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而在這房間之外,遠不止那麼少(1/2)
「科————羅炎殿下?!」
就在師父的目光躲閃開的一瞬,尤里恩向會客室的門口投去視線,瞪大的雙眼幾乎要凸出來。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開的門邊。
那張臉,哪怕尤里恩從沒在現實里見過,這一路上也在《暮色晨報》的頭版頭條上認熟了。
整個暮色行省沒有人不認識他。
格拉維特鎮下面的三個村子甚至為誰叫親王村而吵翻了天————這是他租馬匹時聽來的趣聞。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時候,一道膩歪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忽然響起,緊接著一道紫色的身影飛撲了上去。
「鴿~鴿———!」
薇薇安的臉上寫滿了喜悅。
讚美巴耶力大人一英明神武的薇薇安小姐才剛剛感到一絲棘手,您老人家就將救星派到了她的身旁!
只是人在半空中的時候,小丫頭的腦子裡卻猛地冒出些許疑惑。
親愛的兄長大人不是帶著莎拉去了暮色行省東邊嗎?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跨越數百公里的距離回到西邊的莊園?
這也太快了吧!
尤其是他身上連點魔力透支的虛弱感都沒有,顯然用的不是傳統的傳送陣法。
亞空間的擾動對超凡者的負荷不是鬧著玩的,越強大的超凡者越難以橫渡亞空間的通道。
只有一種可能她強大的兄長大人手中握著能夠無視空間法則的頂級神器,或者其本身就擁有著凌駕於半神之上的偉力!
想通這一點的薇薇安,臉頰不禁泛起一抹酡紅。
難怪,自己每次想干點壞事兒的時候,兄長大人都能第一時間伸手拎住她的脖頸。
這種無懈可擊的感覺固然令人沮喪,但被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拘束感卻又意外的讓人慾罷不能啊——
「唧——!」
就在那止不住上揚的嘴角愈發放肆的時候,命運的大手按住了薇薇安的非分之想。
她的額頭距離兄長的胸口,終究還是隔了一條胳膊那麼遠。唯一讓她心跳不已的是,這次拎住她的不是魔法。
羅炎暫且沒去管手裡那隻不斷蛄蛹的小吸血鬼。
他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劍聖,接著目光落向那柄被扔在地毯上的十字細劍,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你的眼光不錯,這把劍是我從迦娜大陸帶回來的,確實不是奧斯大陸本土的工藝。」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另外————讓你見笑了,不請自來的岡特·施泰因格拉貝先生。」
岡特也微微頷首,表情因為尷尬而變得僵硬,最終化作了一聲掩飾尷尬的咳嗽。
「我————來這裡其實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攻破黃銅關的食人魔大軍中,有一個叫沃恩的混沌神選。他很強,穿著一身漆黑的重甲,手中握著一把無鋒長劍。很慚愧,連我也不是他的對手。而他在擊敗我之後,向我撂下了一句話」」
羅炎嘴角牽起了一抹笑意。
「要把我的頭顱獻給它的主人?」
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生著悶氣,像一隻站著跺腳的海豹。
真是狂妄!」
岡特愣住了。
「你已經知道了?」
米婭更是勃然大怒,柳眉豎起。
「這個沃恩是誰!好大的膽子!」
卡蓮站在一旁,小聲念了一句:「米婭小姐,岡特先生剛說了,是混沌神選————」
薇薇安這回破天荒地沒有和米婭唱反調,揮拳叫囂:「沒錯!好大的膽子!想要我兄長大人的腦袋,先從我薇薇安大人的屍體上跨過去!」
米婭越過被擒在半途中的薇薇安,快步走到羅炎身旁,雙手緊緊抱住他空著的左臂。
她雖然不清楚混沌神選意味著什麼,但連身為半神的岡特都贏不了他,顯然那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
她倒不是對羅炎沒信心,她只是捨不得讓他去冒險。
「羅炎,實在不行,我們回魔都,羅炎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柔軟的掌心,低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交給我。」
常年與混沌打交道的他比誰都清楚,混沌的腐蝕是躲不掉的。
恐懼和逃避,只會正中了那幫傢伙的下懷,讓那些無處不在的詛咒緊追不放地跟上來。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奧菲婭被詭譎之霧盯上之後,他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阻攔奧菲婭深入迷霧,而是耐心地提著燈跟在她的身旁,陪著她走完了整場試煉。
只有直面混沌,才能建立免疫。
對上那雙深紫色的眼眸,米婭躁動的心跳逐漸平息,焦慮和忐忑也漸漸化作了信賴。
一股寧靜的情緒忽然包裹了她。
仿佛只要他在身邊,就算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
安撫好米婭,羅炎重新看向岡特,回答了他剛才的錯愕。
「我不但知道沃恩說了什麼,我還知道你是怎麼從那傢伙的手上倖存下來的。」
岡特沉默了半響。
其實他心裡早有猜測,卡蓮口中那位實際上是惡魔的神子,八成與面前這位實為惡魔的親王是同一人。
「聖靈論」,就是他弄出來的。
但話都已經到嘴邊了,他還是問了出來。
「那幾隻會飛的亡靈————是你派去的?」
羅炎淡淡一笑。
「雖然他們的滑翔機滑稽了些,但你我不得不承認,凡人的智慧未必弱於超凡。
,聽著這番話,岡特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看來,我不該來這裡。」
前線的一舉一動都在科林親王的注視之下,甚至就連他自己都在這位親王的眼皮子底下。
他來一趟這裡除了給本就亂成一團的局勢火上澆油之外,似乎並沒有產生任何正向的作用。
甚至於,他感覺自己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那句話中的石頭。
看著陷入自我反思的劍聖,羅炎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過了片刻,他才輕聲開口。
「那倒也不是。」
其實,早在岡特踏過莊園鐵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將注意力放到了這裡,只是沒有第一時間發動「萬象之蝶」的轉移罷了。
他能感覺到,岡特身上沒有殺氣。拔劍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即便艾琳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也沒有真的將劍對準她。
以卡蓮的洞察力一定也能察覺到,並利用岡特對聖克萊門大教堂積壓已久的不滿,成功化險為夷。
只是,他算漏了一步。
沒想到艾琳竟然比卡蓮還要果斷,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像騎士一樣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坦白了血族的身份。
其實到這一步,局面還在可控範圍內。
卡蓮隨後的救場可謂是超水平發揮,岡特都被她說得有些後悔來到這裡了。
只是,命運的骰子再一次發生了偏斜一米婭也超常發揮了。
為了保護卡蓮,她直接把魅魔的尾巴亮了出來。
到此為止,魔王的棋盤上,已經堆滿了失控的骰子。
不過,羅炎倒是沒有因此埋怨米婭。
相反,在看到她坦蕩地揭開一切之後,他的心底反而生出了一陣輕鬆。
戴著如此多的面具,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而業力的罡風,更是從未停止過對他的吹拂。
別說是帕德里奇小姐,他自己偶爾都有繃不住的時候,還總因為這個被悠悠笑話。
冥冥之中的意志似乎一直在提醒他一就到這裡吧。
你的棋已經下得夠大的了,再沒有比這更適合收手的時機了。
在徹底失控之前。
在祝福變成懲罰之前。
縱然有神格在身,他的身體依舊是由人的意志在支配著。悠悠或許不受任何業力的影響,但身為羅炎的他在面對業力之時,卻終歸是有極限的。
除非,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他在乎的人,他徹底拋棄了所有羈絆,蛻變成了人之外的某種存在。
他看過的虛境中曾有這樣的例子。
人造之神。
不過,他並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也不可能成為那種無欲無求的人。
悠悠,或許我應該聽聽你的建議。」羅炎在心中輕嘆一聲,為之前總讓這隻雪豹閉嘴懺悔了半秒。
咦?悠悠有提過什麼建議嗎?」飄在一旁的乳白色幽靈停止了晃動,驚訝地歪了下抽象的大腦。
羅炎沒有回答。
聽到羅炎那句「那倒也不是」,岡特微微愣了一下。
雖然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自己剛才到底發揮了什么正向作用,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承蒙了那份不易察覺的感謝。
並非他想裝什麼世外高人。
純粹是因為他這輩子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劍打交道,實在不知道這種局面下自己該接什麼話。
羅炎將目光從劍聖身上挪開,重新落在了艾琳身上。
這位往日英姿颯爽的人類勇者,此刻就像被玩壞了一樣,正雙目無神地站在會客室中央。
那表情令人心碎。
他輕喚了一聲。
「艾琳。」
艾琳緩緩將目光轉向了他。
在對上那雙深紫色眼瞳的瞬間,她的眼中交織著淒楚、怨恨,以及深藏在心底、連她自己都不知該不該承認的愛慕。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質問,又似乎想祈求。
但羅炎卻先一步開口了。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艾琳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聲音比那雙翠綠色的眸子更讓人心碎,「那些話————你都是騙我的嗎?」
「————我為我沒有徵求過你的意見,以及隱瞞了你許多事情而道歉。」羅炎直視著她的眼睛,沒有任何閃躲,「我無法厚顏無恥地說這不算欺騙。我的確騙了你。」
這是實話。
但顯然,這並不是艾琳想聽到的話。
哪怕理智已經告訴她真相,但她的內心深處,依然殘存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她祈求這一切都是假的,祈求他能像過去那樣,用那些溫柔得讓人沉醉的謊言再哄一哄她。
再騙騙我吧。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信的。
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服自己,如何拖著這具被詛咒的軀殼繼續走下去。
然而,羅炎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將她最愛聽的謊言吹進她的耳朵。
相反,他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坦誠。
看著艾琳愈發蒼白的臉色,羅炎用無比鄭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雖然我的確隱瞞了你很多事,但那些話我並沒有騙你。」
「什麼意思————」艾琳空洞的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米婭可以作證,我從不說假話————只是,我確實有把真話挑著講。不過,那些我曾向你做出過的承諾,沒有一句是假的。」
「沒錯沒錯!」
似乎是為了彌補自己先前捅出的大簍子,米婭連連點頭,簡直比羅炎還著急,「我可以為羅炎作證!他他他其實是很老實的!」
這句話顯然多餘。
這間屋子裡有很多老實人,甚至連不是人的悠悠都能算作其一,但唯獨不可能是魔王大人。
不過羅炎並未吐槽米婭,只是一如既往地看著艾琳的臉。
那張原本毫無生氣的臉上,終於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繼續說道。
「你可以仔細回憶一下,我向你承諾過的那些事情————無論是那句如果實在餓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給你」,還是那句「對我而言,你並非只是客人」,這些話都是真的。」
頓了頓,羅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
「其實,我是記得的。」
米婭:「???」
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瞬間鋪滿了紅霞。然而,這濃郁的血色似乎並非無中生有,而是從某位魅魔小姐的臉上吸過去的。
被吸走血色的不只是魅魔小姐,還有另一位吸血鬼小姐。
薇薇安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兄長大人的身邊,險些撞上了會客室的書架。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雙手死死按著胸口,卻偏偏止不住那顆快要躍出胸腔的心臟。
優雅的血族是能夠控制自己的血液和心跳的,然而某個剛成為血族沒幾年的眷屬卻控制不了。
艾琳此刻感受到的每一分喜悅、感動與幸福,都會通過初擁的契約,同等地映射到薇薇安的身上。
然而偏偏,薇薇安本人,正因為那句「如果實在餓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給你」而嫉妒到發狂!
可惡為什麼?!
為什麼兄長大人從來沒有對親愛的薇薇安說過這句話?哪怕一次都沒有!她一口都沒吃到。
這種被當面橫刀奪愛卻又止不住心跳的感覺————簡直太犯規了。
薇薇安真要急哭了。
卡蓮悄悄走到薇薇安身旁,將那隻悲傷的小腦袋攬進自己懷中,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薇薇安殿下,請不要難過。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
薇薇安看不見的未來,她是能看見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