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屍體,不必知道(2/2)
奧斯大陸不存在「迫於無奈立下的誓言」,不想立誓的騎士應該堂堂正正的死去,而不是事後說自己是迫於無奈。
沒有任何教士會勸說一個發誓之人還俗,這傢伙絕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至少信仰的不是聖光。
老修士沉默片刻,遺憾地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我承認,您是一位恪守誓言的騎士。沒想到在已經沉淪的『騎士之鄉』,仍然能找到這種天真的傻子。」
「你走吧。」
傑洛克從長椅上起身,平靜的聲音中充滿了冷漠。
「神職人員不該參與到世俗的事務中,我就當你今天沒有來過這裡。」
看在他一把年紀的份上,傑洛克不想為難他。如果讓愛德華知道自己與國王的人見面,無論對這個老頭還是對自己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
他不想讓自己的兄長再為自己的事情操心了。
傑洛克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被玷污的禱告廳。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身後那溫和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聲音卻帶上了一絲詭異。
「那可不行。」
一絲微不可察的殺氣一閃而逝,傑洛克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霍然轉身,只見那老修士抬起了低垂的頭顱,被兜帽陰影遮住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不只是眼睛!
那身乾癟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發黑,浮腫……就像被海水泡爛的屍體!
傑洛克甚至來不及思考,身為騎士的本能讓他猛地向一旁飛撲出去,向長椅的後背滾去。
「轟——!」幾乎就在他肩膀觸地的一剎那,老修士的身體轟然爆炸!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了整個禱告廳,將沉重的木質長椅炸得粉碎!
污血與腐肉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如同開花彈的破片四散飛濺,將高高在上的聖西斯神像和精美的彩繪玻璃窗染上了一層令人作嘔的腥紅!
這是——
屍爆?!
傑洛克在翻滾中穩住身形,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直衝大腦,隨後用上的還有一絲驚愕。
這老頭……竟是一個被亡靈法師操縱的傀儡!?
而也就在他雙腳站定的一瞬,禱告廳那被炸得歪斜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站著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佝僂,披著破舊的黑色斗篷。
他背著一把猙獰的鏈枷,鏈枷的末端,拴著一支巨大而沉重的金屬十字架,斑駁的鏽跡就像乾涸的血。
他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張皺紋溝壑縱橫的臉,泛黃的門牙兩側裂開了一個陰森到極點的笑容。
「居然躲過去了……嘖嘖。」
那可不是一般的屍爆。
為了完成這件作品,他先將那老修士的皮剝了下來,將邪惡的咒紋刻在了血肉里,然後趁著那傢伙還沒咽下最後一口氣將其縫了上去。
「你是什麼人!」
傑洛克心膽俱寒,他順手抄起一截斷裂的長椅扶手,將其當做短棍握在手中,厲聲喝問。
他感到一股龐大而邪惡的氣息,那不是單純的亡靈魔法,而是更加邪惡污穢的東西!
「哈羅,有人叫我埋葬者,也有人叫我掘墓人……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我即將擁有的另一個名字。」
那個自稱哈羅的男人獰笑著,將背上的鏈枷「哐當」一聲抓在手中。
他隨意地揮舞了一下,那沉重的金屬十字架在空中發出「呼呼」的破風聲,合著鎖鏈嘩啦的聲音就像萬千隻惡鬼在哀嚎。
「……榮華富貴你已經享受得夠久了,既然你不稀罕,那就把你的腦袋借給我用用吧!哈哈哈!」
就在他發出狂笑的同一時間,禱告廳的門口開始湧現出一個又一個扭曲的身影。
他們是城堡的衛兵,是修道院的修士,是傑洛克在這座島上朝夕相處的「獄卒」和「同伴」。
而現在,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都變成了一具具眼窩空洞、如提線木偶一般的屍體!
傑洛克的眼中燃燒著怒火,緊握在他手中的木棒發出咯吱的聲音。
這傢伙……
把他們全殺了!
「你這個……惡魔。」
「謝謝誇獎!」
沒有時間去哀悼那些死去的修士!
那柄沉重的金屬十字架被哈羅當作鏈枷揮舞起來,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呼嘯而至!
「哐——!」
傑洛克舉起斷裂的長椅扶手格擋,但也不敢硬接下這呼嘯的一擊,只能借勢躲向一旁。
然而縱使只是一瞬的接觸,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仍然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為之一顫。
沒有武器的騎士被震得連退三步,而不等他做出反應,哈羅的第二擊已經接踵而來!
「死吧!」哈羅咆哮著揮出鏈枷,那張狂熱的臉上洋溢著病態的潮.紅,就像嗅到了腥味的鯊魚。
他一次又一次地揮擊,金屬十字重擊在地面,頃刻將那地磚砸得粉碎!
眼見一擊不中,緊接著哈羅又是一個扭身借力,呼嘯的金屬十字將那教堂的立柱攔腰砸斷,蹦飛的石塊如炮彈四散飛濺!
轟——!
傑洛克如臨大敵,幾個回合之間,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所幸這瘋子的攻擊毫無章法,只是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鈍器,就如同那揮舞鐵鍬的掘墓者。
但凡他有一丁點武技,自己恐怕都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不過縱使如此,傑洛克仍然不敢掉以輕心。無論是那非人的蠻力還是混沌的狂熱,都遠非一般超凡者能比!
這傢伙——
搞不好是鑽石級!
「你是混沌的使徒!」借著哈羅攻勢一瞬間的停頓,傑洛克迅速後跳拉開了距離,眼中帶上了一絲驚愕。
「恭喜你猜對了!可惜沒有獎品!哈哈哈!」哈羅呼嘯著揮舞著手中的鏈枷,眼中忽然放出了猩紅色的利芒。
傑洛克還沒看清那是什麼,一道漆黑色的十字架便橫掃了過來,如耕犁一般掃蕩了半個禱告廳!
傑洛克狼狽地向一旁翻滾,躲開了這致命一擊。然而他剛站穩身形,一具行屍便從側面猛撲過來,沾著血污的手指以凌厲的氣勢抓向了他的脖頸!
傑洛克一腳踹在行屍的胸口,將其踹飛。然而就是這短暫的分神,讓他露出了破綻。
「呼——!」
風聲貫耳!
騰空躍起的哈羅獰笑著,沉重的鏈枷自上而下,以雷霆之勢砸向了傑洛克的面門。
「死吧!!!」
傑洛克別無選擇,只能將那截木棍橫在頭頂,同時運轉全身的神聖之氣,向那木棍灌注了上去。
「鐺——!」
腐爛的木棍與鏈枷拴著的十字相碰,愣是發出了一聲鐵器交鳴的脆響!
也正是這一交鋒,斷裂的長椅扶手應聲碎裂,化作漫天的木屑爆開,在呼嘯的狂風中四散飛去!
沉重的十字架破開了傑洛克的防禦,雖然偏離了要害,但鏈枷上的金屬鏈條依舊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左肩上。
「呃啊!」
傑洛克痛哼一聲,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修士袍。
劇痛讓他身形一滯,膝蓋不由自主的彎曲。哈羅將手中鑲釘的木柄向前一頂,直奔傑洛克的心窩而去。
只可惜,這致命的一擊並沒有擊中傑洛克的心窩,被後者向前探出的右肘擋下。
右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傑洛克悶哼一聲,匯聚身前的神聖之氣被那龐大的混沌洪流撞得粉碎。
失去神聖之氣的保護,他整個人倒飛出去,狼狽的撞在了後方斷裂的神像上。
石像崩塌,聖西斯的右臂砸在了他身旁,發出咣當的一聲響。
傑洛克咬牙翻身站起,抓住了那隻斷臂,視之如劍橫在胸前,努力調整著紊亂的呼吸。
「切,有兩下子嘛。」
哈羅撇了撇嘴,醜陋的臉上浮現了一絲不耐。
不過很快,他的表情便化作了扭曲的愉悅,嘴裡發出了瘮人的笑聲。
「不過這才有意思嘛,嘿嘿……」
停止了那毫無章法的狂攻,他拖著那柄沾滿血污的十字架,一步步地向前逼近。
四周的行屍也搖晃著圍了上來,堵住了傑洛克所有的退路。同時眼中浮現了猙獰的血絲。
「……結束了,坎貝爾家的小騎士。」哈羅殘忍地笑著,「暮色行省的貴族們都太弱了,你是第一個逼我使出全力的人,不必沮喪……懷著榮幸躺進墳墓里吧!」
他要開始認真了!!
傑洛克背靠著冰冷的聖壇,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意識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有些模糊。
混沌之力對他的侵蝕,遠比他的外傷看起來更嚴重,恐怕只有艾琳才能戰勝這些真正的惡魔。
看來自己要輸了……
不過。
他不會求饒,更不會屈服於萊恩的國王。
傑洛克的心中沒有恐懼,非要說有的,恐怕也只有遺憾。
聖西斯在上,如果您還能睜開您的眼睛,那便看看你的僕人吧。
他們不但背叛了自己的信仰,還與真正的惡魔為伍!
想到為自己白了頭髮的兄長,傑洛克的心中生出一絲愧疚。
他欠了他大哥太多。
只能留到下輩子還了。
就在哈羅高高舉起鏈枷,準備給予傑洛克最後一擊的時候,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忽然從兩人頭頂傳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兩聲清脆的拍手。
「呵呵,真是場精彩的表演。」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入了兩人耳中。
傑洛克和哈羅幾乎在同一時間抬頭向上看去。
只見那禱告廳的穹頂之下,弧形的彩窗台階邊緣,不知何時竟坐著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紳士。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禮帽,舉手投足間的優雅與那血腥破敗的禱告廳格格不入,邪氣凜然的笑容卻又與這裡相得益彰。
哈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誰?!
他是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
以他鑽石級的實力竟然沒有察覺到分毫,這個人就像十字架投下的影子,仿佛憑空出現在了穹頂上。
傑洛克同樣的瞪大了眼睛,不過卻是因為另外的理由。
那怪異到不協調的修長身影,不像是人類該有的比例,反倒像是迷宮中的影魔。
傳說雷吉·德拉貢的麾下有一位神出鬼沒的影魔刺客,倒與這傢伙的氣質有些相符。
萊恩人不了解迷宮。
但身為坎貝爾家族的傳人,他可太理解那裡的怪物了!
那傢伙,恐怕才是真正的惡魔……
手中聖西斯神像的斷臂,被傑洛克不自覺地握緊了。
「你是什麼人?!」看著那個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哈羅發出威脅的低吼。
他握緊了手中的鏈枷,本能地將這個不速之客視作了最大的威脅。
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響,暗紅色的氣息在他的掌間凝聚,金屬十字發出血腥的紅芒!
那恐怖的氣息,仿佛要將整座修道院都化作灰燼!
對於那撲面而來的混沌氣息,那個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只是淡漠地笑了笑,視若無睹。
他將手伸進了懷中,取出了一隻造型古樸的短燧發槍,隨後又漫不經心地取出了一枚銅殼子彈,將其推入了槍膛。
「咔——」
那似乎只是一把普通的燧發槍。
然而,那枚銅殼子彈,卻散發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息!
因為搞不清楚那是什麼,哈羅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如臨大敵似地調集了全身的力量提防。
傑洛克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著那把槍。
他從沒見過用槍當武器的超凡者,更不明白一把槍有什麼用。
看著如臨大敵的「埋葬者」哈羅,塔諾斯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槍口遙遙對準了那張扭曲的臉。
他用輕描淡寫的聲音說道。
「屍體,不必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