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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信仰與傳說的距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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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們比萊恩人還要虔誠,然而此刻卻在承受著不遜色於萊恩人正在忍受的褻.瀆。

就如科林殿下所說的那樣,腐朽的貴族正在將男人變成烏龜,將女人變成妓女,而一切偏偏還是以神聖的名義進行。

她自己,就曾是受害者。

如今「聖女卡蓮」將回應人們心中的祈禱,代替那高高在上的神靈,糾正這一切!

就在卡蓮沉浸在書中世界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五名騎兵從林間小道的另一頭奔了過來,這夥人的出現瞬間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商隊的小伙子們紛紛站起,緊張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包括護送商隊的傭兵們,以及仍舊擔任傭兵隊長的霍格。

他認得這幫傢伙,他們是里希特爵士的士兵。

但看他們一個個吃得膘肥馬壯,連身上的制式盔甲都扣不上的樣子,霍格就知道,那位里希特爵士大概也和塞隆·加德伯爵一樣,早就成了一個被架空的傀儡。

他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巡邏到了鄰居家的土地上。

就算當地的領主再怎麼自顧不暇,他們也嚴重侵犯了萊恩王國的主權,被抓住是要吊死的!

雖然愚蠢的爵士和愚蠢的伯爵一樣不值得同情,但這群逼良為娼的惡棍們也著實可惡。

托馬斯的拳頭不由自主捏緊,手心滲出了一抹汗來。

五名騎兵游弋在營地的邊緣,將商隊圍住,其中有兩個人還是他們的老熟人,之前就攔過他們一回。

這些羅德王國邊陲的騎兵顯然沒聽說過什麼「聖女」的傳說。

他們只覺得這支商隊很眼熟,坐在馬車上的那個聖女更是眼熟極了,簡直和他們之前追捕的那個逃走的「貨物」一模一樣,甚至看起來……似乎更聖潔可人了。

或許是被大人物調教過了吧。

那更好了。

幾個騎兵相視一眼,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獰笑。

為首的柯尼斯翻身下馬,變成了步兵,手裡把玩著一根馬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修女小姐嗎?怎麼,這是……去聖城取經回來了?」

坐在馬車中的卡蓮沒有搭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恬靜的微笑,白皙如玉的食指輕輕將書又翻過了一頁,狀似祈禱,卻又似划過了無禮之徒的喉嚨。

「尊敬的聖靈大人們,請對這些褻.瀆之徒,降下制裁吧。」

那是她的神明教給她的「咒語」。

只要心懷虔誠地祈禱,祂的僕人自然會收到「任務」,並毫不猶豫地執行。

柯尼斯皺了皺眉,見這小妞居然不搭理自己,臉上的笑容愈發險惡了起來。

他發誓,要讓這個腦子不清醒的傢伙瞧瞧士兵老爺的厲害!

然而就在他向前跨出一步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冰冷,就像被不知何處吹來的寒風凍住了一樣。

樹林的陰影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雙雙幽綠色的魂火憑空亮起,就像地獄中才會存在的鬼火。

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脊椎竄上了天靈蓋,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聽見重物倒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咚——」

他猛然回頭,只見自己的四名同伴竟齊齊從馬背上栽倒!

他們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甚至就連臉上的表情都還維持著先前的猙獰。

一道道血線從他們的喉嚨上浮現,緊隨其後的是那愈發湍急的血涌,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淌了一地。

「吁——!」

五匹受驚的戰馬嘶鳴著逃進了森林深處,只留下柯尼斯一個人,站在那死寂的沉默里。

將手按在劍柄上的霍格咽了口唾沫,瞪大著雙眼盯著那四具屍體,甚至沒看清出手的是什麼品種的亡靈。

「不要殺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柯尼斯「噹啷」一聲扔掉手中的兵器,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涕泗橫流地求饒。

他太清楚自己這身肥膘有幾斤幾兩了,那身耀武揚威的盔甲,也就只能欺負一下手無寸鐵的平民而已。

然而,馬車中的聖女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趴在那兒的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

如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柔弱無力的姑娘了,而這裡也並沒有人值得她露出柔弱的表情。

一名披著灰色斗篷的僧人從篷車上走下,他的腳步很輕,沒有一絲聲音,就像沒有重量的鬼魂。

他伸出一隻如同枯枝般的手,伸向了那個士兵的後背,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柯尼斯渾身一顫,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分毫,只聽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睡吧。」

魔王或許不在意凡人的冒犯,但魔王的僕人卻不會當做沒有聽見。

沒有人能冒犯魔王的棋子。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輕輕吹走了那顆平凡的靈魂。

柯尼斯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渙散,直至徹底熄滅。

他的身體還跪在那裡,看起來和原來沒什麼分別,但其實已經變成了一具任人擺布的屍鬼。

看著眼前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托馬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霍格則是假裝沒有看見。

雖然很早以前他就覺得這位聖女不正常,那位科林先生更是不正常,但現在……

他們似乎越來越不加遮掩了。

……

不加遮掩的不只是聖女,還有肆虐在暮色行省大地上的裁判庭。

雖然雀木領的村民們失去了自己辛苦種出來的糧食,但黃昏城的市民們卻得到了來自裁判庭的「慷慨」救濟。

熱氣騰騰的麥粥棚在城中各處搭建起來,取代了不久前坎貝爾軍隊施捨麥粥的位置。

對於那些已經餓了太久的市民而言,有食物就是天大的恩賜,至於食物從何而來,他們並不關心。

也無權關心。

當大裁判長希梅內斯從下屬口中得知,城中許多市民都將「天使降臨」的功勞歸於某個不知名的「神子」,並將感激之情投向了那位已經消失的「聖女卡蓮」時,他並未像許多人預想的那樣勃然大怒。

相反,他採取了之前沒有過的懷柔手段,將緊隨裁判庭而來的神學家們派往了每一個施粥點。

他們操著字正腔圓的聖城標準口音,一邊為饑民分發食物,一邊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們解釋「天使降臨」的真相——

那並非什麼來歷不明的「神子」施展的奇蹟,而是遠在聖城的教皇陛下心懷慈悲,為他們請來了效力於聖西斯的「力天使」。

神甫們講得口乾舌燥,市民們也聽得連連點頭,臉上大多寫滿了「原來如此」的崇拜。

他們好像心服口服了,但也好像沒有。

畢竟人們都有先入為主的印象,哪怕這些神甫們一遍一遍地講經,也改變不了這座城裡的人們都記得——

當黃昏城的市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在他們身邊的不是教會,也不是國王,而是聖女卡蓮的救世軍。

狡猾的市民們當然不敢反駁這些裁判庭,但他們卻可以將對聖女和神子的感謝埋在心裡。

《新約》,已然變成了看不見也殺不死的幽靈。

黃昏城大教堂,這裡已被裁判庭徵用為臨時的總部。

在那高聳的穹頂之下,希梅內斯正靜靜地聽著下屬關於城中矯正流言的「樂觀」稟報。

「……民眾們的熱情很高,他們對教皇陛下的仁慈感恩戴德,對您帶來的秩序與食物感激涕零。只要再過一段時間,那些關於巫女卡蓮的流言蜚語,就會煙消雲散。」

「很好。」希梅內斯點了點頭,他對黃昏城的改造還算滿意。

唯一的瑕疵,只有坎貝爾人。

下屬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只是……坎貝爾公國的軍隊似乎並未盡全力清剿『救世軍』的餘黨。根據我們收集到的證據,正是因為坎貝爾人和劍聖的姑息,才讓那個卡蓮和她的僕從逃進了萬仞山脈里。」

希梅內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次沒有說話,那難以琢磨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劍聖不大好處置。

他的傳奇是教會一直以來作為正面典範而傳播的,這本身也是聖城方面對羅德王國民間虔誠的肯定。

何況他們還需要這條看門犬,來替他們鎮守沒幾個貴族願意去的黃銅關。

至於坎貝爾家族……

那是聖城對萊恩人虔誠的肯定,裁判庭其實也不大好處理,否定了傳頌之光,就等於否定了與魔王作戰的神聖,同時也等於否定了他們自己。

裁判庭的劍在面對「無根之萍」時無往不利,但在面對同一個體系里的人時卻不得不萬分小心。

他們都是一根藤上的瓜,稍不留神就可能砍到自己的動脈上,牽扯出意想不到的麻煩。

他們是來快刀斬亂麻的,不是來製造麻煩的。

下屬不敢多言,躬身告退了。

似乎是終於等到了自己上場的機會,看著離開的黑袍戰士,宮廷總管斯克萊爾從側廊走了過來。

他先是恭敬地向希梅內斯行禮,隨後用一種憂心忡忡的語氣,不經意地說起了國王的憂慮。

「大裁判長閣下,恕我直言,我總覺得……坎貝爾家族對神明的虔誠,似乎有所淡化了。」

見裁判長沒有搭理自己,斯克萊爾頓了頓,咬牙加大了力氣。

「我並不想以最惡毒的惡意來揣測我們的英雄,但有些人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的僕人。就比如這場戰爭,我聽見坎貝爾人在炫耀他們的勇武,將勝利歸功於他們的艾琳殿下和愛德華殿下……唯獨沒有聽見國王和教廷的名字!」

「我沒有說他們必須感謝我們,但他們已經失去了對國王應有的尊敬。仿佛他們的力量不是國王和聖光賜予,而是他們的子民賜予……這簡直是倒反了乾坤!」

這句話讓希梅內斯皺起了眉頭。

看到他的表情,斯克萊爾老先生的心中浮起了一抹竊喜。

只要讓裁判庭盯上了坎貝爾家族,那群愈發膨脹的暴發戶想來就沒有心思覬覦國王的頭銜了。

正巧這時候,一陣清脆的鎧甲碰撞聲從大殿門口傳來,艾琳·坎貝爾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她先前離開了黃昏城,去了一趟已被坎貝爾軍控制的靜水灘領地,剛剛才回到這座重新沐浴在聖光下的城池。

沒有理會斯克萊爾那條忠誠且迂腐的老狗,她徑直走到希梅內斯面前,翠綠的瞳孔中燃燒著怒火。

「大裁判長閣下!我需要一個解釋!」

「大膽!」一旁的黑袍衛士怒目瞪著她,手已經按在了劍上。

希梅內斯抬起手,示意衛兵不必在意,而是轉身面向了艾琳,聲音冰冷地說道。

「你需要什麼解釋?」

艾琳毫不退縮地盯著他,咬緊牙關地說道。

「我不反對您搜捕綠林軍的殘黨,但為何要牽連無辜的村民?!你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

「我們當然知道,我們在清洗混沌的腐蝕。」

面對艾琳的質問,希梅內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冰冷,且沒有分毫的動搖。

「而且,我們並未牽連任何無辜,你的指控毫無根據。我們逮捕的每一個人都有證明其曾經參與綠林軍的證據,每一個死刑的判決都經過裁判庭的核准。我承認這其中必然有冤枉的人,但有時矯枉必須過正,否則混沌將捲土重來……這是《聖言書》所准許的必要之惡。」

「當地人現在或許會恐懼,但很快,他們就會感謝我們帶來的真正安寧。」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仿佛替當地人提前謝過了自己。

也或者,他是故意為了激怒某人。

艾琳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竟被這番冷酷的歪理駁得說不出話,氣的肩膀微微發抖。

她簡直不敢相信……

這個來自聖城的神甫,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和同樣來自聖城的科林殿下相比,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簡直就像是地獄魔都里生出來的蛆蟲!

一旁的斯克萊爾則低下頭,不敢與艾琳對視,他的良心正在和對國王的忠誠激烈地交戰。

這時候,希梅內斯忽然眯起了眼睛,渾濁的視線落在了艾琳的頭頂。

如果他沒記錯,坎貝爾家族應該是金髮才對。

這一形象不但出現在廣為流傳的史詩中,聖克萊門大教堂壁畫的一角亦有記載。

先前他的老花眼沒看清楚,現在倒是看清了,那分明是一頭皎潔如月的銀白——

「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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