到一旁飄來的莫名其妙的敵意,謹小慎微的南孚肩膀不自覺便是一抖,手中的湯勺差點兒掉在了盤子裡。
他戰戰兢兢轉過頭。
「哥,大哥……要不我這一份給姐姐大人吧?我,我我其實……不大喜歡米諾陶諾斯的血。」
這年頭居然有不喜歡血的血族,魔都的惡魔們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羅炎看了南孚一眼。
「南孚,你忘了我教你的東西嗎?不要別人一個眼神,你就把什麼都掏出來了。」
「可,可是……她是薇薇安。」
「不管她是誰,她怎麼看你,你就怎麼看回去。用你的勇氣告訴她,這是你的東西,要麼從你屍體上跨過去,要麼拿東西來換。」
南孚:「???」
薇薇安的毛病有一半是她弱勢的老爹慣出來的,還有一半就是懦弱的南孚慣出來的。
想要把薇薇安變得正常一點兒,光矯正她是不夠的,連帶著南孚也得調教正常了才行。
這也是為了南孚自己好。
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變成了舔狗,現在做點改變還來得及。
被恐怖的羅炎議員看著,南孚的肩膀微微顫抖,身子縮得更小了。
我?
瞪薇薇安?
以一個白銀級血族的實力,挑戰鉑金級的天才血族少女,未來的吸血鬼親王……
他覺得自己還是死一死比較輕鬆點。
南孚雖然膽小卻不傻。
羅炎議員固然可怕,但不會真把他怎麼樣,而且這份威嚴是有時效期的。
等回了魔都,他和薇薇安見面的日子還長著,可不敢把這小祖宗給得罪了。
整個魔都的魔二代,就沒有不怕她的。
恐懼的鏈條形成了閉環,在這僅有三人的餐桌上無聲流淌。
看著膽小怕事的南孚和威嚴的兄長,薇薇安的臉頰不由浮起了一抹紅暈。
啊……
就是這個味兒。
那無聲的恐懼於鮮血中綻放,實在是太讓人陶醉了!
如果再來點聖光作為佐料就很好了。
「哈哈哈哈……」悠悠笑得滿地打滾,在空曠的餐廳格外放肆。
而這笑聲只有羅炎能聽得見。
他嘆了口氣,深刻體會到了神靈在面對M時的無奈。
當一切懲罰都被理解為獎勵,就算是聖西斯和魔神也會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比起家務事兒,果然還是下棋比較容易……
『魔,魔王大人,悠悠有一計可以使您的餐廳幽而復明——』
『悠悠閉嘴。』
『嗚……魔王大人,您好歹先聽悠悠把話說完吧?』
無視了滿肚子委屈的悠悠,羅炎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這時候,一名穿著執事裝的僕人走進了餐廳,停在了長桌旁邊。
「殿下,一位先生在莊園門口求見您,他自稱是應您的邀請而來,但他沒有邀請函。」
這種人天天都有,羅炎只是隨口問了句。
「誰?」
那僕人恭敬回答。
「他叫凱因斯,自稱是學邦的教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