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另一種命運(1/2)
隨著五月的來臨,春天正在逐漸地進入尾聲,而雀木領的氣溫也隨之回暖了不少。
發生變化的不只是麥田村,雀木堡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尤其是城堡外的那片流民營地,肉眼可見地比起之前消瘦了不少。
由於麥田村周圍的一大片村莊陸續恢復了人煙,許多流民便乾脆在那些地方落了腳。
他們本來也沒有一個具體要去的地方,都是跟著遷徙的人潮要飯,要到哪裡算哪裡,哪個老爺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就給誰幹活。
如果那兒有活可乾的話。
許多人也正是在逃難的時候被拉進了綠林軍,或者因為落單而不幸成了山賊土匪的口糧。
至於雀木堡這邊,雖然每天仍然有流民加入進來,但城堡外面已經看不見那成群結隊的人潮了。
這些新加入的流民大多三五成群,常以家庭為單位出現,有的甚至還趕著馬車或者牛車。
這年頭還養著牲口的顯然不能是農奴,更不要說其中一些人還穿著相對體面的衣服。
雀木堡南部的哨所,約莫二十輛馬車沿著破爛的土路前進,揚起的塵土隔著好幾里地都能望到。
執勤的哨兵還以為看錯了,他記得塞隆·加德伯爵逃跑的時候,隨行的馬車好像都沒有這麼多。
這些馬車並不屬於某一個人,至少有八十多個家庭擠在這擁擠的車隊中。他們跟著車隊行走,把孩子和行李放在車上,輪流上去歇腳,臉上都帶著舟車勞頓和風霜。
看到兩個騎兵朝這邊接近了過來,人群出現一陣騷動,女人將孩子抱緊在懷裡,而男人則站到了前面。
看著騎在馬上的士兵沒有戴著土匪的頭巾,眾人稍微鬆了口氣,但也不敢完全掉以輕心。
綠頭巾也不是總把頭巾戴在腦袋上,他們也會視情況決定要不要將頭巾拿出來戴上。
就像浩瀚洋上的海盜一樣。
「尊敬的騎士老爺,請問這裡是塞隆·加德伯爵的領地嗎?」一個看著孔武有力的男人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騎兵勒住了韁繩,翻身下馬示意自己的友好,隨後走上前來看著這群疲憊的人們說道。
「這裡沒有伯爵,只有效忠聖女、神子以及萬民的騎士……以聖西斯的名義,你們需要誠實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我以聖西斯的名義誠實回答你的問題,我們所有人都來自黃昏城。」
「黃昏城?你們從總督那兒來的?」
騎兵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他見了許多流民,有從靜水灘領來的,也有從獅鷲崖領來的,卻第一次見到從黃昏城來的。
「沒錯,」站在流民隊伍前面的男人點了點頭,神色複雜地說道,「那兒的情況越來越糟了,總督一個月簽署兩條征糧令,一開始是對市集上的商人,後來是對市民……但我得說他這麼做根本不合法!按照王國的法律,代行王權的總督只能對國王的直屬封臣征糧,我們又不是貴族!」
「你讓他向塞隆·加德征糧那不是為難他嗎?」騎在馬上踱步過來的騎兵小伙調侃一句。
「所以我們只能跑了。」男人聳了聳肩膀,「他承諾收上去的糧食會發給我們,但用腦子想想都知道這是放屁。而且,聽說又有個伯爵從自己的領地跑到了黃昏城,我看他們是守不住了!等坎貝爾公國的軍隊來了,什麼都晚了!」
顯然他並不知道,那個逃跑的伯爵就是塞隆·加德,雀木領的領主老爺。
不過就算知道了也無妨,他本來也不是奔著伯爵來的,而是從北邊來的流民那兒聽到了聖女的傳聞。
據說獲得神子神諭的河之聖女感化了救世軍,不少從雀木堡路過的流民都是靠著他們的救濟才走到了黃昏城。
那個流民還說,要不是自己在黃昏城有親戚,他都不想繼續往前走了。
而事實上,走到黃昏城的那傢伙已經開始後悔了,傳說什麼都有的黃昏城其實什麼也沒有,只有人們的白眼和越來越近的戰火。
「你叫什麼名字?」騎兵看著男人問道。
男人拘謹地說道。
「安東尼,木匠。」
騎兵點了點頭。
「很好,木匠先生,聖女殿下需要你的手藝,我們最近正好在重啟雀木堡的木材生意,希望你能在這裡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安東尼愣了下,下意識問道。
「雀木堡的木材生意?你確定?現在在打仗,你們賣到哪兒去?」
騎士卻不假思索回答。
「南邊的矮人。」
南邊的矮人?
那是地獄矮子吧……
不過安東尼也不敢多問,何況他也只是聽說碎岩峰一帶是地獄矮子的地盤,但並沒有真的去那裡瞧過。
這都過了幾百年了,也許那兒也改朝換代了呢?
這時候,騎士忽然想起來了什麼,開口問道。
「對了,你說坎貝爾公國的軍隊……那是什麼意思?」
「你們不知道嗎?」安東尼疑惑地看著他,「總督大人以國王的名義向坎貝爾公國求援,大公的軍隊已經抵達了激流關,不出意外正在和叢林之影『芬尼安』的軍隊作戰……人們都說他們大概會打上一個月。」
騎兵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記下了這條情報,重新翻身上馬。
「感謝你的消息,帶著你的家人和鄰居們跟緊我們,最近這裡也不太平,森林裡出現了鼠人。」
「你們最好看緊自己的孩子,那些鬼鬼祟祟的玩意兒最喜歡吃小孩了。」
……
雀木領的重建如火如荼。
來自黃昏城的流民不只帶來了黃昏城的技術和財富,還為生活在雀木領的人們帶來了遠方的消息。
坎貝爾公國的軍隊正在向黃昏城的方向進軍,綠林軍也加大了對黃昏城的攻勢。
而這兩隻旗幟鮮明且針鋒相對的軍隊,對救世軍的態度都暫不可知。
除去由救世軍控制的雀木領之外,黃昏城周圍還有三座伯爵領,分別是靜水灘領、獅鷲崖領以及灰沼澤領。
目前這三座伯爵領的首府,也都處在綠林軍的圍攻之下,並且隨著攻勢的愈發猛烈而搖搖欲墜。
綠林軍本部和總督府都向雀木堡派來了使者。
然而也許是因為在城堡中看到了彼此的緣故,兩波使者都沒有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他們一方面許以重利勸說救世軍站在自己這邊,一方面則是退而求次地希望這支立場模糊的軍隊按兵不動,至少不要站到對面的陣營去。
雀木堡的領主大廳,一場氣氛嚴肅的軍事會議正在進行。
面對著攤開在圓桌上的地圖,布倫南指著激流關的方向,神色凝重地說道。
「根據流民們帶來的情報,坎貝爾公國向我們派出了軍隊。以我對芬尼安的了解,那個狡猾的狐狸可不會束手就擒,他們之間估計還有得打……」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片刻,將不可思議的視線投向了卡蓮,又看向了坐在圓桌前的軍官們。
「一切正如聖女大人在神諭中看到的那樣,國王的走狗最終還是按捺不住他們的爪子了。」
不只是布倫南。
包括雷登在內,所有人的臉上都情不自禁露出了一抹驚訝,乃至於敬畏的神色。
只因數周之前,聖女就已經預言了來自南方的威脅,而這條預言就在此刻應驗了。
起初聽見那條預言時,許多人心中都抱著一絲僥倖或者懷疑,覺得國王又不是沒有自己的軍隊,就算平叛也輪不到坎貝爾人上場。
見一雙雙視線都望著自己,卡蓮用平和的聲音說道。
「神諭說,那些士兵未必會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其實也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那就好辦了,哈哈,」聽到這番話,布倫南頓時爽朗笑了一聲,臉上陰霾一掃而空,「伯爵剩下的土地有的是,大不了我們分他們一點!只要他們願意跟我們一起種!」
布倫南的部下們大多也都露出了輕鬆的表情,他們之前是農民,現在雖然腰上挎著劍,但還是使草叉和連枷更順手一點。
唯獨之前為伯爵效力的幾名騎士,臉上的表情不太樂觀。
他們倒不是心疼伯爵的土地分給了外人,而是顧慮更現實的問題……奔流河的聖女到底只是獲得了奔流河畔的農民們的認可,並沒有獲得激流關外坎貝爾人的承認。
無論是從信仰的角度出發,還是從現實的利益考慮,他們都沒有任何理由承認。
這時候,沉默不語的雷登忽然看向卡蓮,開口說道。
「如果他們認為您是『異端』,要我們交出您怎麼辦?」
前一秒還咧著嘴的布倫南忽然眼睛一瞪,肅殺之氣籠罩了整個領主大廳,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他們敢!」
「我只是闡述事實,你瞪我也沒用,大概可以將你的勇敢留給之後要來這裡的坎貝爾人。」面對布倫南殺人的視線,雷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他很清楚騎士是什麼樣的存在,因為他自己就是。
不過,他的心裡其實還是存有一絲樂觀的,畢竟他自己也經歷過從懷疑到相信的過程。
想來只要讓聖女殿下再展示一次那天發生在城堡的奇蹟,即使是坎貝爾人也會明白神諭的不容置疑。
如果不行——
那就打一架吧。
他相信神子賜予自己的神器,不是為了讓他當成擺設放在家裡的,而是已經看到了他使用的那天。
「請不要為我爭吵。」
看著就要陷入爭吵的眾人,卡蓮用溫和的聲音撫平了他們心中的波瀾,接著繼續說道。
「比起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我個人的命運不值一提。無論他們認為我是什麼,或讚美或詛咒我,我都希望你們繼續恪守心中的虔誠繼續走下去……無愧於你們手中的劍和初心。」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至於坎貝爾人……我相信他們也是一群心懷虔誠的人,我會試圖說服他們的。」
她相信著。
因為她的神靈曾向她許諾,他會看著。
布倫南沉默了許久,看著雷登說道。
「無論如何,我們需要加固雀木堡的防禦,至少他們突然翻臉,我們不至於束手無策。」
雷登點了下頭。
「明智的決定。」
他不信任坎貝爾人。
如果那些人真的關心自己的鄰居,他們早就該來了……
……
「叢林之影」芬尼安被斬殺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雀木領,而且就在坎貝爾公國出兵的消息傳來之後不久。
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布倫南震驚了好久。
他記得那傢伙可是個鉑金級的強者,擅長使用弓箭和匕首,尤其擅長在叢林中戰鬥。
如果是拉開足夠的距離,連自己都未必是那傢伙的對手!
與「冠軍勇士」的錯愕不同,雷登卻沒有任何意外。
以他對坎貝爾公國的了解,綠林軍這種散兵游勇根本不可能是坎貝爾民兵的對手。
至於頂尖戰力,那就更不可能了……
「……傳頌之光是坎貝爾人的傳奇,也是坎貝爾家族最大的依仗。那把劍並不完全是劍,可以是槍,可以是斧,甚至可以是盾牌……只要是坎貝爾歷代公爵曾經用過並且被記錄在史詩中的武器,都可以被傳頌之光幻化出來。」
城堡的訓練場。
面對向自己請教的布倫南,正在操練士兵的雷登思索了片刻,說出了自己對坎貝爾家族的了解。
「不止如此,最棘手的還是『先祖之魂』降臨,傳頌之光的繼承者能夠呼喚先祖的靈魂回到凡世與自己並肩戰鬥。也正是因此坎貝爾大公的敵人面對的往往不是一個人,而是坎貝爾家族的列祖列宗……雷鳴郡迷宮的歷代魔王,都不是坎貝爾家族的對手。」
布倫南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語氣艱難地說道。
「可我聽說它的持有者好像是個小姑娘……也許她本人的實力並不是很強。」
雷登嗤笑了一聲。
「你忘了自己幾年前是個什麼水平嗎?你憑什麼覺得只有自己能碰上奇遇,而被神眷顧的神選者就碰不到?」
布倫南沉默了。
確實——
在加入綠林軍之前,他也只是個獵人而已,甚至都不是冒險者。
他從未刻意磨練過自己的武技,只是為了活下去不斷廝殺,和領主的士兵們戰鬥,和其他土匪戰鬥……
而當他發現自己不可思議的活到了最後,他的實力已經成長到了連他自己都詫異的地步。
像他一樣的人,在綠林軍里足足有十二個!
換而言之連他這樣的人都能成為強者,沒道理被聖西斯選中的人反而成長的比他更慢……
……
來自激流關的消息就如一片沉重的雲,壓在了雀木領剛剛放晴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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