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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魔王的棋子們還在發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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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羅蘭城,迎來了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粒落在黑色馬車的頂棚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那聲音本該輕柔而美好,但此刻聽來卻像是什麼東西在悄悄地腐爛掉。

塔諾斯透過車窗的縫隙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羊毛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起,將那張蒼白的臉埋沒在了陰影里。

「看來今年冬天會很冷。」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他揚起一根食指,將圓頂禮帽的帽檐輕輕壓低。

魔王的擔心終究是落了空,暗影魔將註定是他的棋盤上,最不可能出問題的棋子。

這傢伙不但詭計多端,而且苟的一批。

馬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哨卡的木柵欄半開著,幾名士兵懶散地站在路中間,禦寒的棉服上滿是煤灰和污漬。

看著迎面駛來的馬車,他們就像終於等到魚兒上鉤的漁夫,精神了起來。其中一人徑直走到車窗前,用拳頭粗魯地砸了砸車門,氣勢十足地呵斥。

「下來。」

車夫納維從前座跳下,弓著身子賠笑,那張臉瘦得顴骨突出,皮膚泛著病態的蠟黃。

「長官,這位是南方來的商人——」

「閉嘴,老子最煩的就是南方來的,「士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盯著車廂,「你是哪兒人?具體點!」

車門打開,塔諾斯沒有下車,只是用那雙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掃過幾名士兵,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霧嵐港。」

說著,他將手伸進大衣里翻找那根本不重要的通關文書,然後「一不小心」將一盒捲菸掉在了地上。

那些士兵也是識貨的人,看到那盒捲菸的一瞬,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為首那人,態度更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上,要盤問的東西瞬間忘了個精光。

「哎呀,原來是南邊來的貴客!怎麼不早說?快請我們的客人進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溜地彎腰將煙盒撿起,並招呼著弟兄們開門。

「先生,下次再來找我,我叫傑瑞,誰都認識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香菸!

這個從斯皮諾爾伯爵領前線流傳出來的新玩意兒,如今已經成了羅蘭城的硬通貨,甚至比最先流傳在這裡的《百科全書》和《新約》還要出名。

其次才是銀鎊,然後是銀幣。

至於金幣,那是王公貴族們的玩具,根本不會出現在普通人的口袋裡。而銅幣?沒有人會對那些已經快碎成沙子的玩意兒感興趣。

塔諾斯微微一笑,看著那些忽然開始和自己稱兄道弟的士兵,就像看了一場好戲。

「一定。」

如果他們能活到那時候的話。

木柵欄被推開,馬車重新上路,緩緩駛入風雪飄搖的羅蘭城。

在他身後,傑瑞的夥計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分起贓來,並為了誰多拿一根而爭吵不休。

不遠處就是獅心騎士團的駐地,那面飄揚著金獅旗幟的營房清晰可見,然而騎士們顯然管不到這裡。

也許是不屑於管,也許是自顧不暇。

根據聖痕組織的情報,海格默帶回了數以萬計的難民。

那些曾經被趕出王都的乞丐,懷著執念返鄉的倖存者,以及被騎士團沿途「徵用「糧草後一無所有的人——他們正像蝗蟲一樣湧入羅蘭城,吞噬著這座城市最後的生機。

獅心騎士團的本意大概是好的,結果卻給這座已經千瘡百孔的城市帶來了致命一擊。

不只是飢餓和嚴寒,如今的羅蘭城正陷入三方混戰的泥濘。

最開始是守墓人與憲章派的廝殺,那些國王豢養的刺客像瘋狗一樣咬向任何敢於質疑王權的人。

而憲章派的革命者們也沒有後退,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裡與之周旋,悍不畏死地予以還擊。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憤怒的獅子終於回到了巢穴,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夾在了憲章派與守墓人的中間進退不得。

這是羅蘭城局勢最詭異的地方。

「喪鐘」卡修斯疑似得到了外部力量的支持,竟然與「輝光騎士」海格默拼了個旗鼓相當。

雙方互相斥責對方為奸佞,誓言要捍衛王國。而西奧登·德瓦盧則安穩地坐在露台上,看著他圈養的獅子和鬣狗纏鬥,兩不相幫。

納維在前座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顯然逃不過暗影魔將的耳朵。

『真是浪費。』

他似乎在替自己的客人心疼,賄賂那些大頭兵根本用不著一整盒煙。又或者只是在眼紅那些扛著槍的夥計,就因為槍在他們手上,所以不管餓死多少人都餓不到他們。

哪怕整座城的人都餓死,他們也能安穩地活到最後,甚至還有煙抽。

塔諾斯的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充分欣賞著那畏畏縮縮的背影。身為惡魔,他的心中沒有半點對人類的同情,只覺得那氣息甘甜如蜂蜜。

巴耶力在上——

哦不,現在是魔王在上!

畢竟巴耶力統治地獄的幾百年裡,地表上可從來沒發生過這麼有意思的事情。

懷著對魔王大人的敬畏,塔諾斯的目光從馬車夫的背影上挪開,慢悠悠地飄向了兩旁的街道。

昔日輝煌的王都,被街壘分割成了一條條扭曲的戰壕。家具、石塊、木桶、門板,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被堆在一起。

街壘後面影影綽綽地站著些男人。他們有的拿著長矛,有的端著燧發槍。這些人並非都是憲章派的起義者,更多的人只是在守護自己的街道,提防那些企圖趁火打劫的士兵和強盜。

那看起來像是羚羊在齜牙。

而就在他們不遠處的酒館,招牌上便掛著幾具看起來和他們沒什麼區別的屍體。

那些屍體搖曳在風中,就像凍僵的風鈴。偶爾能看見幾隻烏鴉落在他們的肩頭,肆無忌憚地啄食著已經凍硬的血肉,在末日中大快朵頤。

和這裡相比,《聖言書》中污衊的地獄根本不值一提。

塔諾斯心中感嘆,還得是人類最懂如何折磨自己。

「先生。」

馬車夫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怎麼了?」塔諾斯語氣溫和而優雅,像極了他又敬又怕的魔王陛下。

「您需要僕人嗎?或者嚮導……」納維語速匆匆說道,「我對這座城市很熟悉,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

「很遺憾,我不需要。」

「這樣啊……抱歉,當我沒問。」納維的肩膀又縮小了一圈,似乎在為沒能攀上這張飯票而遺憾。

「不必為這種事情抱歉。另外,雖然我不需要嚮導,但還是很樂意和你聊聊你的故鄉的。」

如此說著,塔諾斯從大衣的內兜里取出一根紙捲菸,透過揭開的門帘遞到了馬車的前面。

瞥見了那根捲菸,納維的手抖了一下,聲音頓時結巴了起來。

「這……這太貴重了,先生,我……」

「拿著吧,這是你的報酬。」

看著那張明顯很想要的臉,塔諾斯藏在帽檐下的笑容更加惡趣味了。

納維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根煙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他沒有像那些士兵們一樣將它點燃。

即使是在食物匱乏的羅蘭城,一根香菸也能換來許多錢都買不到的東西,甚至可以救他的家人一命。

「謝謝您,先生,」納維的聲音有些哽咽,「您……真是個好人。」

塔諾斯沒有回應這句話。

好人。

這個詞從一個人類嘴裡說出來,落在一個惡魔耳中,實在是有些滑稽。

感覺到氣氛有些冷場,納維咽下了哽咽的情緒,繼續說道。

「您想了解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讓我想想,」塔諾斯的視線從一處寫著標語的街壘上掃過,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先和我說說那些人吧,他們看起來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納維緊張地瞥了他們一眼,又迅速將視線挪開了,就好像生怕和他們扯上關係。

「那些夥計八成是憲章派的眼線,也有人稱呼他們是國民議會。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他們一般不在白天活動。」

塔諾斯饒有興趣問道。

「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納維沒有立刻回答。

直到馬車的輪子碾過一塊碎石,發出咯噔一聲,才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

「我不知道,先生。」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迷茫。

「我和其他市民一樣,覺得他們的想法很好,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他們的贏面太小了。您看見那些屍體了嗎?那些屍體幾乎都是他們的,其中不少人還都是手藝精湛的石匠。」

塔諾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又一具屍體在風雪中搖晃,那空洞的眼神像極了納維眼中的迷茫。

「真是可惜。」

「是啊。」

納維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過了今年,羅蘭城大概再也修不出來夏宮和聖羅蘭大教堂那樣宏偉的建築了。」

塔諾斯沒有接話。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守墓人呢?」

納維的身子明顯哆嗦了一下。

韁繩在他手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先生……請原諒我,我……我不敢評價他們。」

塔諾斯的笑容愈發惡趣味了,又遞出去兩根捲菸,輕輕放在了馬車夫的兜里。

「說說吧,就當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是個外地人,還能告發你不成?我可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納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也許是想到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們,又或者是想到了臥病在床的妻子。

他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我只能告訴您,您最好不要招惹他們。那些傢伙……已經瘋了。」

似乎覺得這句話不值兩根煙,擔心報酬被收回去的納維,又在後面補充了幾句。

「他們每天都在殺人。不只是起義者,也有一些莫名其妙被盯上的人。不管是因為犯了什麼事被盯上,只要被他們帶走了,就別想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甚至連屍體都見不到。」

塔諾斯好奇問道。

「那海格默呢?我們的英雄,就這麼坐視不管嗎?」

提到這個名字,納維的表情有些複雜。

「海格默大人……他當然看不下去,否則他也不會拔劍對準……那個人。」

對於「喪鐘」的恐懼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中,以至於連那個名字都讓他感到燙嘴,不敢輕易說出口。

他咽了口唾沫,跳過那個人繼續說道。

「我很擔心海格默殿下。他是真正的好人,如果騎士之鄉還剩一名騎士的話,那一定就是他了。只是……他的善良害苦了他自己,也害了身邊的人。我們都能感覺到,國王已經不信任他了。」

塔諾斯好奇問道。

「他不是國王的弟弟嗎?」

「是的,但……愛德華不也把他的親弟弟關在了海島上嗎?「納維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宮廷里的事情總是如此難以琢磨,我們這些城堡外面的普通人,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塔諾斯淡淡笑了笑。

這車夫倒是看得通透,可惜沒什麼用。

「看來王室的買賣是做不了了。」

他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之後,話鋒一轉。

「那普通人呢?你知道我是菸草商人,我在尋找生意機會。你覺得誰會對我的貨感興趣?」

納維沉默了片刻,隨後沉默化作了苦笑。

「生意?先生,別開玩笑了,這都什麼時候了,忘掉您的生意吧。這兒的人們最需要的是食物和柴火……雖然我也不確定明天我還需不需要那些玩意兒。」

塔諾斯:「這麼悲觀嗎?」

納維低著頭。

「我有任何樂觀的理由嗎?」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一條又一條蕭瑟的街道,不過街壘卻肉眼可見地少了許多。

相反,牆上的標語越來越多。有關於憲章,也有關於麵包,而所有的矛頭都旗幟鮮明地指向了國王。

西奧登似乎沒有注意到,也或許壓根就不在意,畢竟這座城裡兩股最強的超凡之力都在他的手上。

他們再怎麼廝殺,也是為了他的王冠在打。

包括國民議會。

他們雖然大逆不道地喊出了不再效忠於任何世俗的君王,但可沒敢說他們要給萊恩王國換一個國王。

雪越下越大了,似乎要將整座城市埋葬。

納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自言自語。

「都是報應啊。」

塔諾斯的眉毛輕揚。

「什麼。」

納維苦笑著繼續說道。

「我們家附近有一個老瘋子,去年冬月的時候就瘋掉了,身上可能沾了點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每天在那兒對著牆壁念念有詞,說什麼冬月死去的亡靈要來索命了……」

有趣的說法。

塔諾斯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卻在心中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曾經修建了聖羅蘭大教堂的聖光子民,居然開始信起了民間薩滿的瘋話。看來教會在這座城市的影響力,的確已經微乎其微了。

對於像他這樣的惡魔而言,這當然是好事。

或許魔王大人交給自己的那個任務,並沒有如他最初設想中的那樣絕望……

馬車最終在一家旅館門前停下。

這裡靠近上城區,街道比外圍整潔了一些,至少沒有屍體掛在屋檐上。旅館的招牌已經褪色,木門上的油漆斑駁脫落,不過櫥窗的背後還亮著幾盞令人安心的燈火。

塔諾斯付了車錢,又額外給了納維一整盒香菸作為小費,反正那東西他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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