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冬月政變(2/2)
最後倒下的是盧克萊爾。
他是三叉戟騎士團中除了團長傑洛克之外的最強者,距離鉑金級只差一道靈魂上的瓶頸。
如果能夠立下不世之功,譬如為「正統」的傑洛克陛下奪回王位,匡扶正義的他或許就能鑄就一段新的傳奇,成為那嶄新史詩里的英雄,並以此突破靈魂的瓶頸。
然而遺憾的是,神靈似乎沒有認可他的高貴,他最終還是死於了那命中注定的劫難。
在戰場的另一端,側翼的戰鬥同時也在打響。
由平民組成的坎貝爾胸甲騎兵,在己方火炮那毀滅性的壓制掩護下,成功繞到了貴族聯軍的側翼。
失去了三叉戟騎士團的保護,那支由農奴臨時武裝起來的側翼方陣根本不足為慮。
一些騎兵在槍聲中倒地,但絲毫不足以阻擋他們衝鋒的勢頭,更不足以澆滅他們為大公陛下而戰的決心!
「為了大公陛下——!」
「為了坎貝爾!」
「殺啊!!!」
策馬奔騰的百夫長呼喊著似曾相識的口號,以至於同樣聽見吶喊聲的農奴們一時間恍惚。
他們本以為自己才是神聖的一方,怎麼對面也在喊那句為了陛下,為了坎貝爾?
無論是衝鋒的人,還是被衝鋒的人,此刻已經無暇去思考他們到底站在了怎樣的棋盤上。
當那訓練有素的胸甲騎兵,如利刃般切入那早已被炮火轟得混亂不堪的方陣,叛軍的側翼陣地瞬間如雪崩一般開始破碎!
為德里克伯爵而戰的百夫長瞪大了赤紅的雙眼。
他揮舞著軍刀,呵斥著那些逃竄的農奴們,試圖挽回崩潰的局面,卻被迎面殺來的騎槍貫穿了喉結。
很快,擊潰叛軍側翼的胸甲騎兵們沒有戀戰,循著炮聲直殺向叛軍的炮兵陣地,將正在開火的臼炮與滑膛炮戳得人仰馬翻。
眼看著叛軍的側翼與後方開始崩潰,指揮作戰的青年軍官韋斯利爵士沒有錯過戰機,果斷讓部下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前進——!」
大公的軍隊開始向前挺進,十數公里寬的戰線如同一隻倒扣的碗,向著數量三倍於他們的貴族聯軍逼近了過去。
而與此相對的,貴族聯軍的戰線已經在那齊鳴的槍炮聲中扭曲,從側翼到中軍全部亂成一團!
尤其是三叉戟騎士團的覆滅,更是讓聯軍的貴族們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地愣在了當場。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火力,更沒有想到他們的大公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將坎貝爾公國最精銳的力量殺了個片甲不留。
貴族們的戰爭不同於農民起義,雖然對於農民是同樣的殘酷,但對於貴族們素來是網開一面的。
即使他們占領了坎貝爾堡,也不會像綠林軍那樣為難愛德華的家人,最多是去漩渦海上找個小島把他們軟禁起來。
畢竟以德里克伯爵為首的北方封臣並不是要篡奪公國的頭銜,只是想給公國換一個主人,而這個主人仍然是坎貝爾家族的直系繼承人。
如果他們很不幸失敗了,他們的家族大概率也不會失去封地,只是會換成王室指定的繼承人。
甚至於在萊恩王室的斡旋之下,這也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公國雖然獨立於王庭之外,但並不能肆意「胡來」。
然而現在——
看著那化作塵土的三叉戟騎士團,那些與德里克伯爵站在一起的中小貴族們忽然拿不定主意,這到底是否還是一場「光榮的戰爭」。
士兵們殺沒殺紅眼他們不在乎。
但他們的大公陛下,顯然已經殺紅眼了……
就在眾人的猶豫之中,勝利的天平已然向著堅決的一方傾斜。
貴族聯軍的中央陣線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衝垮了炮兵陣地的胸甲騎兵們轉身又將矛頭對準了中軍後方的預備部隊。
那裡是沒有完全展開陣型的方隊,徵召士兵們緊張地等待著戰鬥的命令,卻先等來了敵軍的馬蹄。
百夫長們倉促地指揮士兵預備火力,然而在那呼嘯而來的騎兵身後,卻又是己方前線士兵的後背。
恐慌如同瘟疫,在那十數公里寬的戰線上蔓延,最終扭曲的戰線開始向後崩潰。
被騎兵沖潰的徵召兵們就像被風吹散的硝煙,四散奔逃!
「穩住陣型——!」
「所有人聽令,固守你們的位置,不許撤退!」
聯軍總指揮,漢諾爾將軍目眥欲裂。
他策馬衝到潰兵面前,一劍砍倒了一名離開了戰鬥位置的軍官,提著那軍官的腦袋衝著恐懼的士兵們咆哮。
「後退者,死!」
漢諾爾是追隨亞倫·坎貝爾的老將,是那個黃金時代留下的最後勇武象徵。他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鉑金級強者,他的威望和實力就是聯軍最後的定海神針。
他很清楚。
哪怕士兵們站在原地讓敵人殺,也比亂作一團向後逃跑死的人更少。幾百名胸甲騎兵根本不足以殺穿他的陣線,他們手中的長矛最多能堅持兩次衝鋒,哪怕有備用的長矛也不過三根。
還有那持續轟鳴的槍聲……
大公軍隊的火力固然兇猛,但他們的彈藥並不是無限的,何況他們也沒有給每一個士兵都列裝了這樣的步槍!
再一個,大規模的交戰不同於小規模的戰鬥,如此規模的部隊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補給,一旦他們打光了彈藥,勝利仍然屬於光榮的聯軍!
他們還沒有失敗!
「親衛隊!隨我衝鋒!」漢諾爾咆哮了一聲,揮舞著戰刀,率領麾下的親衛們調轉了方向。
他不再去追那些胸甲騎兵,也顧不上去管那崩潰的側翼,而是將目光鎖在了對面不斷轟鳴的炮火聲。
如今全軍士氣瀕臨崩潰,比起那向前推進的列兵們,遠處的火炮明顯是更大的威脅!
尤其是當己方的炮聲停下時,敵方炮火的轟鳴聲甚至會比炮彈本身更加的致命!
漢諾爾的衝鋒開始了。
作為軍中的最強者,策馬奔騰的他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鉑金級的聖光纏繞著他的鎧甲。
他是神殿派的武者!
神殿派的「神聖之力」不同於龍神派的「氣」,後者更強調「氣」本身的威力,而前者則更側重於防護與韌性!
攢射的彈雨朝著漢諾爾集火過去,大公的軍隊絲毫沒有因為看到了他的旗幟而手軟。
而他同樣也沒有手軟。
只見漢諾爾一馬當先的殺到了那百人隊的中間,劍光一閃便是十數隻人頭落地。
洶湧的火力瞬間停歇,從那硝煙中殺出的漢諾爾如同索命的厲鬼,圓瞪的雙目讓一眾列兵們肝膽俱裂。
他們也都是坎貝爾人,並不比對面的坎貝爾人勇敢,最多只是裝備精良了一些。
面對那昔日的英雄,他們甚至連刺刀拼殺的本領都忘了,被殺紅眼的漢諾爾一劍接著一劍砍翻。
追隨漢諾爾將軍的親衛隊緊隨其後殺到,三十名騎兵如虎入羊群,奔騰的馬蹄將那些試圖穩住陣型的小伙子們踹飛了出去。
一支百人隊瞬間被貫穿!
鉑金級的超凡者到底算是上位超凡者,遠不是一般的凡人能夠抗衡。
換做是在遙遠的舊時代,他一人便足以將萬人大軍殺穿!
只可惜時代已經變了。
就在漢諾爾鎖定遠處的炮兵陣地,揮舞著戰刀正要率領親衛隊殺去的時候,一道破空聲卻呼嘯而來。
武者的直覺讓漢諾爾立刻捕捉到了那致命的威脅,他幾乎本能的揮出一道神聖斬擊,劈開了那迎面飛來的炮彈。
然而不巧的是,瞄準他的並非是一門火炮,而是整整十二門火炮!
「陰險狡詐」的韋斯利爵士早已鎖定了他的旗幟,料定他打算憑藉個人勇武來扭轉戰局,於是在臼炮陣地的前方部署了十二門預先裝填好開花彈的滑膛炮,就等著他自己送上門來。
爆炸的火光一瞬間便覆蓋了漢諾爾將軍所在的位置,灼熱的鋼鐵破片瞬間清空了他身後的親衛。
倒下的不只是他的親衛。
也包括他本人。
就算他能撐住那恐怖的火力,他胯下的戰馬也抵擋不住,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撲倒在地。
神聖屏障應聲破碎,漢諾爾的嘴裡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數十枚鋒利的彈片深深嵌入了他的重甲,撕裂了他的血肉。
若不是有著鉑金級的實力,恐怕他已經死在了這一輪直射火力的炮決中。
不過縱使沒死,他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斷裂的長劍杵著地面,搖搖晃晃站起的漢諾爾渾身是血,仿佛從深淵中爬出來的惡魔。
他有些茫然。
他的實力明明一直都在進步,然而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的超凡之力比以前弱了。
……為什麼?
站在土丘上眺望的韋斯利爵士屏住了呼吸,一旁的副官緊張地看向了他,等待著長官的命令。
只需要一輪炮擊,他們就能將坎貝爾的英雄送走。
可是真要做到這一步嗎?
韋斯利爵士心中也有些猶豫,但當他從望遠鏡中看到那恨之入骨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爵士不同於男爵,屬於終身榮譽,而非世襲的爵位,更沒有與爵位相對應的封地。
雖然他的爵士頭銜是由大公賜予的,但他實際擁有的權力卻還不如那些依附於男爵的騎士。
那些傢伙好歹是有封地的,哪怕只是一個村莊。而他什麼也沒有,只有先王大公授予的榮譽以及如今大公的賞識。
他不想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坎貝爾的英雄,但如果漢諾爾將軍活了下來,並且知道自己被一名「平民軍官」打敗……
得罪貴族的平民不會有好下場!
韋斯利爵士思索了三秒,將望遠鏡放了下來,語氣冰冷地說道。
「讓貝特朗·佩格騎士上吧,為了我們的公國,給我們的將軍一個體面的結局。」
副官咽了口唾沫,但最終還是忠誠地行禮。
「是……」
貝特朗·佩格是愛德華的親衛,也是諸多親衛中唯一一名黃金級超凡者。
英勇無雙的領主麾下往往不會有太強的超凡者。
這也是為什麼懦弱無能的雀木堡伯爵能夠擁有一位鉑金級的騎士,而大公麾下卻只有黃金級的超凡者。
雖然大公本人也只是黃金級,但他的弟弟傑洛克是鉑金級實力,而艾琳在與科林親王共同擊殺凱蘭之後,實力更是達到了鑽石級!
順便一提,貝特朗·佩格是特蕾莎·佩格的父親,而後者是艾琳身邊的親衛隊隊長。
兩人從小便是玩伴,年長几歲的特蕾莎還教了艾琳劍術。
也正是因此,任何人都可以跳下大公的馬車,而貝特朗爵士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哪怕忠於先王和傳統的他,並不認可年輕的大公陛下的某些決策……
為了自己的家族,也為了他的子女,接到命令的貝特朗雖然震驚於韋斯利爵士的「無恥」,但也只能咬著牙翻身上馬,奔赴這場不光彩的決鬥。
激戰爆發!
雙方你來我往,肆虐的劍鋒在平地上刮出一道道溝壑,讓那圍觀的將士們看得膽戰心驚。
重傷的漢諾爾依舊勇不可擋,然而終究不是一個全盛時期的黃金級騎士的對手。
最終,貝特朗的長劍刺穿了老將軍的心臟。
當漢諾爾倒下的那一刻,貝特朗心中萬分痛苦,就仿佛那柄劍刺穿的是自己的心臟。
不過也就在這時,他感到那束縛自己多年的桎梏轟然碎裂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他的識海湧出,沿著他的血液狂涌,灌注到他四肢的每一個角落。
貝特朗驚愕地發現——
自己突破了!
……
奧斯歷1053年12月中旬,貴族聯軍兵分兩路,分別向著雷鳴城與坎貝爾堡進軍,妄圖顛覆愛德華陛下的權威。
這場突然爆發的內戰持續了數日,鮮血染紅了雷鳴城外的奔流河與那坎貝爾堡外的平原……
「公國之矛」漢諾爾將軍戰死。
而擊敗這位老英雄的,卻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指揮官,平民出身的韋斯利爵士。
這位爵士曾是漢諾爾將軍的麾下,於圍剿雷吉·德拉貢的戰爭中立下了赫赫功勞,得到了亞倫·坎貝爾大公的授勳,並被之後繼位的愛德華陛下委以重任,訓練新軍。
雖然來自地獄的新魔王沒有見證他的授勳典禮,但他們在雷鳴城的大街上或許是匆匆見過一面的。
當時羅炎就在街上,安靜地目送著大公的隊伍走遠,然後轉身回到了一片狼藉的迷宮裡。
如今他又贏了一次,或許用不了太久,他便會得到魔王大人——哦不,科林先生的授勳。
貴族聯軍徹底潰敗,三十萬大軍化作驚弓之鳥,向著北方的溪谷平原狼狽逃竄,準備收拾殘局再做打算。
如果將坎貝爾公國分成四份,貴族聯軍的手中至少控制著四分之三的地盤。
加上北邊萊恩王國的支持,只要他們切斷了奔流河上的商路,並做好背水一戰的打算,未嘗沒有勝算!
至於艾琳殿下,以及她手上的五萬北境遠征軍,只要陷入了長久的戰爭,萊恩王國的獅心騎士團自然會拖住他們。
不過,德里克伯爵的麾下們能想到這一點,「料事如神」的愛德華大公顯然不會想不到。
早在這場內戰開始之前,雙方還在博弈的準備階段,韋斯利爵士便向大公陛下獻上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謀略——「斜線戰術」。
那是他在與魔王軍作戰時領悟的戰術。
超過十萬人的軍隊部署在戰線上,雙方像兩根木棍一樣平行對撞,看誰先耗盡人力。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故意縮減自己的一側陣地,而集中精銳力量衝擊敵軍最薄弱的陣地?
戰爭的目標不是殺光對方的每一個有生力量,而是破壞對方的組織度,解除對方的戰鬥力。
當然,想要達成這套戰術並不容易。
這極度考驗士兵的紀律性,指揮官戰略調度的能力,乃至戰場的交通環境,和進攻方的運輸條件。
不過韋斯利爵士是基層提拔上來的士兵,他很清楚自己的戰友們都是什麼水平,知道坎貝爾的小伙子們能行。
愛德華在聽完了他的計劃之後,立刻將籌碼壓在了上面,而這也是為什麼最重要的坎貝爾堡外只有十萬大軍。
溪谷平原的南部。
近三萬叛軍剛剛渡過奔流河的支流,望著一片寧靜的溪谷平原,終於獲得了片刻喘息。
格林·斯皮諾爾伯爵正在咒罵著壞天氣,正帶著麾下們商量對策,密集的槍聲便從那還沒紮好的營地之外響起……
奧斯歷1053年12月的最後一天。
愛德華大公的軍隊,在溪谷平原南部徹底擊潰了貴族聯軍的殘部,並在這之後一路長驅直入,包圍了格蘭斯頓堡,徹底挫敗了北方封臣收縮戰線負隅頑抗的計劃。
「羅克賽1053年步槍」在這場追擊戰中大放異彩。
騎著戰馬快速穿插到敵方腹地的坎貝爾獵兵們以極少的數量,便發揮出了優異的火力,打退了叛軍一輪又一輪的進攻,並堅持到了大部隊的趕來。
由於準備充分的緣故,這場內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進入了尾聲。
雖然陷入圍城的德里克伯爵並沒有投降,但所有人都覺得他和傑洛克陛下不會堅持太久。
不過,縱使那內戰的火焰並沒有持續太久,這場戰爭所帶來的影響仍然是沉痛的。
《雷鳴城日報》將這場內戰稱之為冬月政變。
德里克伯爵蠱惑了傑洛克殿下,裹挾北方封臣以及背棄忠誠誓言的騎士們發動了這場政變。
無數年輕的小伙子死在了不光彩的戰爭中,無數歷史悠久的貴族與騎士們紛紛摔下了戰馬,坎貝爾公國的傳統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不過,坎貝爾人也不必為那黎明前的黑暗悲傷。
因為很快他們就會忘記那些腐朽的名字,一群年輕的英雄將取而代之,代替那些名字站在歷史的舞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