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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而在這房間之外,遠不止那麼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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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看不見的未來,她是能看見的。

卡蓮現在的心情大抵與艾琳一樣,心臟怦怦跳得厲害。

不愧是來自地獄魔都的高階魅魔!

在節操和胸襟這方面,與傳統的人類貴族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她果然沒有看錯。

帕德里奇小姐果然是最適合成為科林莊園女主人的人選!

她的胸懷絲毫不輸給聖女,和自己一樣願意讓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吃上麵包!

可惜,米婭並不知道卡蓮此刻心中那離譜的想法。

否則,這位在溫室里長大的帕德里奇小姐,大抵會立刻收回對人類一切過於天真的評價。

羅炎將目光轉向了米婭,帶著幾分歉意,再次輕輕握住了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對不起————米婭。之前我沒有告訴你,我對艾琳的那些承諾————」

「為什麼————」

米婭的眼眶裡已經盈滿了水霧,那雙妖異的粉紅色眸子裡,此刻刻滿了被背叛的悲傷0

「難道我————不能滿足你嗎?」

「因為我擔心你難過。」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將目光挪開了一寸,似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感覺到了————你對我的感情。」

「我承認,我是個卑鄙的魔王。我利用了自己的心愛之人————無論是出於何種理由。」

「我不會為此辯解。」

那抹熾熱的配紅如同傳球一樣,霎時間又從艾琳的臉上傳回到了米婭的臉上。

並且,連帶著那雙盈滿水霧的粉紅色眸子,也一併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很久以前!

心愛之人!

此時此刻的米婭,那顆並不算複雜的腦袋,幾乎被這兩句話塞得滿滿當當,甚至快要滿溢出來。

那桃心形的尾梢恨不得翹去了天上!

先前所有的委屈與醋意,全都在那如洪水般席捲而來的幸福與美好中煙消雲散了。

赫赫赫,小羅炎果然從很久以前就愛上她了!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早知道畢業典禮那天就該把他辦了!

而隨著艾琳臉上的血色重新褪去,「受盡欺負」的薇薇安,也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解放。

她徹底癱軟在卡蓮的胸前,像一隻任人擺布的布娃娃。

狂涌的心跳的確退潮了。

然而,這隻「吸小鬼」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對嫉妒的抵抗。

失去了那股沒來由歡喜的制衡,被帕德里奇奪走一切的恐懼,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淹沒了她。

完蛋了。

她的兄長大人真的會被吃干抹淨的。

那可是帕德里奇,魅魔中的魅魔!薇薇安不止一次懷疑過她的腦袋,卻從沒有懷疑過她的臉。

那種事情————不要啊。

埋在卡蓮胸前的薇薇安發出小貓似的嗚嗚聲,而那破碎的表情也讓聖女小姐更加心疼了。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卡蓮輕輕撫摸著薇薇安的頭,試圖用包容一切的胸懷來撫平她的焦慮。

麵包會有的。

還有米諾陶諾斯的血。

至於同樣站在一旁的艾琳殿下,卡蓮也很想分出一點關愛去照顧一下,然而她懷裡實在是騰不出多餘的位置了。

而且————

卡蓮抬眼看了看艾琳。

這位勇者小姐的情況,居然比薇薇安還要稍微好一點?

卡蓮在心中不禁讚嘆,魔王大人果然有先見之明。

如果不是之前格蘭斯頓堡的那個吻,一無所有的艾琳小姐或許真會被過於強大的帕德里奇小姐打垮。

不過,聖女小姐心中那位傾囊相授的神明大人,也並非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

比如一格蘭斯頓堡的那個吻,對於魔王大人來說的確是個意外。

那次,真是艾琳主動的。

壁爐靜靜地燃燒,時間也靜靜地流淌。

縮在角落的尤里恩猛然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就連燒得正旺的壁爐也裝不下他的視線了。

我是誰?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問題在瘋狂打轉。

岡特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

在這偌大的會客室里,這位身經百戰的半神劍聖,竟找不到一塊能讓自己視線安穩落腳的地磚。

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比面對十萬食人魔大軍還要讓他頭疼。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是不是應該迴避一下————等你們先處理完內部的事情?」

雖然他的確有十萬火急的戰況要與羅炎商量,還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但他怎麼看都覺得眼下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那複雜的家庭倫理關係,顯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掰扯清楚的。

羅炎沒有立刻回答岡特,而是看向了那雙盈滿真誠喜悅的粉色眸子。

給我點時間。」

他用眼神傳遞了這句話。

米婭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條不安分的尾巴也順從地收斂了弧度。

安撫好魅魔小姐後,羅炎這才將目光轉向了岡特。

「我猜你心裡一定很好奇,為什麼受到聖克萊門大教堂典藏的獵魔羅盤,只在這座莊園裡有用。」

「準確來說,是只在這個房間裡有用。」

岡特看了一眼手中那還在瘋狂打轉的羅盤,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羅炎,「你是精通魔法的施法者,你有頭緒嗎?」

羅炎淡淡笑了笑,語氣溫和。

「即便我不是施法者,也能猜出其中的緣由。不過,這個問題還是讓我的學生來回答比較合適————卡蓮,說說你的看法。」

卡蓮輕輕拍了拍薇薇安的後背,將這隻眼角掛著淚水的小吸血鬼交還給了她的眷屬一一已經徹底緩過來的艾琳小姐。

隨後,她提起裙擺走到羅炎身旁,微微頷首致意。

「那只是我心中的些許猜想。如果我猜錯了,還請羅炎殿下指正。」

說完,她轉頭看向半神。

「岡特先生,您手中那個羅盤,應該有些年代了吧?」

岡特緩緩點頭。

雖然心存疑慮,但他還是如實相告。

「這件聖物確實由來已久。它曾指引第一批奧斯帝國的子民在漩渦海上找到聖祝之地,也就是如今的聖城————後來,帝國子民戰勝了盤踞在那裡的深淵生物,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了聖克萊門大教堂,並將這隻羅盤供奉其中,作為教廷的典藏聖器之一。」

卡蓮順著他的話繼續問。

「那大概是多少年前的事?」

岡特坦然回答。

「那是第一紀元的事了。具體的年份我也不大清楚,或許當年將它交給我的那位苦修士知道————但總之,一千年是有的。」

卡蓮輕輕點頭,如湖水一般的眸子裡閃爍著洞察人心的光芒。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施加在這隻羅盤上的祝福形成於一千年前。我認為————在一千年前,它的判定的確是有效的。」

岡特眉頭緊鎖。

「你的意思是————」

卡蓮的聲音依舊柔和,卻說著任何一位虔誠教徒都會感到褻瀆乃至大逆不道的話。

「已經過去一千年了,甚至不止一千年。漫長的歲月里,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血脈都輪換了好幾茬。更不要說————這世上還存在著許多混血種。」

她停下腳步,拋出了最後的結論。

「這隻羅盤並不是廢鐵,只是它有著自己的局限。它能找到的,只有那些在一千年前就被教廷視為惡魔的血脈,以及————在這之後的時間裡,被聖克萊門大教堂主動打上異端標籤的存在。」

「或許,未來我也會登上去。」卡蓮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所有教徒都會談之色變的話。

至於她為何能做出這樣大膽的猜測,答案也很簡單。

換作她是聖克萊門教廷的初代教皇,她一樣會這麼幹。

真正的聖物壓根不是什麼典藏的神器,而是千年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韭菜。

只要掌控了羅盤,教廷就等同於擁有了一把無往不利的利刃,而且指哪打哪。

而這把利刃斬落的所有頭顱、創造的所有傳奇,最終都會附著在這件死物的身上,成為鑄就聖克萊門大教堂無上權威的石磚。

岡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蒙在他雙眼前的迷霧,仿佛一瞬間被吹開。

拋開那些不容置疑的教條,他發現之前所有想不明白的死結,全都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

道理竟是這般的直白!

聖克萊門大教堂不知道大賢者多硫克是叛徒,一千年前更沒有多硫克這號人,那這羅盤自然對他毫無反應!

眾人之想即為眾神之想。

人們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東西,幻想一個至高無上的神靈能解決,那才是最大的傲慢。

如果他現在拿著這隻羅盤,回到聖克萊門大教堂重新接受一次洗禮,想來等他再站在多硫克面前的時候,這玩意兒一定會像今天一樣狂轉。

至於為什麼在這間屋子裡它又靈驗了。

那當然是因為—

「帕德里奇的血脈————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岡特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錯!」

米婭立刻接過了話茬,粉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當然啦,科林家族也是!不過,這裡真正擁有科林家族完整純血的人,大概只有那個看起來最笨的吸血鬼了。」

她在心裡暗自慶幸。

幸好她家小羅炎沒有繼承科林家的血脈,否則她真擔心笨蛋會通過血脈傳染,影響了將來孩子的智商。

看著微微頷首、仿佛在用眼神邀功的卡蓮,羅炎沖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他用溫和的語氣接上了這位好學生的話,看著岡特繼續說道。

「其實,即便是米婭小姐和薇薇安小姐,她們體內的血脈也與一千年前的祖先相去甚遠了。那些古老家族傳承下來的,更多的是其他東西。譬如知識,譬如精神,又或者說————文明本身。」

岡特將羅盤塞回口袋,苦笑了一聲。

「難怪。我在外面遇到別的惡魔,隔著老遠羅盤就能鎖定他們。然而面對這兩位血脈純正的————女士,它反而遲鈍到需要站在十步之內才能發現端倪。」

「畢竟魔都的惡魔如果沒有特別原因,根本不會冒險離開權力的中心。去前線建功立業的,要麼是我這種不受待見的私生子,要麼就是像你一樣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草根。」

羅炎語氣輕鬆地打趣了一句。

「其實,人類不也一樣嗎?除非是火燒眉毛的存亡之危,有幾個聖城的大貴族會閒著沒事往邊陲之地跑?我看他們壓箱底的底牌不少,但真沒幾個人自己拎得動刀。」

歸根結底,人類和惡魔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只是後者埋得更深些罷了。

他們的靈魂都棲息在同一個巨大的蜂巢里,只是分屬於不同的區段。

一千年前的聖光貴族絕對想像不到,一千年後會有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打著聖西斯的旗號,喊著更響亮的口號,以「天賦人權」與「主權在民」為火炬,在平民中間點燃新約的野火。

同樣的,帕德里奇和科林家族的先祖們一樣想像不到,如今他們的後代又過著怎樣「頹廢」的生活。

看著陷入沉思的半神劍聖,羅炎繼續往下說,拋出了卡蓮暫時還接觸不到的深層真相0

「帝國和地獄,就像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而這枚硬幣,早就開始生鏽了,並且不只是一面在腐朽。它們各自內部的矛盾,早已遠遠超越了彼此之間的陣營矛盾。」

「表面上,雙方仍然在打一場持續了千年的神聖之戰。但所有維繫著這場戰爭的貴族心裡都清楚,這場戰爭連同他們祖上延續下來的仇怨,早就成了新秩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換而言之,聖光貴族與魔都貴族,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了。而由於地獄的綜合實力相對帝國處於劣勢,魔都貴族在地表攫取的利益,反而會遠遠超過聖光貴族在地下世界分到的蛋糕。」

這並不難理解。

想要讓天平維持平衡,就不能讓槓桿徹底塌向一邊。

否則,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所謂的平衡。而地獄也早就和地表諸國一樣,成為奧斯帝國的附庸國之一了。

艾薩克和初代魔神唯一的區別,大抵便是前者死在了千年前,而後者還傳了兩代。

鋪墊終於到了這裡。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已經平復呼吸的艾琳。

他將這番表面上說給岡特聽的話,坦坦蕩蕩地擺在了這位勇者小姐的面前。

「而這也是為什麼,身為黑風堡男爵的羅炎議員,待在地表的時間遠遠超過了在自己領地的時間————甚至他還在暮色行省和坎貝爾公國,各擁有一片龐大的莊園。」

其實他在聖城的郊區也有一座莊園。

不過他暫時沒精力去兼顧已經很擁擠的聖城,甚至都沒來得及搬進去住,就扔給僕人打理了。

聽到這話,岡特和艾琳幾乎同時錯愕地抬起頭。

「你————還是魔都的議員?!」岡特的眼角狂跳,嘴唇忍不住抽搐。

而艾琳的眼神則變得複雜而迷離,低聲呢喃道:「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實不相瞞,很多。」

羅炎低下頭思索了片刻,最終看著那張已經冷靜下來的臉開口。

「來自迦娜大陸的科林親王,降生於魔神殿的平民議員,萬仞山脈的神子炎王,以及雷鳴郡的魔王————」

「這些頭銜,全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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