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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坎貝爾的憂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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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貝爾堡的書房,壁爐中的火焰跳躍著,將坐在書桌背後的愛德華坎貝爾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就像窗外那棵枝葉稀疏的白樺一樣。

皇家情報局的局長希笛尼正站在他的面前,一身整潔的軍裝扣得嚴實,手中捏著一份密封的文書。

這位中年軍官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怎麼也掩飾不住他眼底的凝重。

「陛下,羅蘭城的最新情報,請您過目。」

「嗯,放在這吧。」

「失禮了。」

希笛尼走上前去,將手中的情報恭敬地放在了桌上,隨後便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愛德華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財務報表,伸手接過了那份文書,拆開火漆,目光從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掃過。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甚至於那繃緊的嘴角還微微上揚。

直到他的目光下移,看見簡報中那顆鮮血淋漓的頭顱,捏著文件的手指才不由自主收緊。

良久。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噼啪的輕響。

直到一撮火星越過了黑鐵柵欄,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軍情簡報合攏,放回原來的位置上。

「消息可靠嗎?」

幾天前,他就聽說了西奧登身死的傳聞,但說那傢伙失蹤甚至是已經逃到了羅德王國的傳聞也不少。

《雷鳴城日報》對此事亦有報導,不過採信的也是多方說法,並未對公眾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

顯然,他們想多賣幾期報紙。因為但凡是出現了西奧登名字的報導,那一期的報紙就會立刻被人們買爆。

現在愛德華可以確定,這個醜陋的老東西的確是死了,帶著他骯髒的聖水一起下了地獄。

希笛尼認真地點了下頭。

「……如您所見,我們的情報人員確認了他的頭顱,魔術相片就在您手中的那份簡報上。」

「海格默呢?」

「他……連屍體都沒留下。」

「那是否意味著還活著?」

「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當時的情況……與他交手的是另一位半神級強者。」

希笛尼的喉結動了動,低聲說道。

「而且,那位半神強者您應該見過……他就是萬仞山脈中那位自稱炎王的閣下。」

炎王。

愛德華當然記得這個令他印象深刻的名字,只是沒想到這傢伙的實力竟然還在海格默之上。

不過令愛德華擔心的倒不是這位神秘強者,至今為止那人所做的事情似乎都只是在踐行聖光的意志,肅清「聖水」的餘毒。

或許海格默也牽扯到了其中,又或者是出於自身的立場,被迫與那位神秘的強者交手……總之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令愛德華擔心的是,羅蘭城中的起義正在脫離他的掌控,也在脫離羅蘭城市民們自己的掌控。

愛德華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老實說,他對西奧登的恨意可謂是滔天刻骨,而德瓦盧家族對坎貝爾公國犯下的罪行更是罄竹難書——甚至於直到今天,那場政變仍然是許多坎貝爾人心中難以釋懷的舊帳。

不止如此。

那傢伙還觸動了他的逆鱗,將手伸向了他的家人——被他軟禁在克蘭托島上的傑洛克。

然而即便如此,愛德華還是沒有想到,萊恩的國王居然會死在羅蘭城市民的手上。

按理來說他應該高興才是。

只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除了大仇得報的痛快之外,竟也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彷徨。

事情真要走到這一步嗎?

以及——

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他為羅蘭城的局勢做過許多預案,也考慮過許多種可能性。但現在看來,這些準備似乎都追趕不上事態的變化了。

希笛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陛下的表情,試圖揣摩出這位君王的心思。

然而很遺憾。

愛德華的城府不是他能輕易穿透的,而他更不敢輕易試探這位白髮公爵的威嚴。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西奧登的死,對大公陛下觸動很大……

也許是思考終於有了結果,愛德華重新睜開了那雙因長期操勞而略顯疲憊的翠綠色雙眼,緩緩開口道。

「王后呢?伊莎貝拉夫人她現在在哪?」

他記得安東妮夫人與伊莎貝拉的關係不錯,或許可以將那位夫人接到坎貝爾堡——

「她已經遇害,陛下。」

「……死了?」

「是的……」

「那……加文和崔斯坦呢?那兩個小王子——」

「均在叛亂中被殺,陛下,他們當時和他們的母親在一起,也是在夏宮被抓住的。」

看著沉默不語的愛德華陛下,希笛尼的聲音沉了下去,繼續說道。

「根據線人的回報,皇家衛隊在革命初期便潰散了,甚至就連獅心騎士團內部都發生了叛亂。其餘王室成員試圖出逃,但因為消息被僕人走露,在城外被截獲……至於具體的細節,說法有很多,國民議會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就沒有寫在報告裡。」

愛德華沒有追問具體細節。

那種東西根本不重要,況且不用問他也能猜到。

他從書桌前起身,走到了窗前,視線越過窗簾,投向了城堡中庭的那片白雪皚皚的花園。

城堡的僕人正在修剪著白樺樹的枝杈,列隊的衛兵正從石板路上走過,一切靜謐如畫。

坎貝爾堡的景色過於祥和,以至於讓他不禁有一種光怪陸離的錯覺——就好像那份報告說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一個都沒有活下來嗎?」

「王室的直系成員大多都在羅蘭城中,因此有人倖存的可能性很小,」說到這裡的時候,希笛尼停頓了片刻,又神色複雜的說道,「但也有消息說,好像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愛德華轉過了身。

「誰?」

希笛尼立刻回答。

「西奧登的遠房堂侄,夏爾·德瓦盧,現年17歲。他的爺爺是老國王的親弟弟,頭銜經過兩代的稀釋,他只有一塊偏遠的貧瘠封地,在艾菲爾公爵領的旁邊。雖然他的宣稱很弱,但毫無疑問……現在他可能是最接近繼承順位的繼承人。」

愛德華盯著希笛尼的眼睛,立刻追問。

「能聯繫上他嗎?」

希笛尼低著頭,如實回答。

「我已經派人去了,但陛下……恕我直言,對那位殿下感興趣的人恐怕不只有我們。我們的速度再快,也很難趕在艾菲爾公爵前面,更難以趕在羅德人前面。」

最關鍵的是——

您可是他的仇人。

想要把那傢伙弄到坎貝爾堡,恐怕無法使用文雅的手段。或許,把他殺了會更容易一點。

愛德華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思索了良久,他說道。

「夏爾的事情你們儘量爭取。實在爭取不到,至少幫我搞清楚這枚棋子被握在了誰的手上。」

停頓片刻,他繼續說道。

「德瓦盧家族的事情先放在一邊,告訴我羅蘭城現在的局勢如何,目前那裡誰說了算?」

希笛尼鬆了口氣,微微頷首表示領命,隨後立刻回答。

「目前羅蘭城中沒有一個具體能說了算的人,但根據我們的觀察,法耶特元帥目前掌控著羅蘭城的軍事力量。他的合法性獲得了國民議會的授權,然而令人擔憂的是,議會左右兩派的分歧正在擴大,激進派開始提議清算所有舊王朝的合作者,而保守派……很多都是他們要清算的對象。」

愛德華點了下頭。

「法耶特元帥的意見呢?」

「他是百科全書派中的保守派,支持國民議會最初的訴求,也就是用『憲章』限制王權,實現三個等級的共和……」

說到這裡的時候,希笛尼停頓了片刻,提醒了一句,「另外,嚴格來講他是您的人。包括那些參加了冬月政變的萊恩王國軍官,我們對他們的影響雖然有所削弱,但至少……比對其他派系的影響力更大。」

他的言下之意,支持法耶特元帥「加冕」或許也可以成為一個備用的選項。

這當然不是說要讓這位元帥成為國王,而是從德瓦盧王室旁系中找一個適齡的公主和那位元帥聯姻,然後讓他以攝政王的名義統治萊恩王國。

然而,這麼做的問題也很大。

首先奧斯帝國未必會認可這種非法的繼承,而萊恩的貴族更不可能同意成為坎貝爾公國的附庸,他們寧可倒向北邊的羅德王國。

尤其是,他們手上還握著王室繼承人這枚棋子,在關於萊恩王國的未來命運的抉擇上,進可攻,退可守。

不止如此,法耶特元帥自己也未必會答應這樣的提議。對於沒有信仰的人來說或許難以理解,但對於擁有信仰的人來說這根本毋庸置疑。

即使他是這場大革命的發動者,他也並不認為自己背叛了萊恩王國和德瓦盧家族。

要求他取而代之,意味著讓他自己否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自始至終他都認為自己是為了糾正這個正在走向錯誤的王國。

其他人亦是如此。

愛德華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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