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皆大歡喜的交易（2/2）

「兩萬噸！」

哈莫爾頓微微一怔，臉上的神情由疑慮迅速轉為欣喜，拳頭忍不住敲在了桌子上。

「太好了，這下可徹底解決了我們的後顧之憂！抱歉……我不是故意失禮，我只是太激動了。」

看著為敲桌子而尷尬的哈莫爾頓以及桌上顫動的陶瓷，羅炎微微一笑，做了個自己並不介意的表情。

哈莫爾頓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些許，接著謹慎地問起了他最關心的另一個問題。

「那不知道他們提出的支付方式是什麼？帝國金幣可以嗎？我方的意見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羅炎輕輕搖頭，神情有些無奈地說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問題，但帝國的金幣……說實話我很驚訝，金鷹浮雕的成色一千年沒有變過，但含金量幾乎每一年都在下降。」

哈莫爾頓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帝國金幣的含金量不足幾乎是公開的秘密，雖然不至於每一年都在下降，但比起五百年前肯定是下降了不少的。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我們承認金幣的價值！古塔夫王國可以用這些金幣在帝國的市場上買到足額的商品！」

羅炎遺憾地看著他說道。

「我相信，但……我說服不了古塔夫的女王，她對此頗有微詞，並堅持要求用純金和純銀進行交易。」

哈莫爾頓苦笑了一聲說道。

「純金、純銀……這倒有些麻煩。帝國給聖伊爾堡撥付的軍費都是金幣，而且帝國法律明確規定，私自融毀金幣是重罪。」

銀幣倒是可以融毀，畢竟銀幣的鑄幣權早就讓渡給各個王國了……不過有鑄幣權的也只僅限於各個王國的國王，並且必須在自己鑄造的銀幣上留下自己的家族徽章。

帝國的親王當然不在此列，一般貴族只能鑄一些銅幣而已，用來盤剝那些用銅幣買麵包的老農。

有沒有私自鑄造金幣的？

那當然是有的，雖然每一個貴族都聲稱自己絕對遵紀守法，但也只有最蠢的韭菜才會把貴族說的話當真了。

帝國的法律壓根兒就不是用來約束貴族的，就像牛脖子上的繩子不是用來拴帝國老農的。

包括羅炎自己就鑄過幣，那東西根本毫無技術含量，唯一的含金量都在金子本身上。

只要和地獄的惡魔有交易，或者領地內有金礦都能幹這事兒。

然而——

麻煩在於黑錢是走不了公帳的。

哈莫爾頓的顧慮也正是這個。

他總不能直接暗示羅炎——嘿兄弟，你把我給的金幣熔了，看看能出多少金子先用著，到時候多退少補。

這位能征善戰的將軍確實沒有太多政治智慧，但也不至於這麼傻。

不過羅炎卻看出了他的困擾，目光微微閃爍，平靜地開口。

「將軍，這其實不難解決。我可以作為雙方的中間人，由我來接收你們的銀幣，以每噸三十枚銀幣的價格，在枯木港的倉庫進行交付。這樣一來，將軍既無需違反帝國法律，也能順利得到所需糧食。」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而我，則用這些貨物從枯木港的商人手中購買一些帝國生產的工藝品賣給古塔夫王國。他們雖然只接受純金純銀作為一般等價物，但並不是對帝國的貨物毫無興趣……正好科林家族有一些黃金儲備，我可以先為你們墊付採購的成本，然後再想辦法把這筆錢賺回來。」

哈莫爾頓聞言心中既是錯愕又是感動。

墊付採購糧食的資金！

這是何等的慷慨！

隨即他看向身後的軍需官，低聲詢問道。

「三十銀幣一噸……這價格怎麼樣？」

早已按捺不住的軍需官迅速靠近哈莫爾頓耳邊，壓低聲音，激動地回答道：「將軍閣下，這個價格平時來看確實略高一些，但並不高多少！眼下整個新大陸乃至帝國本土都受到大風暴的影響，糧食產量大幅減產，各地糧價都飆升得厲害……老實說，這個價格實際上已經非常划算了。」

他不確定這個價格是不是科林親王從滯留在枯木港的水手們口中聽來的，但如果是這樣，那這位尊貴的先生可虧大了！

哈莫爾頓聽得瞠目結舌，臉上的表情更是肅然起敬，眼神漸漸化作了濃濃的敬佩。

他可不認為科林親王是誤判了外面的情況，畢竟枯木港的麵粉都賣到一袋6銀幣的天價了，連自己都知道的消息他能不知道？

無關乎世俗的利益——那位先生完全是出於貴族的榮耀和對聖西斯的虔誠，才做出了誠實的交涉！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發國難財的節骨眼上，這位尊貴的親王殿下居然沒有趁機抬高價格敲他們一筆，反而主動提出這麼一個相對合理的方案！

比起那些只顧著發戰爭財的帝國商人，這簡直是太令人敬佩了！

哈莫爾頓心中感動，且無比的慶幸自己當初做的最正確的選擇，沒有和那些向他拋出橄欖枝的商會們攪合在一起。

聖西斯從來不會放棄祂的信徒——

果然他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就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殿下能如此顧全大局，實在令人欽佩！這個方案我接受了……如果你們有什麼難處，一定要告訴我！」

就當是彌補他在這筆生意上的損失！

看著一臉鄭重的哈莫爾頓將軍，羅炎淡淡一笑，謙遜地擺擺手：「將軍過譽了，在下是帝國的子民，自然得為帝國分憂。況且金錢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能夠獲得聖西斯的認可，便是我最大的榮耀。」

說到這兒的時候，羅炎忽然頓了頓，又話鋒一轉說道。

「只是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將軍，這些糧食恐怕沒法立刻拿出來。畢竟古塔夫王國國土龐大，物流的協調需要時間，他們的女王向我承諾，會儘快將物資調集……但至少也得兩到三個月。」

兩到三個月只是保守說法，其實就是三個月。

哈莫爾頓微微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不過很快又鬆開了。

三個月就三個月吧。

從帝國本土到聖伊爾堡還需要一個半月呢！

相比之下，從聖伊爾堡到這裡只需要一周，節省下來的時間和運力怎麼算都是賺的！

站在他身後不遠的軍需官卻是眉頭抽動了一下。

三個月……

這時間可不短了！

帝國重新組織補給船隻的時間最快也是三個月……如果他們從枯木港獲取糧食也需要這麼多時間，那他們是為什麼來建設這座與聖伊爾堡利益毫不相干的港口？

當然，他得承認，雖然將軍大人為達到目的繞了一些遠路，但他們的好處也的確不是完全沒有。

就如哈莫爾頓計算的那樣，他們能為糧食補給節省大量的運輸船以及時間成本。

根據後勤部門的粗略估計，這條從聖伊爾堡到枯木港的補給線只需要13艘3000噸級的貨船就能搞定了。

而如果是從帝國本土採購，投入的帆船數量得多一倍不止，還得把海上的損耗考慮進去，並且那時候的糧食未必就比現在便宜多少。

最最關鍵的是，如果他們能確定，枯木港在三個月後能把兩萬噸玉米搬到港口區的倉庫，他們就不必立刻向帝國本土的商會以及他們背後的貴族低頭尋求幫助了。

聖伊爾堡的存糧足夠支撐到那個時候。

即便有些勉強。

擱在膝蓋上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哈莫爾頓一番天人交戰，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對這位重視榮譽的親王感官還不錯，無論是第一印象還是一直以來的相處都是如此。

這位先生永遠將帝國的利益與家族的榮耀放在第一位。

而這樣的人，是值得他去賭的！

注視著科林的眼睛，他認真地說道。

「我能理解這麼多物資不是一天就能調集的，三個月的時間沒問題，不過您確定……最晚三個月，我們就能在枯木港看到兩萬噸玉米嗎？無論是對帝國而言，還是對於我而言，這都很重要！」

感受到了那視線中的信任與認真，羅炎同樣作出了鄭重的表情，點了下頭說道。

「我可以向我的徽章起誓，用科林家族的名譽擔保。」

「三個月是最後期限，您一定能在枯木港的港口看到您需要的那些糧食……」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故意頓了頓，用緩和氣氛的語氣繼續說道。

「順便一提，為了讓那些玉米不至於堆在露天的空地上，可能還得麻煩您為枯木港的港口修幾座倉庫……雖然我想自己來做這件事情，但您也看見了，枯木港的勞動力實在是捉襟見肘。」

哈莫爾頓聞言愣了下，好半天才聽懂了科林親王的幽默，哈哈大笑說道。

「這個好辦！包在我身上好了！」

羅炎微微一笑，虛舉起手中的酒杯，做出乾杯的模樣。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好了！」

「合作愉快！」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和惡魔做交易，哈莫爾頓將杯子裡的白葡萄酒一飲而盡，坐在他正對面的羅炎則是淺嘗了一口。

他不太喜歡這酒里的酸味，還是噩夢之鄉用雷鳴郡的葡萄釀造的美酒更對他的胃口。

和只是將酒當做工具的他不同，茜茜對於葡萄酒是真有一番研究。

酒過三巡，正事也聊完了。

坐在席間的眾人開始專心對付起豐盛的午餐。

在主菜被消耗了大半之後，推著餐車的侍者再次回到了餐桌邊，為眾人端上了黃油煎時蔬拼盤以及烤的軟糯鮮香的黃油土豆泥。

在一袋麵粉能賣到六銀幣的枯木港，這些美味佳肴足以讓那些喝玉米粥配熏魚的水手們饞哭出來。

注視著這一桌充滿家鄉風味兒的菜餚，思鄉之情油然而生的哈莫爾頓將軍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看著放下酒杯的科林親王開口說道。

「對了，殿下，還有一件事情……」

羅炎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說道。

「什麼事？」

哈莫爾頓笑了笑說道。

「出於慣例，我在向後方匯報工作的時候，將您的事情也一併報給了後方……出於對您忠誠的敬佩，我擅自動用我在海軍系統的人脈調查了聖城的港務司，查到500年前確實有一艘船失蹤在通往北條克港的航線上。」

五百年前失蹤的商船多的去了。

和扣緊腳趾的蒂奇不同，見過大世面的羅炎壓根兒沒當回事，只是淡定的抿了一口白葡萄酒，饒有興趣問道。

「哦？您發現了什麼？」

哈莫爾頓不好意思一笑，從懷中摸出了一封燙著火漆的信，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而他的下一句話，差點兒讓羅炎把嘴裡葡萄酒噴出來——

「我把您在聖城的遠房親戚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