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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人人皆可聽見神諭,即使是「丟鞋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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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人人皆可聽見神諭,即使是「丟鞋之人」

羅蘭城,德瓦盧家族的莊園。

為了慶祝位於城郊那座有著三百年歷史的皇家莊園修葺完工,一場足以載入宮廷史冊的盛大舞會正在進行。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倒懸的冰川,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輝,將整座大廳照耀得如同白晝。無數身著華服的貴族男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旋轉的裙擺如同盛開的鬱金香。

宮廷樂團正在演奏著古老而悠揚的樂章,那是讚美德瓦盧家族榮耀的頌歌,悠揚的旋律蓋過了窗外偶爾掠過的寒風,也掩蓋了這座古老王國沉重的喘息聲。

國王西奧登·德瓦盧坐在鋪著深紅天鵝絨的高台之上,蒼老的手指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敲擊著扶手。

雖然紛忙的外事與內務加重了他的衰老,但此刻看著眼前這歌舞昇平的景象,還是讓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陶醉與滿足,也讓他心中煩悶的情緒得到了不少慰藉。

這就是他治下的王國,就像一位年富力強的騎士,且肉眼可見的更加強壯……

西奧登毫不懷疑,這一切都得歸於他的英明,能將那些腐蝕王國的蛀蟲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然而——

「蛀蟲」們卻並不這麼想。

舞池邊緣陰影里,王國財政總監漢諾克爵士費力地穿過熙攘的人群,無暇欣賞舞池中的繁榮。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剛刷過白漆的牆,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即便用手帕擦了又擦,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神色匆匆,甚至差點撞翻了一位男爵夫人手中的香檳,卻連道歉都顧不上,徑直走向了正在角落裡品酒的經濟大臣。

威克頓·韋斯特利男爵正搖晃著手中的酒杯,欣賞著琥珀色酒液掛在杯壁上的紋路,思索著仕途的下一步。

見到漢諾克爵士那副天塌下來的模樣,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注意你的儀態,漢諾克爵士,這裡是王室的莊園。我們的陛下正在興頭上,不管你有多緊急的事情,一定不能忘了優雅。」

雖然心中已經猜到了這位爵士的來意,但他還是呵斥了一句,免得前者不知分寸,什麼事情都掛在嘴上大聲嚷嚷。

「我很抱歉,男爵大人,但我帶來的消息恐怕比掃了陛下的興更嚴重……」

看著眉頭擰緊的大臣,漢諾克多少還是想起來一些禮儀,湊到了威克頓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在這個月結算之後,國庫的帳面上只剩下八萬金幣了。」

威克頓男爵端著酒杯的手不自覺一顫,幾滴昂貴的酒液沒收住,晃到了他熨燙筆直的袖口上。

「你說多少?」

他死死盯著漢諾克的眼睛,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卻只找到了苦笑。

「八萬,大人……我可以肯定,我手底下的會計沒有算錯帳。」

看著不開玩笑的漢諾克爵士,威克頓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從那躁動的空氣中汲取一些清涼。

八萬金幣!

這對於一個普通富商來說無疑是筆巨款,足夠他們打通前往王宮的一切障礙,直接見到這個王國的主人。

並且夠見十次!

然而對於一個龐大的王國而言,這點錢甚至不夠維持萊恩王都一個季度的開銷!

「銀幣呢?」威克頓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加上庫存的銀幣和還沒熔鑄的銀條,我們能湊出來多少?」

漢諾克絕望地搖了搖頭,擊碎了大臣最後的幻想。

「也包括在內……大人,我剛才匯報的這個數字已經折算了一切流動資金。而且在這八萬金幣的估值里,銀幣占了整整七成。」

威克頓的瞳孔微微收縮。

萊恩王國只有銀幣的鑄幣權,金幣只能從與帝國的貿易中獲得,相當於外匯收入,同時也是價值儲存。

銀幣占到了國庫的七成,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帝國通過金幣對附庸國「吸血」的同時,附庸國其實也在通過「零關稅的廣泛市場」對帝國進行「吸血」,雙方其實是一種互嗦的共生關係。

如今金幣儲備瀕臨枯竭,銀幣又大量流失到了鄰國,無疑是讓王國的經濟雪上加霜。

再迭加銀幣對金幣的貶值,銀幣對銅幣的升值的「短期甜蜜」,正在變成平民與貴族共同承受的苦果。

「鑄幣局呢?」威克頓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能不能讓他們想想辦法?」

「……男爵大人,我們的鑄幣局從沒有偷懶,他們已經很努力地在想辦法了,但這就像是想要從石頭裡榨出橄欖油,將水釀成酒。」漢諾克苦澀地說道,「除非我們能立刻在後花園裡發現一座儲量驚人的銀礦,否則鑄幣局再怎麼用力,也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

頓了頓,他咽了口唾沫。

「除非,我們再一次降低銀幣的成色,但這需要國王的批准。而且……我擔心再降下去就沒人買帳了,銀幣本身就在對金幣貶值,貴族們都把黃金緊緊攥在手中,這絕不是降低銀幣成色的好時機。」

威克頓沉默了。

漢諾克說的那些東西他當然知道,而且他還知道漢諾克不知道的東西,譬如這筆錢到底去了哪。

不是滅火器,滅火器花不了幾個錢,花的也不是國王的錢,而是民脂民膏,甚至可以算作是進項。

真正崴住了王國馬蹄的,還是坎貝爾公國的「冬月政變」。

雖然國王從不承認那場政變與自己有關,但明眼人都知道德里克伯爵的錢是從哪來的。

那可不是農奴們捐的,至少不是坎貝爾的農奴們。

為了支持坎貝爾公國的貴族們,他們的陛下向叛軍輸送了海量的物資支援,結果愛德華不僅沒死,反而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亂,導致這筆巨額投資血本無歸,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再一個窟窿則是暮色行省的稅收虧空,以及正在那片泥潭裡掙扎的獅心騎士團。

數千名重裝騎兵的人吃馬嚼本就是天文數字,再加上貪婪的地方貴族和流竄的救世軍阻礙了補給線,騎士團被迫在當地以數倍的高價採購物資,這些物資甚至很多還是從坎貝爾商人那裡購買。

那些貪婪的地方貴族和姦商還有刁民,就像牛蠅一樣趴在王國夠不到的腳踝上瘋狂吸血。

「……王國每天都在花錢,陛下的錢袋就像漏水的酒桶。」看著沉默不語的上司,漢諾克滿面愁容地繼續說道,「宮廷的修葺、騎士團的軍餉、還有這沒完沒了的宴會……我們必須開源節流,否則這筆錢恐怕撐不了太久。」

還有,支付借款的利息。

任何王室都會向貴族和教士們借錢,而償還借款的利息在萊恩王國的財政支出中也占了相當大的比例。

他總覺得他們應該在財政寬裕的時候把錢還掉一些,而不是拿來修繕皇室莊園,進一步增加宮廷的支出。

「你給我個數字。」威克頓沉默許久,開口說道,「照這個速度花下去,還能撐多久?」

漢諾克猶豫了一下。

「不知道……也許半年?如果獅心騎士團那邊再有什麼大動作,或者陛下再心血來潮修一座花園,這個時間還得減半。」

半年。

威克頓感覺一陣眩暈,差點拿不穩手中的酒杯,只能將它放在了一旁的長桌上。

他簡直不敢想像,半年之後,如果他們拿不出錢該怎麼辦。

他下意識地看向舞池中央的高台。

西奧登國王正微笑著向舞池中的貴族們舉杯致意,臉上洋溢著慈父般的笑容,仿佛是這片繁榮樂土的守護神。

難道要讓他現在走過去,告訴這位沉浸在美夢中的老人,你的王國已經破產了嗎?

威克頓的眼中閃爍著掙扎。

韋斯特利家族雖然並不顯赫,卻有著悠久的歷史,他毫不懷疑自己是高尚之人,就和他高尚的先祖一樣。

然而他同時也清楚,如果他不能保全自己,他的所有政治抱負都是空談。

如果在這種興頭上潑冷水,不僅解決不了財政危機,恐怕自己這個經濟大臣的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我知道了。」

「知道?男爵閣下,恕我直言,光是知道是不夠的——」

「把嘴閉緊,漢諾克。今晚是陛下的好日子,別讓這些銅臭味壞了皇家的雅興。」

不由分說的打斷了漢諾克爵士的爭辯,國王的大臣擦了擦袖口上的酒漬,伸手拍了拍爵士的肩膀。

「等舞會結束,我會親自向陛下匯報。至於現在……」

威克頓看向那旋轉不休的舞池,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

「就讓這音樂,再響一會兒吧。」

……

隨著最後一輛離宮的馬車消失在煤油燈的盡頭,喧囂的舞會終於散場,深夜的莊園重新墜入夜的安詳。

國王的書房,壁爐里的火焰就像搖曳在路邊的野草,頑強地舔舐著那已經燒焦的木頭。

西奧登·德瓦盧坐在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後,發皺的眼皮下垂著,仿佛隨時可能睡著。

如果不是那討厭的威克頓男爵打擾了他,說有要事稟報,他恐怕已經在女僕的服侍下睡著了。

然而現在,他卻不得不披著那昂貴的絲綢襯衣,坐在壁爐前的高背椅上聽這乏味的傢伙嘮叨。

威克頓·韋斯特利男爵站在書桌前,雙手顫抖著將那份薄薄的財政報告呈了上去。

寫在紙上的東西比漢諾克口述的還要驚人,他也是宴會結束了之後才拿到這份報告。

國王漫不經心地接過報告,起初只是隨意掃視,仿佛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菜單。

然而,隨著目光下移,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就像夢中甦醒的老鷹一樣。

「啪!」

那份報告被狠狠地摔在了威克頓的臉上,紙頁散落一地。

「八萬金幣?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西奧登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睡意全無,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嘶啞,嚇得威克頓男爵不敢說話。

「萊恩王國擁有廣闊的黃金平原,擁有上千萬勤勞的子民,他們騎在壯碩的奶牛上長大,吃的都是飽滿的漿果和土豆,你告訴我……這麼一個強大的王國,只有八萬枚金幣!你當我不會數數嗎!」

萊恩王國的人口約有2000多萬,國土面積120萬平方公里。

哪怕去掉正陷於戰火的暮色行省,也有近70萬平方公里,以及1000多萬生活在核心地區的「有統計人口」。

這麼多人,哪怕每個人捐出100枚銅幣,那也是10多萬枚金幣了!

怎麼可能連區區8萬枚金幣都拿不出來?

不得不說,西奧登的數學能力是過關的,然而這個帳顯然不是這麼算的。哪怕忽略掉生產總值與稅收的複雜關係,以及貨值在流通環節的損耗,那8萬金幣也是收入減去支出後的結餘累計,並且這個結餘正在逐漸減少。

比起八萬金幣本身,他更應該關注的其實是「各級債務違約時間」這些真正的死線。

不過威克頓男爵哪敢在這時候提醒他,只能默不作聲,低著頭祈禱陛下的怒火趕緊過去。

國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嘴裡絮絮叨叨地咒罵。

「聖西斯在上,這群吃裡扒外的蛀蟲,侵吞王國資產的小偷,所有人都在惦記我的錢!還有你,威克頓,我剛剛誇獎過你,你卻給我交上這樣的答卷!就算是一頭豬坐在你的位置上,也不至於把我的國庫管成這樣!」

西奧登感到難以置信,但更多還是遭到背叛的憤怒。

在這個王國里,每個人都在向他索取,算計著自己的利益。

聖西斯在上,為什麼他的宮廷里全都是一群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難道就沒有一個無私奉獻的好人嗎?

好人都到哪裡去了?

面對國王的咆哮,威克頓男爵撲通一聲單膝跪地,不敢辯解,更不敢指出真正的問題了。

如果不是修繕這座皇家莊園,如果不是為了那場賠錢的冬月政變,如果沒有那林林總總的意料之外的支出……他們的財政就算緊張,也不至於緊張成這樣。

萊恩王國就像一個勒緊褲腰帶的巨人,而他們的腰帶就像一根繃緊的琴弦,需要小心控制呼吸的節奏才能讓它繃住不斷。

然而也不知道是誰給了他們陛下這個錯覺,在這個超凡者都不能為所欲為的時代,他們卻是萬中無一的例外。

不過眼下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身為一名常年在宮廷里摸爬滾打的老狐狸,威克頓知道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真相。如果自己不立刻把鍋甩掉,這口鍋一定會被陛下按在自己的頭頂。

他心念電轉。

周圍已經沒有可以處理的政敵了,那就只能找一個更虛無縹緲的對手了,這幾乎是他的本能。

「陛下,息怒……請您息怒。」威克頓抬起頭,臉上滿是忠誠與惶恐,「毫無疑問有人偷了您的錢,但我想那並不是具體的某一個人,而是我們的……『收入結構』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他小心斟酌著精心編織的術語,在一個國王能聽懂的單詞後面,拼湊了一個不明覺厲的東西。

西奧登的眼睛果然眯了起來,怒氣也稍微平息。

收入?

聽起來有點意思,他打算聽聽大臣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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