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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人人皆可聽見神諭,即使是「丟鞋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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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有點意思,他打算聽聽大臣的解釋。

見國王停住了踱步的腳步,威克頓男爵咽了口唾沫,開始為他精心準備的策略做鋪墊。。

「在我們的王國里,擁有最多土地和財富的是教士們。他們是第一等級的公民,占據了最肥沃的教產,坐擁著信徒的奉獻,卻只向天上的神祗負責,一個銅板的稅也不向您繳納,甚至還向您的平民收稅!這顯然是不可理喻的!」

「其次是那些貴族。他們是第二等級的公民,擁有封地和特權,但在交稅的時候卻推三阻四,每逢戰事還需要您賞賜大量的金幣來維持他們的忠誠,甚至從您這兒討要借款的利息!他們就像是一隻只守著金庫的巨龍,只進不出,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銀幣在對金幣貶值!」

「最後,是我們唯一的納稅來源——那些狡猾的平民和商販,他們也不是好東西,這些傢伙寧可把錢藏在牆縫裡,也不肯把它們拿出來,用來餵養那些保護他們的士兵。」

威克頓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而那表情也不完全是裝出來的。毋庸置疑,他是真正深愛著這個王國,他的家族與德瓦盧家族榮辱與共。

否則他肯定不會發自內心地為他的陛下出謀劃策。

「……可是陛下,恰逢天災和連年的戰禍,再加上各級領主的層層盤剝,這隻羊已經被薅禿了。就算我們把他們扔進榨油機里,也榨不出幾滴油水來了,我們必須得從貴族和教士們身上想一點辦法,讓他們將那忘掉的義務肩負起來。」

西奧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怒氣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則是那雙眼睛變得陰晴不定了起來。

威克頓說得沒錯。

這就好像他養了一群肥碩的豬,卻因為某種古老的規矩,只能眼睜睜看著豬長膘,卻一口肉都吃不到。

「威克頓男爵,我的大臣,看來我錯怪你了。就如你所說,我們身邊的壞人太多了……你有什麼好的辦法嗎?」

「當然有!」

威克頓男爵抬起了頭,眼中閃爍著危險而狡黠的光芒,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古老的契約限制了我們從貴族們手中收取的稅金,如果我們強征,則會被扣上暴君的帽子。但如果是為了王國的存續而徵稅,我想他們就算反對,也肯定不願就這麼看著他們最大的『債務人』破產。」

西奧登的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光芒,剛剛在椅子上坐定的身子,又前傾了些許。

「你的意思是?」

威克頓圖窮匕見,向國王獻上了自己精心準備的「中策」。

「我建議,由您下令,史無前例地召集三個等級的公民的代理人來到您的城堡開會!我們要讓平民們知道他們為我們的王國付出了多少,然後用他們的憤怒來裹挾那些貴族和教士們,讓第一第二等級的公民知道他們欠了我們多少!然後我們要重新討論我們的稅制,將貴族與教士們手中的金幣擠出來!」

西奧登愣住了。

他在腦海中推演著這個計劃,越想越覺得精妙,簡直與他在暮色行省的操作有異曲同工之妙。

借力打力正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士和貴族當著王國子民們的面,為了他們的榮譽掏錢,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嗎?

如果他們拒絕,那就是對王冠的不忠。他們同意自然是最好,國庫的危機將迎刃而解!

這簡直是天才的主意!

國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渾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簡直像進入了他的舒適區。

「很好,威克頓男爵。我就知道,我的臣民裡面還是有好人的嘛,他們缺的只是一個證明忠誠的機會。」

單膝跪地的威克頓男爵恭敬地頷首,右手貼在了胸前。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國王滿意地點頭,食指在桌上輕點,略加思索之後說道。

「我想由你來主持這場……嗯,『三級議會』,你覺得這個名字如何?」

威克頓男爵一點兒也不意外,國王會將這個難辦的差事交給自己,畢竟這位陛下不是第一天這麼幹了。

不過這次不一樣,著火的不是貧民窟,而是王國的金庫。他相信看在金幣的份上,陛下一定不會讓自己孤軍奮戰。

「臣覺得……這個名字簡直太妙了。」

……

不同於羅蘭城郊區的寧靜,雷鳴城新工業區的夜晚,總是被刺鼻的鍋爐水味和廉價酒精所籠罩。

一家名為「鐵錘與酒杯」的廉價酒館裡,喧鬧的聲音幾乎要掀翻那低矮的棚頂。

「丟鞋者」老亞伯縮在角落那張瘸了一條腿的桌子旁,面前只擺著一杯免費的白水。

要是放在幾個月前,這種只占座不消費的窮鬼早就被夥計像丟垃圾一樣扔出去了。

再不濟,也會三番五次來催。

然而今天,酒館那位向來勢利眼的老闆卻罕見地表現出了紳士般的風度,不僅沒趕他走,甚至還親自吩咐侍者給他滿上了水——

「讓這位先生留著吧,誰都有困難的時候。我相信等他走出了人生的低谷,一定會記得來我這兒喝一杯。」

那是酒館老闆的原話。

而他之所以說出這番話,當然不是因為他是個好人。

老亞伯心裡可清楚得很,這些雷鳴城的市民可不會真的瞧得起他們這些鄉下來的農奴們,那傢伙心裡虛偽著呢。

然而世風日下,這傢伙被一群酒鬼抬進了大公的議會廳,變成了坐在議會桌前喝著紅茶抽著雪茄的老爺。再接著一夜之間,這些昨天的泥腿子們都變成了體面人,開始愛惜自己的斗篷了。

雖然亞伯覺得褻.瀆極了,一個賣啤酒的憑什麼當議員,他的血管里有一點點聖光的血液嗎?

格斯男爵都比他強!

至少那傢伙的僕人,一鞭子能把銀松鎮的老農們像抽陀螺一樣抽飛起來,而一個酒館老闆除了賣啤酒還懂什麼?

然而不管怎樣,老亞伯還是沒有拒絕這份虛偽的善良。他倒不是沒有錢買酒,只是他有四個孩子要養,整個家都指望著他的薪水,每一個子兒都得掰成兩半來花。

坐在啤酒館裡聽夥計們吹牛是他為數不多的樂趣,以前他在銀松鎮的時候也這樣。

那兒的老闆是真正的善良,雖然不會給他倒一杯水,但絕沒有打心眼兒里瞧不起他。

因為他們都住一個鎮上,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

看著盛滿水的木酒杯,聽著那些聽不懂的嚷嚷,老亞伯心中嘆息著,緬懷著那一去不復返的美好時光。

如果沒有蒸汽機吃掉銀松鎮郊外的田野,如果格斯老爺沒有一拍腦袋把農田改成了牧場,剛剛過去的冬天他應該還能再要一個孩子,給他的小家再添一點希望。

沒別的理由。

一隻手有五根指頭,他覺得自己也應該有五個孩子,這糟糕的人生才算是圓滿。

萬一第五個孩子是個天才呢?

那可就中大獎了!

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唯獨清醒的老亞伯喝了個水飽。

再仁慈的神靈也眷顧不到每一個虔誠的信徒,顯然他就是被聖西斯漏掉的那個倒霉蛋。

一股尿意湧上心頭,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走掉的時候,忽然聽到酒館的角落傳來一聲驚叫。

「嘿,你們瞧瞧這個!簡直是瘋了!」

「怎麼了?萊恩的陛下又幹了什麼蠢事兒嗎?」

「不,和我們的鄰國沒關係!是那個雷鳴城大學,據說又有新的進展了!」一個頭上沾著煤灰的夥計,把粗糙的手指戳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唾沫橫飛地興奮嚷嚷,「這上面說,雷鳴城大學不看出身,不看血統,只要通過那個叫什麼……入學考試?就能進去讀書!」

那是雷鳴城大學的招生簡章,不知道是從哪張報紙上撕下來的。

老亞伯雖然不識字,但也聽說過這件事,白天他上工的時候,廠里的工人們已經聊過一輪了。

「讀書有個屁用!」旁邊一個瘦骨嶙峋的搬運工酸溜溜地吐槽了一句,「咱們這種人,一天不幹活就得餓肚子,難道讓我們一邊要飯一邊去聽課嗎?連著幾年沒有工錢,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

酒館裡響起了一陣附和的嘆息聲。

對於他們來說,脫產讀書確實是一種難以想像的奢侈,這大學聽起來更像是給少爺們打發時間的地方。

「這就顯出你的無知了,老夥計。」

坐在隔壁桌上喝酒的工頭得意地笑了,仿佛這學校是他家開的一樣,「愛德華大公和那位深不可測的科林親王早就考慮到了。我看報紙上寫的清清楚楚,雷鳴城大學將設立『獎學金』制度!」

搬運工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那是什麼玩意兒?」

工頭回道。

「能讓你的孩子脫產讀書的玩意兒!只要你的孩子真是那塊料,不僅學費全免,每個月還給發生活費!」

聽到這句話,酒館裡的人群瞬間炸了鍋。人們交換著不敢相信的眼神,就像見了亡靈。

讀書還能拿錢?

有這好事情?

「騙鬼呢!」那搬運工忍不住說道,「我毫不懷疑陛下的英明,但這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那不是你操心的事情,我相信我們的陛下既然做出這個決定,一定是有他的打算!而且,這筆錢也不全由大公陛下親自出,他在報紙上號召城裡的紳士們捐款,用自己的姓氏設立獎學金——」

「切!鬼才會把錢砸在這上面!」

「你當然不會,因為你丫就是個窮鬼,貧窮限制了你的想像,養幾個學生能花得了多少?這可是免費的宣傳機會,可以堂堂正正的公開收買那些有孩子的家長,我要是安第斯家族,我可不會吝嗇花這點小錢!」

爭論變成了爭吵。

聽得入迷的老亞伯心頭猛地咯噔一聲,剛才他還震驚於大公的慷慨,聽到這話才回過神來,自己不自覺又上了壞人的當。

他還真有那麼一秒鐘想過,如果真有這麼慷慨的紳士,哪天他有機會投票肯定會投給那傢伙。

聖西斯在上,這幫唯利是圖的惡魔怎麼這麼壞!

在這個墮落的時代,就沒有一個無私奉獻的好人嗎?

風光無兩的西奧登陛下並不知道,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夜晚,他居然和一名坎貝爾的老農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雖然是因為完全不相干的理由,但他們居然意念合一了。

這時候,有人撓著頭問道。

「那……這學校都教啥啊?」

很快有人笑著回答。

「教的可多了!」

「我聽說除了那些高不可攀的魔法,還教什麼『魔導學』、『工程學』、『算術』、『鍊金』以及詩歌、藝術什麼的……我就記得這些。」

聽到這裡的老亞伯,心臟又是一跳。

他對魔法一竅不通,也沒指望高貴的靈魂投胎到自己家裡,做那「丟鞋者」的第五個孩子。

然而「算術」這單詞,卻像一道光照亮了他貧瘠的靈魂。

不是因為他懂這玩意兒,而是因為他聽說霍勒斯紡織廠那個叫埃爾西的夥計,就是因為算東西算得快,一下子從管帳本的會計干到了管工廠的廠長!

老亞伯是個淳樸的人,但他也有自己的精明。

雖然他看不明白工廠管理層里的那些彎彎繞繞和人情世故,但一些簡單易懂的道理他還是能看明白的——

算術就等於會計,而會計就等於廠長!

如果他的孩子也能掌握這門技能,豈不是就不用再像他一樣,為了幾枚可憐的銀鎊對工頭點頭哈腰了?

老亞伯猛然驚覺。

他要是能有個廠長兒子,那不是一個頂十個?!

投資教育……似乎比多生幾個靠譜啊。

酒館裡的討論聲越來越熱烈,不過話題很快便從雷鳴城的大學,又回到了那些更攢勁的話題上。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家庭,至少能把夜晚浪費在酒館裡的夥計們,還是單身漢比較多。

不過,雖然他們很快換了話題,有的人心裡卻久久無法平靜,譬如坐在吧檯角落的老亞伯。

他一口喝乾了杯中的涼水,胸中卻燃起了一團躁動的火。

聖西斯在上,連這群衣服打滿補丁的傢伙都在討論著雷鳴城的未來,或許銀松鎮的「丟鞋者」也該做點改變了。

譬如——

學那些趕時髦的雷鳴城市民,給自己也想個體面一點的「姓氏」?

畢竟他的孩子可是未來的廠長,以後還要填那什麼獎學金的申請表,總不能在大學裡就讓人看扁了。

老亞伯覺得,聖西斯並沒有真的拋棄他這個倒霉蛋,也是有在他陷入迷茫的時候給予他啟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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