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真魔王從不回頭看爆炸(1/2)
科林親王離去的次日清晨,整個聖城都浸泡在一種微妙的、由期待與不安交織而成的騷動中。
不是因為科林親王。
也不完全是因為聖殿騎士團。
而是因為一本突然爆火的小說——《科西亞男爵漂流記》
聖城的市民們從來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種田文」,而且這其中還摻雜了他們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貴族們的愛恨情仇。他們既期待著下一章,又害怕這一章和上一章一樣斷在了最精彩的地方。
當走街串巷的報童們將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新一期《新世界報》分發到聖城的各個角落,幾乎在一瞬間就被翹首以盼的市民們一搶而空。
他們那狂熱的樣子,就像菸癮犯了一樣。
沒有任何的意外,《新世界報》的銷量再次創下了新高。而報紙上刊登的內容,也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深水炸彈,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最新一章的故事裡,故事的主人公蒂奇·科西亞,在搭建好簡陋的庇護所後,於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開始飽含深情地回憶起他遠在帝國故土的、家族世代生活的土地——位於白露區的那片莊園。
他用細膩而充滿感情的筆觸,描繪了只有他家族成員才知道的細節:例如莊園東側那棵被閃電劈成兩半、卻依舊頑強生長的百年橡樹;例如農場小丘上那三塊被祖輩們當作界碑、排列成奇特三角形的巨石。
這些文字表面上是在抒發一個漂流者對故鄉的無盡思念,然而每一個讀到這些細節、又知曉內情的德沃爾男爵黨羽們,都會情不自禁地驚出一身冷汗。
那並不只是抒情而已。
在科西亞男爵的字裡行間,分明都是在不動聲色地向聖城宣示著,科西亞家族對那片土地在法理上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權。
他在告訴那些蠢蠢欲動觀望著他的人,他在告訴那些忌憚於科林親王勢力而不敢輕易站在自己對立面的人。
他沒有忘記。
清算才剛剛開始。
這一章,科西亞男爵以一段慷慨激昂的醒悟作為結束語,同時也正式宣告了他自回到聖城之後未曾宣告過的野心——
「……我並不恨將我騙上船的船長,那傢伙是個毋庸置疑的傻蛋,是一個被金錢俘虜的奴隸,是一個沒有信仰的可憐人,怎麼罵他都不為過,但審判他的將是聖西斯而不是我。等回到岸上,我要將金幣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告訴他我們兩清了。」
「我亦不仇恨那個慫恿我應該振作起來的僕人,他是收了錢不假,但若不是對科西亞家族失望透頂,祖祖輩輩都在莊園裡工作的他也斷然不會選擇背叛。」
「我要告訴那些仍然心存愧疚、心懷善念的人,科西亞男爵並不恨他們,除了原則不容妥協,沒有什麼是不能原諒的。」
「在暴風雨來臨的夜晚,我做出了決定——」
「既然無上的神靈沒有讓我葬身於大海,一定是因為我的身上帶著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我會沿著我的道路繼續走下去,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榮譽和土地,並讓那真正懷著惡意加害於我的人下地獄,和他所侍奉的魔鬼待在一起。」
「恍惚中我聽見了祂在我的身前輕語——」
「『魔鬼的奴僕們從你手中騙走的每一分錢和每一塊土地,聖光都會替你拿回來。』」
「『這是我許諾給你的。』」
那「復仇的決心」與「虔誠者於恍惚中看見的神明」,無不撩撥著聖城市民們的心弦。
然而令人憤慨的是,這個短小無力的傢伙下面又沒了。
除了在第二版連載的小說之外,這一期的《新世界報》還刊登了一條更勁爆的新聞。
它就像一枚定時炸彈,安靜地躺在了報紙的第三個板塊——
《百萬金幣的困境:科林親王的善意與帝國銀行的保守》
文章以一種悲天憫人的口吻,「客觀」地報導了「唐泰斯集團」為開發白露區,向帝國皇家銀行申請百萬金幣貸款卻最終被拒一事。
它巧妙地將此事包裝成一個「心懷故土、銳意進取的改革者」被「規則僵化、思想保守的舊金融體系」無情阻礙的悲情故事。
文章最後,筆者還對白露區未來的投資前景提出了「善意」的擔憂,暗示如果連科林親王這樣尊貴而慷慨的先生都無法順利完成融資,那麼其他投資者的信心又該如何維繫?
「——眾所周知,聖城的銀行只會把錢借給根本不需要錢的人,然而對於真正需要資金周轉的人卻視若無睹。誠然,借款者並非科林殿下本人,帝國皇家銀行有拒絕批准的理由,然而任誰都知道唐泰斯爵士背後站著的人是誰,而誰都知道科林殿下有多看好白露區的發展。」
如此重量級的消息,當然不只有一家報社盯著。
幾乎就在《新世界報》的最新一期報刊把事情捅出來的晚些時候,發行量更大的《聖城日報》便迅速完成了對當事人的採訪,並緊急加印了一批號外,為看熱鬧的市民們端上了故事的另一面。
在採訪中,帝國皇家銀行總行長霍根·諾拉措辭強硬地表示,唐泰斯集團從始至終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擔保物,自己不可能把「帝皇陛下的錢」借給一個「試圖空手套白狼的傢伙」。
「……除非是科林親王殿下以個人名義,並以其在迦娜大陸的收益作為擔保,否則銀行絕無可能批准這筆貸款!」霍根行長在報導中如是說道,頭條上還附帶著他的魔術相片,將他的義正言辭刻畫的淋漓盡致。
這篇報導一出,聖城的輿論頓時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哪一邊似乎都有自己的道理。
在第二天的清晨,《聖城日報》接著報導了唐泰斯集團的反應。
埃德蒙·唐泰斯先生對霍根行長稱呼他為「空手套白狼的傢伙」表示了極大的失望與憤慨。
他公開宣稱,正在「嚴肅考慮」將整個投資計劃搬去帝國其他對此更感興趣的行省。
甚至是帝國的附庸國。
這則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亂了所有在白露區投下重金的投機者們的心,也讓吃瓜看熱鬧的市民們大呼過癮。
好傢夥——
唐泰斯爵士和帝國皇家銀行在報紙上罵起來了!
除了吃瓜看熱鬧的人之外,也有試圖趁火打劫的。
譬如聖城另一家實力雄厚的私人銀行——尖塔銀行的行長,便在接受採訪時不失時機地向唐泰斯集團拋出了橄欖枝。
這位紳士微笑著暗示,尖塔銀行非常樂意為「將給聖城帶來巨大繁榮的計劃」提供全方位的資金支持。
然而截至發稿前,埃德蒙·唐泰斯先生都並未就此事做出任何回應。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向記者表示,唐泰斯先生或許已經被聖城這冰冷的商業環境傷透了心。
他可能真的要離開了。
而這次科林殿下離開聖城,其實根本不是去學習什麼魔法,而是去帝國的附庸國尋找更值得投資的機會了……
……
德沃爾男爵的新莊園裡,午後三點的陽光溫暖而和煦,將廣闊的草坪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綠色。
這裡距離聖城足足有五十多公里,在報紙還靠馬車運輸的年代,那兒的風暴暫時吹不到這裡。
此時此刻,拉爾夫·德沃爾男爵與他的鄰居威爾遜·盧德男爵,正在這片寬闊的草坪上進行著一樣歷史悠久的運動。
它的名字叫「門球」,簡單來說就是用力揮動長杆,將雞蛋大小的木球打入一鞋之寬的小門中。
這項運動在奧斯帝國的貴族之間頗為流行,它不僅是一項消遣,更是主人向鄰居不動聲色炫耀其廣袤土地的一種方式。
此刻,拉爾夫就在縱情享受著這份得意。
他看著身旁臉色不佳的威爾遜·盧德男爵,故意放慢了動作,享受著對方眼神中那毫不掩飾的羨慕。
「看來這次你下手不慢,也弄到了不少好土地。」威爾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酸意,他剛剛一桿揮偏,木球滾到了遠處。
如果不是有求於人,他斷然不會來這裡受這鳥氣!
「彼此彼此。」
拉爾夫微笑著,姿態優雅地輕輕揮桿,輕盈的木球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咚」的一聲擦進了門裡。
他滿意地直起身,以一種勝利者的口吻說道。
「對於德沃爾家族來說,拿下白露區的土地,就像將這顆球擊入洞中一樣輕鬆……你是清楚我的手段的。」
威爾遜的臉色更難看了。
自從吃下科西亞家族的土地之後,白露區就變成了德沃爾一家獨大,他和另一位男爵幾乎失去了存在感。
他沉默片刻,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走上前說道。
「拉爾夫,農民們手裡的那些零散土地,我們都已經回收得差不多了。但真正的大頭,而且是最值錢的那頭,目前還在白露鎮上那些鎮民們的手裡。」
「聖城的市民不足為懼,他們最多能從我們的手中撿些挑剩下的邊角料,你我都清楚,這場牌局上的競爭者只剩下了你、我還有特科姆男爵。如果我們自己打起來,只會白白攤薄了利潤。我已經聯繫過了特科姆……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乾脆劃定好邊界,各吃各的,誰也不把手伸到對方的地盤上,如何?」
聽完這番合作的提議,拉爾夫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片屬於自己的、鬱鬱蔥蔥的林地,臉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威爾遜,我的朋友,你要知道,機會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土地當然也是一樣。」
有白露區分行行長哈克·奧爾頓的關係在,他的底氣充足得很。
在明知道手上這些土地的價值很快就會再翻一倍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愚蠢到同意威爾遜的提議,讓這頭飢餓的野狼從自己的餐盤裡搶走哪怕一小塊肉?
他當然是全都要!
只要能憑藉這樁穩賺不賠的買賣搭上科林殿下的關係,就連威爾遜手上的那份,他也未嘗不敢想!
威爾遜立刻聽懂了他話語中的傲慢與拒絕,也終於明白了這傢伙邀請自己來這草坪上談事情的真正意圖。
這是赤果果的羞辱!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最終低聲咒罵了一句,猛地將手中的球桿扔在了地上,頭也不回地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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