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聽見神諭的不只是聖女,大公也聽見(1/2)
第473章 聽見神諭的不只是聖女,大公也聽見了
科林親王的聲音並不算洪亮,卻格外的有分量。
流淌在會客室的琴聲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斷,端著銀盤的僕人們紛紛放慢了腳步,一時間屏住呼吸,噤若寒蟬。
愛德華·坎貝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浮起了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前一秒還友好攀談的科林殿下會翻臉。
他看著科林的眼睛,只見那雙深紫色的眸子裡,春風般和煦的暖意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與失望——
仿佛自己真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
愛德華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發難,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卻像理不清的毛線團一樣糾纏。
他……是什麼意思?
是指坎貝爾公國和萊恩王國在土地上的紛爭嗎?
可這怎麼可能?!
公爵與國王的糾紛並不是擺在檯面上的東西,就連艾琳知道的也不多,最多只是有所察覺。
至少在名義上,坎貝爾公國的北境救援軍是為了拯救暮色行省的同胞們而出動!
而自己也從未聲索過暮色行省的任何一塊土地的任何頭銜,他只是想讓那些失去土地又適應不了城市化的農民們,去暮色行省的土地上再就業。
可如果不是因為土地糾紛的問題……又能是因為什麼事情呢?
愛德華想不明白,總不能這位親王殿下和萊恩王國的國王是故交,代表國王來敲打自己?
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讓愛德華的心中一瞬間湧出這麼多思緒,以至於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羅炎並沒有給他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而是直入正題,將他飛揚的思緒收束到了他的妹妹身上去。
「請原諒我的冒昧這麼說,愛德華殿下,你對你的妹妹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
妹妹……
啊……原來是這樣。
愛德華那顆懸著的心臟忽然又落回了地上,剛剛從背上爬出的汗水也不知不覺收了回去。
羅炎的目光直視著那七上又八下的目光,語氣嚴肅地繼續說道。
「我剛從前線歸來,我親眼見到了黃昏城外的慘狀,那簡直不能用戰爭來形容,簡直就是一場活生生的煉獄!邪教徒的祭壇,混沌邪靈的分身,還有那無窮無盡的鼠潮……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忘記那股混雜著硫磺與腐肉的氣息!你為什麼要把艾琳放到那樣的地方去?」
「她可是你的至親!就算她是傳頌之光的持有者,背負著你們很多人的期待,但請別忘了她——」
「夠了,科林殿下!」愛德華打斷了他,雙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沉痛與無奈。
看到他的表情羅炎便知。
經過了最初的七上八下之後,這位大公的演技也上來了。雖然比起自己還差得遠,但忽悠那些被愛情沖昏頭腦的騎士卻夠了。
顯而易見。
在這位大公的腦海中,自己已經成了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一門心思全在他的妹妹身上。
這哪裡是批評?分明是好事兒啊!
坎貝爾公國正需要一個盟友,愛德華原本就在思索著如何將自己拉上戰車,現在機會正送上了門。
羅炎能感覺到他心中已經興奮地恨不得跳起來,卻偏偏還要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扮作弱勢的那一方。
這可真是為難他了。
「陛下……」管家上前了一步,試圖緩和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被愛德華一個眼神趕去了門外。
不只是管家。
包括會客室里的僕人以及彈鋼琴的鋼琴師,也都被愛德華用眼神支了出去,偌大的會客室與走廊只剩下了站在門口的兩人。
羅炎用眼神詢問他是什麼意思,而愛德華卻並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鬆開了手。
「我們坐下說吧,科林殿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肩膀上壓著整個雷鳴城,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無奈的苦衷。
羅炎做出上鉤了的表情,閉上嘴沒有說話,跟著他走到了會客室的沙發旁坐下。
愛德華拿起桌上的水晶酒瓶,親自為他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佳釀,隨後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這一刻,坐在這裡的仿佛不是一位公國的君王,而是一位背負著巨大壓力的兄長。
「這件事……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
「這不是藉口,」羅炎端起了酒杯,卻沒有飲下,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繼續說道,「我沒有妹妹,但我想即使我有,我也絕不會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利用她的善良去完成我的計劃。」
似乎並不意外他這麼想,愛德華自嘲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酒液說道。
「是我委派她擔任北境救援軍的指揮官不假,但你以為我想讓她去嗎?」
羅炎不以為然道。
「難道還有人能命令你?」
「沒有!」
愛德華乾脆地回應道。
「這根本無需任何人的命令,那是坎貝爾家族與生俱來的義務!要怪只能怪我的父親將劍交給了她,如果是我接過了那柄劍,我一樣會毫不猶豫的去到那裡,踐行聖西斯賦予我等的使命!是我對她委以重任不假,但即使沒有我的命令,她一樣會去!」
這話倒是沒有任何虛假。
羅炎毫不懷疑,愛德華如果繼承了「傳頌之光」,一定也會像艾琳一樣毫無保留地使用它的力量。
這傢伙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但不是惜命的鼠輩。那些貴族們貪圖享受,商人們追逐金錢,還真就只有愛德華·坎貝爾能稱得上「愛國者」,畢竟這個公國還真是他的。
其他人都是湊熱鬧的。
「可是就算如此——」
愛德華打斷了他,嘆息一聲說道。
「科林殿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羅炎看著他。
「您說吧。」
「想要理解這一切,您必須先了解我們坎貝爾家族的處境。」
盯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愛德華整理了片刻思緒,緩緩開口,說起了那個流傳千年的故事。
「千百年來,我們坎貝爾家族為王國鎮守南疆,開拓萬仞山脈以南的土地,我們的城堡就建立在迷宮的入口之上,我們的牆垛一部分是用先祖的骸骨築成,還有一部分是機械之神教徒的骸骨。毫不誇張地說,我們家族為這個王國流過的血,比王都里某些貴族喝過的酒還多。」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憤懣。
「然而——我們換來了什麼?沒有榮耀,也沒有信任,只有德瓦盧家族永無止境的猜忌與提防!」
愛德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滿是冰冷的諷刺,像是在諷刺國王的愚蠢,也像是在諷刺坎貝爾家族的命運。
「在他們眼中,我們不是守護王國的堅盾,而是一頭養在身邊的猛虎,他們時刻都想把我們關進籠子,拔掉我們的利爪,只因為我們的功勳太過耀眼,只因為我們贏得了子民的愛戴!」
羅炎一直沉默地聽著。
此刻他恰到好處地皺起了眉頭,用帶著一絲遲疑的聲音問道。
「這怎麼可能?國王竟然會猜忌戰功赫赫的封臣?」
這個問題問的恰到好處,愛德華此刻最盼望的,正是帝國親王那份來自文明世界中心的「鬆弛」與「正直」。
或者說——
無知。
「可能?呵呵,這就是此時此刻正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
愛德華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科林,似乎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的「痛苦」。
羅炎很熟悉。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演技還沒那麼熟練的時候,也會用面無表情來掩飾不知該如何演得情真意切。
久而久之,也就練就了他特能繃住的本領。
「……國王從未信任過我們,甚至恨不得突然降下一場洪水,將我們的家園連同我們的榮耀一併衝到漩渦海里!這種猜忌在和平時期只是暗流涌動,可當真正的災難降臨時,就變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當混沌在暮色行省肆虐,當綠林軍的叛亂之火燒遍每一寸土地,當數以萬計的子民在饑荒與戰亂中死去,我們的國王陛下在做什麼?他選擇當作無事發生!」
愛德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又逐漸變得高昂起來,就像隱忍了很久才爆發的山洪。
「因為在他眼中,那不過是一場『可控的山火』!可以替他燒掉那該死的雜草,順帶著還能讓他的草場更加肥沃!」
羅炎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你是說……這場火是國王陛下故意放出來的?!」
「我沒有證據,但他用行動證明了一切。」愛德華緩緩轉身,臉上掛著醞釀許久的悲憤,「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向王都上書,呈上最緊急的軍情,請求出兵援助我們的同胞……然而全都石沉大海!」
「我甚至可以猜到他最後會說些什麼,一定又是奸佞之徒替他擋住了那些信,什麼都知道的他,這時候又變成了一個任人欺瞞的老頭!」
「他就是最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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