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順手牽羊」的科林(1/2)
赫克托·雷恩教授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充斥著古老羊皮紙與陳年墨水混合的乾燥氣息。高聳的書架幾乎要觸碰到雕花的穹頂,上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與卷宗,整齊得近乎偏執。
然而,往日裡那份屬於學術聖地的莊嚴與沉靜,此刻卻被一種焦灼不安的氣氛徹底撕碎。
辦公室的主人,大賢者之塔地位尊崇的赫克托教授,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獅子,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那身象徵著源法學派的深藍色法師袍,因為主人的動作而帶起一陣陣微風,拂動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如同催命的倒數。
當羅炎在助教柯基的引領下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焦躁」的景象。
「教授,科林導師到了。」柯基小心翼翼地通報了一聲,便立刻識趣地躬身退下,並輕輕帶上了厚重的橡木門。
赫克托幾乎是瞬間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羅炎身上。
那雙平日裡氣定神閒的眼神,此刻卻沒了半點身為鉑金級強者的從容。
「怎麼了,赫克托教授,什麼事兒把你急成這樣。」走進辦公室的羅炎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微笑著坐在了沙發上。
看到科林殿下這副淡定從容的模樣,赫克托簡直哭笑不得,胸中那股焦急的火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快步走到書桌前,抓起那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賢者報》,匆匆回到茶几旁,將報紙塞到了羅炎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赫克托很少對自己用這麼嚴肅的語氣講話,尤其是自從他開始做夢能從自己手中繼承440號虛境之後。
羅炎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報紙,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頭版頭條上。
碩大的標題還特意用了加粗的字體,彰顯著其內容的權威——
《關於規範虛境干涉性研究的風險警示》
文章的措辭一如既往地嚴謹而晦澀,開篇便引用了不久前發生在178號虛境的「嚴重事故」作為論據,強調為了「保護學邦有限的虛境資源」,賢者理事會經過了漫長而審慎的討論,最終做出決定。
這不是新聞。
而是賢者們的決議。
羅炎對那些鋪墊性的陳述沒有一點兒興趣,於是試著提煉了一下文章的核心內容。
其一,理事會決定「暫時限制」除少數特例之外的各學派法師塔,對虛境採取激進的「引導式」干涉策略。
其二,則是對那「少數特例」的補充說明。
這則通告中明確指出,科林塔作為該研究模式的開創者,其研究項目可作為特例繼續進行,理事會將根據其後續的成果,對該策略的風險與收益進行重新評估。
言外之意——
如果科林塔的研究進展不順利,或者長時間沒有取得進一步的進展,他們保留收回440號虛境的權力。
讀到這裡,羅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雖然理事會隱晦的向他施加了壓力,但換個角度看這其實是好事兒啊。
440號虛境現在還在「CD冷卻期」,他的手下米勒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別人按照他們的研究思路,率先發現了本來可以由他們自己發現的成果。
這個研究員的格局到底還是太小,甚至已經開始有點兒後悔過早的發表研究成果了。
如今理事會發表決議,限制其他法師塔使用440號虛境的研究策略,這傢伙應該能鬆一口氣了。
當然了,羅炎自己是無所謂的。
一個魔王需要學術成果做什麼?
他要的是「科學」學派在聖城發揚光大,讓「科林親王」這個名字成為雪原上的太陽!
他朝著未來指了個方向,誰去走完這條路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羅炎將報紙輕輕折起,隨手扔回茶几上,那悠閒的態度與一旁如臨大敵的赫克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抬頭看向滿臉焦急的教授,他用一種輕鬆得近乎調侃的語氣開口問道。
「就這個?我看完了,然後呢?」
赫克托聽到這句話,氣得險些笑出聲來。
看著科林那張英俊而「天真」的臉龐,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在為一位不諳世事的晚輩心力交瘁。
「殿下,我的親王,我不知道您是故意的,還是真不懂……這份決議不僅僅是決議,更是一種姿態!」
他匆匆走到了茶几前坐下,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報紙的標題,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開始了逐字逐句的「解讀」。
「在學邦,『特例』可不是什麼恩賜,而是名為『恩賜』的枷鎖!表面上您不用顧忌這篇決議,但事實上……所有人都在等著您犯錯!」
「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誤,或者只是一段時間沒有取得進展,您的錯誤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反覆地琢磨。」
「也許您覺得沒什麼,讓他們說去就好,但對於反對您的人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他們能立刻名正言順地用今天這份決議,收回你對虛境的控制權,並向所有人證明,他們今天的『謹慎』是多麼的富有遠見,絕不是借著正確的名義強取豪奪!」
羅炎饒有興趣地看著研讀報紙的赫克托教授,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呷了一口。
這點兒小把戲當然逃不過他的眼睛,而他對赫克托教授拐彎抹角的分析也不感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赫克托教授本人。
這位老教授逐字逐句地解讀著報紙上的每一個單詞,分析的頭頭是道,那諂媚的樣子就好像在吮主人的勺子,嘗那隔夜菜的鹹淡,然後猜測主人明天又要拉什麼屎。
雖然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諂媚」,反而將其當成了一種了不起的「智慧」。
當然了,羅炎倒是沒有嘲笑赫克托,畢竟生存的智慧也是智慧的一種,而這並不是赫克托自己的錯。
長久以來,學邦都在用人為製造的資源緊缺和機會的不均等,系統性地生產這些又卷又老實的工具人,而赫克托只是從這套系統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罷了,那些沒有脫穎而出的「米洛斯」在賢者雲集的高塔里比比皆是。
而這也是魔王的「腐蝕」能在這裡生根發芽的土壤,嚴格來說他應該感謝他們。
光芒是需要陰影來襯托的。
眼看赫克托還要繼續長篇大論,分析此事對元素學派、乃至整個激進派陣營的深遠影響時,羅炎終於抬起了手,輕輕打斷了他。
「教授,我對賢者們的心情不感興趣,就像他們其實對我的想法和學說並不感興趣一樣……你和我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赫克托的慷慨陳詞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他。
羅炎頓了頓,忽然換上了饒有興趣的語氣,重新撿起了赫克托食指點著的報紙。
「不過……我對報紙上提到的這個『嚴重事故』很感興趣。」
他說著,修長的手指準確地點在了那個不起眼的編號上——「178號虛境」。《賢者報》將它當成論據,證明440號虛境的成功只是偶然。但在他看來,這個虛境的失敗僅僅是因為實驗者本人的愚蠢而已。
到頭來那傢伙都只關心自己的利益,自己想要什麼,卻沒有問過虛境背後的對面想要什麼。
這可不叫「交流」。
如果說178號虛境給了默克導師什麼啟示,那也無非是用灰人的歷史來警示他——他們自己的結局!
或者說「傲慢」的結局……
「……默克導師的實驗失敗了,那個世界據說已經變成了一片『無法挽回的廢土』?我很好奇,具體點說,是什麼樣的廢土呢?」
這突兀的轉折讓赫克托的思路徹底卡住,他被這清奇的關注點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順著話頭回答道。
「是的,至於是什麼樣……據說那裡的文明已經徹底崩潰,無法忍受犧牲的灰人殺死了自己的救世主,以至於虛境背後變成了一片沒有信仰、也沒有靈魂的死地,甚至比之前那片烏煙瘴氣的廢墟還要糟糕,已經沒有任何研究價值以及開發價值……」
話音未落,他卻看到羅炎緩緩抬手。
那一瞬間,赫克托從這位年輕親王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從未在其他學者眼中見過的光芒。
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與絕對自信的神采,仿佛航行在陌生海域的航海家發現了新的寶藏。
「是嗎?可我倒不這麼看,」羅炎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也許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把它……救回來。」
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赫克托目瞪口呆地愣在了沙發上,猶如在雪原的寒風中凌亂,完全無法理解對方跳脫的思路。
他本想警示一頭即將闖入狼群的羔羊,提醒他前方的危險與算計,卻沒想到這頭「羔羊」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越過了那些齜牙咧嘴的惡狼,徑直投向了那片所有狼群都避之不及的焦土。
他的喉結動了動,艱難地擠出來一句話。
「這恐怕很難……178號虛境是默克導師名下的資源,即便……即便它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土,也沒有哪個導師會主動放棄自己的虛境,除非理事會將其所有權剝奪。」
這是學邦內部顛撲不破的潛規則。
每一個虛境,無論貧瘠或富饒,都是一位導師地位與資歷的象徵。尤其是對於默克這種「年輕有為」,但資歷尚淺的學者。
他不用猜都能想到,這位的背後肯定是站著人的,只是不知道是站著哪位高層罷了。
然而在聽完赫克托的話之後,羅炎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淡定地說道。
「你說得對,虛境資源很寶貴,但那是178號虛境還有價值的時候……至於現在,它更像是個甩不脫手的麻煩。」
他當然也能猜的到,默克的背後肯定站著一位教授或者賢者,這個虛境資源的歸屬絕不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年輕導師能支配的。
但也正是因此,他反而有機會用440號虛境的研究權限作為「對賭」的籌碼,去和站在這位年輕導師背後的人談條件——
你們不是等著我犯錯麼?
現在機會來了。
羅炎不需要知道這個人是誰,只需要知道對方對他手中的虛境資源感興趣就足夠了。
當然——
這句話就沒必要告訴赫克託了。
畢竟在赫克托看來,440號虛境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是絕不會同意自己拿去賭一個「勝算不高」的機會的。
哪怕440號虛境從沒有屬於他過。
「……去試試吧,赫克托教授。就說是我,科林親王,想要接手這個爛攤子,為學邦分憂。我想,默克導師會很樂意做個順水人情的。而且我向他承諾,如果178號虛境產出了什麼成果,他的名字也會在論文上。」
他將報紙還給了赫克托,輕輕拍了拍後者的肩膀,隨後微笑著從鬆軟的沙發上起身。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並關上了厚重的橡木門。
辦公室回歸了安靜。
看著手中的報紙,赫克托教授一臉哭笑不得,頭疼著這位親王殿下又交給了自己一個難題。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難不成還真是研究虛境上癮了?!
赫克托小聲嘟囔了一句,將手中的報紙放下。
而也就在這時,他猛然間琢磨回了味兒來,剛才科林殿下和自己說話時用的似乎是上級向下級交代任務的口吻。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又好氣又好笑,一時間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位殿下是真沒把他當過外人,把他的部下當自己人用就算了,這下連自己都成他的人了?!
「聖西斯在上……算我求您,趕緊讓這傢伙去別的地方禍害其他人吧!」
……
赫克托教授的祈禱註定是得落空了。
畢竟他連祈禱的對象都搞錯了。
且不管這位「老實巴交」的教授為科林殿下的使喚而如何頭疼著,閒庭信步回到實驗室的羅炎卻是心情不錯。
學邦高層的會議非但沒有阻撓他的計劃,反而給他提供了一個追加賭注的機會。
如果他能夠解決178號虛境的「危機」,證明不是路線的錯誤而是人的問題,他在這座高塔內的威望無疑將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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