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暮色行省(2/2)
而他們此刻的反應,更像是還有別的麻煩在折磨著他們。
「我同意你的觀點,」托馬斯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我儘量,天一亮就走。」
這裡還不是受災最嚴重的村子,而且靠近羅德王國的邊境。
他簡直不敢想像,後面還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商隊在村子的旁邊紮營,雙方互相監視著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入夜後,卡蓮開始禱告。
而正當眾人圍著篝火沉默地啃著乾糧時,一個瘦弱的男孩哭著從村子的黑暗中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來到了營地的旁邊。
「站住!」一名年長的傭兵最先發現,警覺地握住了手邊的火槍。
男孩惶恐地停住了腳步,看著那張兇惡的臉,但最終還是克服了恐懼沒有轉身就跑,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向眾人問道。
「請問·請問你們當中,有牧師大人嗎?」
那傭兵愣了一下,和旁邊的夥伴交換了一下視線,不知道如何回答。
男孩見無人應答,忍不住啜泣起來:「我的祖父—他前天死了。他生前是一個虔誠的人,我的父親打算把他埋了,但我想請一位神職人員為他做最後的祈福,送他安詳的離開,至少不讓他的靈魂迷失在路上..
在奧斯大陸,普通人的靈魂若是無人接引,變成亡靈似乎是最普遍的歸宿。
傭兵們其實都不太在乎這個,許多人都是最近才找回了自己的信仰。
聽到了營地附近的動靜,托馬斯穿過人群走到了男孩的面前,看著那個哭得傷心極了的孩子問道。
「你們這兒沒有牧師嗎?」
男孩硬咽著說道。
「以前是有的但那位牧師先生和領主一起逃去了黃昏城。」
「難怪我們來這裡一路上連個收稅的夥計都沒有。」傭兵頭領朝著村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傢伙跑得比兔子還快。」
就在托馬斯思索著該如何委婉拒絕的時候,卡蓮忽然穿過人群,從篷車的旁邊走了過來。
她走到男孩面前,溫柔地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我是一名修女,」她柔聲說,「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為你的祖父祈福。」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男孩的眼中頓時放出了希望的光芒。
他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地對著卡蓮就要磕頭,卻被卡蓮輕輕扶住。
「謝謝您!修女大人!謝謝您!」
「這是神靈賦予我的神聖義務,」卡蓮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語氣溫和的說道,「請帶我過去吧。」
男孩興奮地點頭,正要帶著修女小姐回村里,托馬斯忽然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吧。」
就像村民們信任不了他一樣,同樣沒法信任這些萍水相逢的人們。
「嗯!多晚我都可以等!」男孩倒是沒有多想,只顧興奮地點著頭,千恩萬謝地說著謝謝,最後在眾人的催促下,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這算節外生枝嗎?」傭兵頭領看了托馬斯一眼,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卡蓮小姐。
他知道那姑娘只是個村姑,並沒有經過洗禮,只是在河邊洗了個澡·
她真的能代替神靈踐行神聖的義務嗎?
善良可超度不了亡靈,最終還得是聖光或者聖水才行。
「不知道—或許算吧。不過這應該用不了多久,到時候我們陪她一起去,應該很快就結束了—」說這話的時候,托馬斯心中同樣在犯著嘀咕。
不過他到底還是說不出來勸卡蓮放棄的話,就像他當初得猶豫很久才能下定決心將她推向火坑一樣他到底是看著英雄們的史詩長大。
不止如此,他還是個虔誠的信徒。
雖然他是最近才想起來的。
第二天清晨,卡蓮在村民們的注視與傭兵們的陪同下,為去世的老人主持了一場簡單而莊重的葬禮。
她沒有念誦複雜的經文,因為她根本不會。她用最真誠質樸的語言,為逝者祈禱靈魂的安寧,
為生者祈求活下去的勇氣。
老人的遺體並沒有變成亡靈。
聖光可以淨化靈魂,但並不是所有靈魂都醜陋到了需要聖光來淨化的程度。
死後是否會變成亡靈,很大程度上也取決於活著時的執念。
一個不留任何遺憾的人,就算是亡靈法師也很難將他從墳墓里拉出來。
最多是為空殼般的白骨注入虛假的靈魂。
羅炎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個老頭的靈魂在墓碑前徘徊了一陣便不帶任何遺憾的離開了。
至於去了哪裡,他就不知道了。
那畢竟不是他的信徒。
卡蓮的真誠打動了所有在場的村民,而托馬斯的商隊也因此獲得了這些飽受苦難的人們的好感與信任。
葬禮結束後。
一位面容滄桑的老人主動找到了托馬斯,請他借一步說話。
根據他的說法,他是那位去世的老人生前的友人。為了感謝他們做的事情,他有一些話要講..—
「謝謝,感謝你們為那老東西做的事,我對他也算有個交代了—」老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停頓片刻後說道,「你們是很好的人,我不能看著你們走進火坑裡——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們。」
他看了一眼身後死寂的村莊,壓低了聲音。
「你們可能已經發現了,這兒不只是饑荒,還在打仗。我們之所以不敢和外人講話,一方面是害怕你們是領主的人,另一方面也害怕你們是「凱蘭」的人。」
托馬斯愣了一下。
他聽說過黃銅關的事情,也知道那座關口就在暮色行省的東邊,距離這裡不算太遠。
然而老人的表情卻告訴他,這句話里的打仗指的並不是遙遠的混沌,而是近在尺尺的事情。
「凱蘭?」傭兵頭子皺了下眉頭,壓低了聲音問道,「那是什麼?」
老人同樣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一眼,才小聲竊竊私語。
「他是綠林軍的頭兒,那傢伙是個不錯的人,他的手下就未必了。」
「等等綠林軍又是什麼?」托馬斯疑惑地看著他,心中的困惑愈發強烈了。
「一群鬧事兒的農民,也有一些是強盜和流寇,還有像你們一樣看準機會摻和進來的外人,什麼樣的傢伙都有,」老人看了一眼托馬斯旁邊的傭兵,神色複雜地說道,「一個叫凱蘭的年輕人帶著他們襲擊貴族的領地,搶劫糧倉,還有財寶·因為他們戴著綠頭巾,所以大夥們稱他們是綠林軍,後來他們自己也這麼叫。」
農民起義?
站在遠處的羅炎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倒不是驚訝起義本身,而是驚訝於在超凡之力的壓制下,一群農民居然還能揭竿而起,
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畢竟就算是鑽石級的魔王,在坎貝爾大公的面前也就是「燒火棍」捅一下的事情。
跟在托馬斯的身後,那個名字叫本的傭兵好奇地問了句:「他們搶貴族的糧倉又不是搶你們,
你們怕什麼?」
聽到這沒頭腦的發言,老人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先生,貴族老爺們早就拖家帶口地跑到黃昏城裡去了,說不好去了更遠的王都。現在這片土地上哪座糧倉是『貴族」的,哪個人是貴族,還不是他們綠林軍一句話的事情—您覺得我是不是貴族?」
托馬斯打量了一眼老人身上那身檻的行頭,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他說道。
「感謝你的忠告,我們會儘快離開。」
他本想著去了黃昏城可能會好一點,那裡畢竟是暮色行省的首府,人口眾多,商業繁榮。
但現在看來,那裡似乎也不是個好去處,他們還得往南邊再走得更遠一點才行。
想到這裡的托馬斯不禁在心中苦笑,他已經開始後悔把生意開拓到萊恩王國去了騎士之鄉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香。
看著聽勸的旅者,老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好如此,你們可以去王都,那裡還是很安全的!至於暮色行省這裡不是你們外人該來的地方,就連我們的行省總督都拿凱蘭沒辦法。」
托馬斯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了。」
同一時間,黃昏城的總督府。
總督艾拉里克·瓦萊里烏斯男爵正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牆上那副巨大的行省地圖。
只見那地圖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旗幟,以至於盒子裡的棋標都不夠用了。
每一處旗標都對應著一片飄蕩的狼煙,綁著綠頭巾的叛軍就像不斷蔓延的黴菌一樣,已經從暮色森林的最深處蔓延到了黃昏城的邊緣。
而與叛軍的崛起相對的是,代表王國貴族的獅子旗儼然已經落地。
那些宣稱自己視榮耀如生命的貴族們要麼放棄了自己的領地和封建義務逃之天天,要麼便是帶著自己的家丁龜縮在城堡的周圍,像膽小的烏龜一樣躲了起來。
那群拿著草叉的農民倒是敲不破他們的城堡。
而在超凡之力上,那些貴族也湊巧占了一些優勢,萬幸不用自己分散本就不多的兵力去給他們擦屁股。
然而縱使如此,黃昏城的情況仍舊不容樂觀,因為暮色行省的問題遠遠不止是作亂的叛軍,還有那持續了將近一年的饑荒!
眼下只能期盼國王陛下派遣他最精銳的騎士團過來增援了這裡到底是國王的直轄領地,大部分的土地都屬於王宮,相信他怕是看在黃昏市每年上貢的稅金的份上,尊敬的陛下也不至於放在這裡不管。
不久前他已經向王宮寄去了求援的信函,估摸著回信也該要到了。
就在艾拉里克為暮色行省的未來操碎了心的時候,一名侍從忽然腳步匆忙地闖了進來。
「大人,王都的回信到了!」那侍從懷中揣著一封蓋有王室火漆印的信,此刻連門都顧不上敲了。
然而艾拉里克卻沒有怪罪,反而精神一振,將那侍從手中的信奪過撕開。
然而當他看見信上的內容時,卻是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信中沒有一字提及增援,甚至沒有一句對饑荒的慰問,唯有一道用華麗辭藻下達的匪夷所思的命令一【艾拉里克·瓦萊里烏斯男爵,願聖光與你同在。來自學邦的使者里昂不日將抵達黃昏城,汝務必向其展示黃昏城的繁榮與富饒,以彰顯萊恩王國之威儀與榮耀,讓那些法師塔里的老學究們睜開眼瞧瞧,他們究竟落後了我們多少—
艾拉里克只覺胸口一縮,一瞬間仿佛心臟都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忘掉了。
榮耀?
陛下在說什麼?
他的表情忽然扭曲,憤怒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了書架上。
站在旁邊的侍從被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一聲也不敢,更不明白總督大人為何發這麼大的火癱坐在了椅子上,艾拉里克的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一片死灰。
他不知道國王陛下在想什麼,他甚至不禁開始懷疑那封承載著行省百萬黎民希望的信,是不是根本就沒被送到國王手上。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大人,既然國王的援兵遲遲無法到來,或許我們可以向坎貝爾公國求援。」
開口的是他最信賴的幕僚。
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將揉作一團的信函撿起,授平之後輕輕放回了總督的辦公桌上。
艾拉里克猛地抬頭,錯地看著幕僚,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向坎貝爾公國求援?你確定?」
他和愛德華·坎貝爾的關係倒是不錯,那個年輕的大公是個很有能力的人,而且做事雷厲風行,絕不會讓他漫無邊際的等。
幕僚輕輕點頭,用平緩的語氣說道。
「事急從權,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得先度過眼前的難關。」
「你考慮過後果嗎?」艾拉里克苦笑了一聲,「那等同於承認王室,已經無力掌控北方的領地!」
「我知道,大人,可眼下的事實就是如此-放棄封建義務的不只是暮色行省的貴族,還有我們尊敬的陛下。」
幕僚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
「而且,名義上那位愛德華大公也是陛下的封臣,請他出兵在法理上沒有任何問題。再加上綠林軍的火焰若是燒過了暮色行省南部的激流堡,緊接著遭殃的便是他的公國—我想,大公殿下會明白自己的處境,讓他儘早出手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國王那邊呢?」艾拉里克的聲音有些嘶啞,「陛下不會放過我」
丟掉了暮色行省他是死罪難免,但若是讓愛面子的陛下丟了臉,事後他一樣活罪難逃。
幕僚輕聲說道。
「三年之內不用擔心。」
「理由?」
「沒有理由,這需要您——或者說我們的爭取。」
幕僚的聲音頓界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仿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棗界天大的決心。
「我們元止得讓坎貝爾公國的軍隊進來,還得讓他們從這場戰爭中獲得足夠的利益,以及有足夠的動力將這場仗一直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