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命運的轉折點(2/2)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攝政王的禱詞不僅僅是為了紀念肖恩伯爵,更是為了即將開始的戰爭動員。
無論萊恩王國的國民議會如何狡辯,都改變不了肖恩伯爵死在了羅蘭城的事實。
戰火,即將點燃!
然而,就在格蘭維爾的話音剛剛落下一半,準備將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戰火點燃之時,聖克萊門大教堂的橡木大門卻從外面被用力推開。
「砰!」
一聲有失體面的悶響迴蕩在教堂中,隨後灌入的冷風吹得燭台上的火光一陣劇烈搖晃。
聽到那急匆匆的腳步聲,眾人紛紛皺起眉頭,向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投去不滿的視線。
只見來者竟是先前奉命出訪坎貝爾公國的亞岱爾男爵。
不同於那些衣著考究的貴族,亞岱爾男爵此刻看起來風塵僕僕,臉上甚至帶著幾分狼狽。
從卡斯特利翁公爵到攝政王,再從攝政王到教皇和元帥,所有的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顯然,亞岱爾男爵剛剛回到聖城,而且還是用傳送陣回來的。
使用傳送陣進行長途旅行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越是強大的超凡者受到亞空間的反噬便越嚴重。
也正是因此,絕大多數貴族將傳送陣視作不體面的旅行,他們更願意花上十數日乃至一個月的時間慢悠悠地去目的地,也不願為了省一點時間而去經歷那撕扯靈魂的亞空間洗禮。
反正,他們也不著急。
然而現在,情況卻明顯不同。
亞岱爾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錯愕與責備的目光,大步穿過長長的過道,徑直來到了最前排。
「抱歉,維格尼爾夫人,請原諒我以這副粗鄙的模樣打攪了您丈夫的神聖葬禮。」
停在剛剛經歷喪偶之痛的夫人面前,亞岱爾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中帶著誠懇的懺悔。
「————但我別無選擇,我必須立刻將您丈夫的遺物,親手轉交於您,在錯誤無法挽回之前。」
說著,亞岱爾男爵伸出了微微顫抖的右手,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取出了一封信件。
那是與他兵分兩路出訪的肖恩伯爵,於幾日前寄給他的私人信件。
維格尼爾女士止住了哭泣。她用戴著黑紗手套的手接過那封信,顫抖著將信封拆開。
當她逐字逐句地讀完信紙上的內容時,大顆大顆的淚珠就像斷了線似的落下,打濕了薄薄的信紙。
卡斯特利翁與蘭貝爾相視一眼,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驚訝,更看到了一抹耐人尋味。
事情的發展似乎與他們設想中的不大一樣。
伯爵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擦乾了眼淚。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她沒有將信件收起,而是指尖輕顫地遞迴到了亞岱爾男爵的手中。
「亞岱爾閣下,請將我先生的信,大聲地讀出來吧————在聖西斯的見證之下」
。
她的話音落下,周圍的貴族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與卡斯特利翁公爵大同小異。
站在講台上的攝政王格蘭維爾微微皺眉,沉默不語的元帥則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教皇注視著伯爵夫人,而站在教皇旁邊的主教弗朗斯·希爾芬則用怪異的眼神看著突然回歸的亞岱爾男爵。
除去這些權高位重的大人物們,站在教堂角落的哈維·米蒂亞男爵,臉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亞岱爾男爵猶豫了一下,環顧四周那些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再次向伯爵夫人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夫人,這真的沒問題嗎?這可是您丈夫留給您的私人絕筆。」
伯爵夫人輕輕地點了點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動容的堅毅。
「我的丈夫直到死,都在為了真相而奔波。他還有未做完的事情,而我不希望他流下的血,成全那些躲藏在幕後的野心家們企圖利用他的野心————」
亞岱爾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向整個大殿,面向教皇、攝政王以及所有的元老微微頷首。
隨後他將信展開在手中,清了清嗓子,面對著教堂的聖像誦讀出口。
「————亞岱爾閣下,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還有兩天就要抵達羅蘭城了。然而,隨著距離那座城市越來越近,我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憂慮。」
「這一路上我暗中走訪聽來的種種消息,以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線索都表明,當地的真實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元老院的預期。」
「某種邪惡的力量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滲入了我們的血肉,在帝國的全境悄然蔓延。」
讀到這裡,亞岱爾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憤慨,而站在角落的哈維·米蒂亞男爵則微妙地挪開了視線。
雖然他知道那位肖恩伯爵指的不是自己,但他的確也是那褻瀆的腐蝕之一——
不過,他的事情在這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肖恩伯爵的遺言。
雖然寫下這封信的時候,這封信還沒有成為遺言。
「————我越是深入調查那座廢墟下的秘密,便越是感覺到這股力量的恐怖,以至於我不禁開始為我的個人安全感到憂慮。」
「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或許早已盯上了我。我唯一不清楚的是,他們何時會動手。」
「我要將科林殿下對我的忠告轉告於你,請務必小心徘徊在陰影中的魔法師。他們的心中沒有一絲一毫對聖光的敬畏,從暮色行省的混亂到萬仞山脈中的褻瀆————每一滴血的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如果我遭遇不測,請將這封信轉交給我的妻子。並告訴她————我愛她,也愛我們的孩子們。」
「另外,也請替我轉告卡斯特利翁公爵————很遺憾,我沒能完成您私下裡交託給我的任務。」
教堂里鴉雀無聲。
卡斯特利翁公爵的雙手在袖口中猛地攥緊,拳頭微微顫抖。維格尼爾夫人抱緊了孩子們的肩膀,眼眶通紅的忍耐著淚水。
「如果我知道肖恩閣下在調查什麼,我一定會阻止他的輕率————可惜,當我得知他的死訊,一切已經晚了。」
亞岱爾沒有給眾人喘息的機會。
他將肖恩閣下的絕筆還給了夫人,隨後激活了戴在手指上的空間戒指,將從坎貝爾大公那裡要來的鉛盒展示在了這座沐浴在聖光中的大殿上。
當盒蓋被推開的瞬間,一股陰邪的氣息撲面而來!
希梅內斯裁判長眯起了眼睛,而拉科·埃伯格元帥更是皺起眉頭,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亞岱爾閣下,你拿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卡斯特利翁公爵盯著亞岱爾的眼睛,接著目光又落在了鉛盒中的那管液體上。
澄澈透明的液體中晃動著令人不安的力量,那種力量既不是魔力,也並非聖光。
它更像是某種接近本源的東西。
譬如一人的靈魂。
也就在這時,卡斯特利翁公爵猛然想起來一件事。
從學邦回來的奧菲婭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種種線索似乎串聯了起來,即便謎底還未揭曉,他也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好的味道。
「是聖水」,公爵閣下!但它不是我們所熟知的那個聖水,一群褻瀆之徒借用了神聖的名義來掩蓋褻瀆的行為!」
亞岱爾男爵的雙目一片赤紅,用顫抖的聲音公布了那觸目驚心的真相,並向眾人展示了他從坎貝爾公國帶回的證據。
從聖水的來歷,到它的用途,再到它是如何被提煉出來的,以及靈魂學派的魔法師們如何解決雜質問題,如何獲得潔白如紙的「魂質」。
時至今日,雷鳴城仍然生活著大量的倖存者,他們每一個人都能證明自己經歷過的事情。
只是以前,無人在意。
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當聽到學邦的魔法師在萬仞山脈深處與鼠人密謀,將聖光的子民塞進血肉磨盤裡提純靈魂原漿的時候,希梅內斯裁判長的臉徹底變得烏青,指甲更是幾乎刺破了手心。
聖西斯在上——
他在那兒待了一年,竟然什麼也沒察覺到!
不過,眾人並未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因和那赤裸裸的褻瀆相比,他的那點兒瀆職根本不值一提。
誰也沒想到,學邦的魔法師,竟然背著他們幹了如此骯髒的勾當!
伯爵夫人咬緊了嘴唇,臉上更是寫滿了難以置信。
雖然她看出來自己丈夫的死另有蹊蹺,但卻想不到害死她丈夫的人竟然是學邦的魔法師!
亞岱爾男爵用擲地有聲的聲音繼續說道。
「————諸位!如你們所看見的那樣,肖恩伯爵根本不是被羅蘭城的叛軍殺死,那拙劣的栽贓不過是為了轉移我們視線的障眼法!」
「一切證據都表明,肖恩伯爵是在調查聖水」項目的時候,觸碰到了那些人的禁忌,從而慘遭滅口!而他們的邪惡還不止如此,他們想利用我們的憤怒,藉助我們的手,替他們毀屍滅跡!」
亞岱爾猛地轉過身,望向了站在前方的攝政王與教皇,發出了振聾發聯的聲音。
「如果活生生抽乾千萬聖光子民的靈魂來滿足個人的野心都不是混沌,那麼什麼才算是混沌?!」
「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我們的法師塔已經淪陷在了混沌的腐蝕之下!而這也是為什麼,靈魂學派的賢者正在龍視城挑動諸王國的聯軍進入萊恩王國的北境!」
那也是愛德華大公提供給他的情報。
學邦替羅德王國訓練的魔偶部隊,已經駐紮在了萊恩王國的北部邊境,隨時響應保皇派對羅蘭城的進軍。
盟友忽然變成了敵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教堂里的所有貴族都愣在了當場,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在場的貴族、主教、軍官————甚至是攝政王和教皇,臉上全都露出了錯愕與憤怒的表情。
誰也沒有想到,一直以來標榜著理性與知識的學邦,竟然在暗地裡干出了這等連地獄惡魔都會感到發指的勾當。
而更令他們感到不可饒恕的是,這群魔法師竟然已經癲狂到敢將手伸向聖城,為了掩蓋真相,不惜刺殺代表元老院意志的帝國特使!
看著教堂內群情激奮的眾人,亞岱爾男爵知道自己幹了一件危險的事情,這甚至可能斷送他的政治生涯。
然而他別無選擇。
因為如果他不站出來,他的孩子們,還有他的領民,都將成為惡魔的幫凶,替惡魔們去完成他們的野心。
短暫的死寂之後,接踵而來的是猶如岩漿噴發般的怒火。
攝政王格蘭維爾臉上的政客偽裝徹底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那支裝著褻瀆證據的鉛盒,隨後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教堂正前方的聖西斯像。
「這不僅僅是對帝皇意志與神聖尊嚴的挑釁,更表明他們已經徹底放棄了人族的身份!」
「我也是這麼認為————」自始至終一語不發的拉科元帥緩緩開口,眼神一片冰冷,「沒想到比惡魔更邪惡的惡魔竟然就在我們身後,我希望他們做好面對帝國怒火的準備了。」
半神級強者的威壓籠罩在神聖的大殿內,而這位元帥還不是唯一憤怒的半神強者。
格蘭維爾看向元帥微微頷首,隨後面向了大殿中的諸位元老,以及眾多效忠於帝國的聖光貴族和平民軍官們。
亞岱爾男爵展示的證據已經足夠多。
倒不如說格蘭維爾反而詫異,為何這麼重大的事情,直到今天才徹底引爆————
或許,他們的確忽視了邊陲之地的子民太久。
格蘭維爾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那麼,讓我們用最古老的方法————舉手表決吧。」
他沒有在這句話里加上表決的具體內容,然而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卻都心裡澄澈如明鏡一樣。
這不是元老院的投票現場,沒有無休止的會議和繁瑣的流程。
他們將用奧斯帝國最古老的方法,向聖光證明他們的勇氣與忠誠,向聖光之敵亮出他們的拳頭!
卡斯特利翁公爵第一個舉起了右拳。
緊接著是他旁邊的蘭貝爾公爵。
再然後,一隻只舉起的右拳,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中連成了一片浩瀚如海的森林。
就連肖恩伯爵最年幼的孩子,也舉起了他幼小的拳頭。
沒有一絲雜音。
眾人在沉默中達成了那無需多言的默契。
戰爭—
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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