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神與被神選中的人們(2/2)
有時候會有亡靈站起來。
那是他們最大的威脅,不過對於許多人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岡特的拳頭死死捏緊,古井無波的眼神中壓抑著怒火,恨不得將那已經被埋了的阿卡從土裡揪出來,用大劍再活活拍死一次。
就這麼讓那傢伙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不過想到那執迷不悟的靈魂將沉淪在永世不得超生的巢都,他心中揮之不去的憤怒又與那個已死之人和解了。
至少得拯救還活著的人。
「—.神子在上。」
騎在馬上的卡蓮神情悲痛,低頭默念了一聲,隨即便翻身下馬。
她走到了那群孩子們的身旁,將懷中的麵包撕成幾瓣,分給了他們。
「.—.吃我的吧。」
那幾個孩子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蹲在他們旁邊的姐姐,一時間都愣了神。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顫抖地接過了麵包,咬在嘴裡,一瞬間濕潤了眼睛,一邊啜泣,一邊狼吞虎咽嘶咬著····
騎在馬上的布倫南沒有說什麼,只是拎著手中的戰斧,面色陰沉地看著遠處的堡壘,以及注意到他們並漸漸集結的綠色族旗,從他們混亂的行動來看,他們顯然很驚慌,似乎沒有想到「人畜無害」的鄰居會出現在這裡。
根據俘虜們的說法,阿卡出發的時候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是在「軍需官」塞拉斯的命令下,獨自率領精銳部隊出擊雀木領的。
顯然他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只是沒想到劍聖居然也在雀木領,甚至就住在了距離城堡幾十公里的麥田村。
不過雖說是慌亂,綠林軍倒也不弱,仍舊集結了一支萬人隊出來。
顯然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甚至妄圖在城堡之外阻擊來犯之敵。
「..看來混沌的走狗沒打算投降,」岡特聲音平靜地說道,「最強的那個交給我。
他不想讓自己的劍上沾染太多的人族之血,曾有人告誡他那會讓他的靈魂迷失在另一種混沌里。
雖然該動手的時候他也不會手軟。
布倫南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隨後揚起手,猛地向前一揮。
「殺一!」
「殺!!!」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更響亮的咆哮聲震天動地響起。
在聽到號令的一瞬,隨軍出征的麥田村的老祖宗們率先發動了衝鋒。
那些奔跑的「聖靈」們揮舞著五花八門的兵器,咯吱嘎嘣的聲音,成功吸引了綠林軍的第一輪遠程火力,綿密的箭矢和子彈穿過了他們肋骨的縫隙,只有少數的倒霉蛋被打倒在地。
看著這群骸骨大軍,綠林軍的將領都傻了眼。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群打著救世旗號的傢伙居然如此沒有下限,把亡靈給搬到了戰場上。
他們不是自稱信仰聖西斯嗎?
這個聖西斯的名字叫巴耶力是吧!?
不過戰場可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地方,何況他們自己也不是那麼的乾淨,來自腐肉氏族的疫牙刺客早就活躍在綠林軍的最前線了!
兩道墨綠色的身影穿過,直奔向站在幾個孩子身旁的卡蓮。
直覺告訴那兩隻鼠人,這個人類玩意兒是最弱的!只要殺了她就能重挫這支軍隊的士氣!
然而,他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們的敵人豈會想不到?
眼看著就要得手,一道宛如城牆的聖光直挺挺的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短短二十米的距離,就如同隔著一片浩瀚洋那般遙遠!
手持聖盾的雷登大步上前,看著面色驚恐暴露在聖光之下的鼠人刺客,握在右手的長劍翻轉了一個劍花,直指著那顫抖的鬍鬚和鼻尖。
「鼠輩一」
「看著這邊!」
呼嘯的箭雨再次向著麥田村的老祖宗們傾瀉,一具具骷髏架子上少說也借了五六支箭聽到從前線傳來的呼喊聲,綠林軍的弓箭手和火槍兵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碰上了天敵。
不過他們到底不是常年和魔王戰鬥的坎貝爾人,如果是坎貝爾人的弓箭手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換上火矢或者鈍頭箭。
戰場上的時機轉瞬即逝,錯失了兩輪齊射窗口的弓箭手們正要向後排撤退。
而救世軍並沒有放過這幫傢伙。
比起麥田村的老祖宗們更先殺到的是魔王親自下令訓練的「榴彈騎」!
這些抱著矮人手炮的公民騎兵士氣高昂!
他們眼中燃燒著怒火,看著那群綁著綠頭巾的傢伙就像在看一群吃人的野獸,恨不得將這群傢伙碎屍萬段了。
那不僅是為了心中樸素的正義一更是為了和過去劃清界限!
上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看著那群倉皇撤入陣線後方的弓箭手,他們將槍托抵在了刻有符文的肩帶上,如無數次演練過的那樣,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指尖的扳機。
「碑一一!!!」
喧囂的白霧如涌動的海浪一般向前撲去,一同撲過去的還有上百發拳頭大小的開花彈,狼狠砸進了綠林軍尚未結成的陣型!
爆炸聲響如雷霆,破碎的彈片紛飛如雨!
一道道火光瞬間將那歪歪扭扭的陣線撕碎,將試圖集結起來的綠頭巾和後撤的綠頭巾一併炸飛了出去!
場面只能用慘這一個字來形容,開槍的人卻沒有半點猶豫,只覺得解氣。
「啊——!」
「胳膊,我的胳膊!」
綁著綠頭巾的士兵們慘叫著,恐懼著後退,甚至還沒有與敵軍短兵相接在一起,就已經原地扔下了一大片戶體!
「穩住陣型!誰敢後退一步,老子不但剎了他,還要剁了他們全家!」
舉著大刀的萬夫長試圖呵斥崩潰的士兵們穩住陣型。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弟兄們有沒有家人,但姑且還是喊了這麼一句。
然而也正是他粗獷的嗓門,為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便看見一把大劍殺到了自己的面前,從他胸前筆直的穿了過去。
「一」
血肉之軀被斬成了兩截,看著自己的頭兒臉上那血肉模糊的掙獰,周圍的親衛們都被嚇破了膽。
他們都有著精鋼級的實力,一些人甚至到了白銀級,卻被這一劍嚇得提不起抵抗的勇氣。
岡特沒有和他們廢話,手中大劍一橫,如流星般橫掃而過,裹挾著恐怖的劍氣在混亂的戰場上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劍刃風暴一」
他只在關外的沙漠用過這一招,為了對付成群結隊的食人魔大軍!
綠林軍的中間被開了一個大洞,在與救世軍短兵相接的瞬間便被打得潰不成軍,扔掉武器扯下頭巾,如鳥獸散般向後奔逃,試圖逃進村子裡,混入村民的隊伍。
不過這顯然是痴心妄想。
至少在獅鷲崖領這一帶,就數他們吃的最飽了,都不用村民們指認,救世軍的弟兄們就能將這群傢伙從群眾的隊伍里拽出來,扔去俘虜該待著的地方。
甩了甩大劍上的血,岡特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城堡。
城堡的吊橋正緊閉著,不過對於他來說也就是一劍的事情。
以前他還會出於擔心醞釀更大的惡果而束手束腳,避免與形成組織的叛軍交手,但如今與救世軍站在一起的他已經無需顧及這些東西了。
他身後的那些戰友們會替他解決善後的事情,包括救助流民,包括處置戰俘,包括防止秩序的真空而遭至更加殘酷的煉獄—.
他只需要向前揮劍就好,而這恰好正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隨著攻城戰的打響,血跡未乾的獅鷲崖堡城牆下又添了幾千具戶體。
上一次死不目的是王國的守軍,而這一次填滿城堡中庭的是戴著綠頭巾的屍體—
攻城只持續了半天不到。
在太陽落下之前,城堡的塔樓上便升起了救世軍的聖旗。
看著城牆上那一具具被吊起來褻.瀆的屍體,岡特沉默地斬斷了繩索,摧毀了混沌的祭壇,並為忠誠的將軍合上了眼睛。
夕陽漸漸沉入了森林的盡頭,那光芒或許還需要很久才會再次升起就在獅鷲崖堡再次易主的時候,遠在黃昏城外圍城的凱蘭憤怒地將軍情簡報摔在了桌子上。
「布倫南這個叛徒是瘋了嗎?!」
他自問對布倫南不薄,不但將其扶上了十二頭目之一的位置,還將攻打雀木領的十支萬人隊交給了這傢伙,甚至對其改旗易幟的背叛都給予了寬容!
然而現在看來,自己的良心終究是餵了狗!這個兩面三刀的叛徒已經迫不及待的向聖西斯的走狗們搖尾巴乞憐了!
甚至對昔日的兄弟拔刀相向!
「獅鷲崖堡相當於黃昏城的西大門,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一名頭目將匕首狠狠插在了地圖上,眼神兇狠地說道。
這句話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支持的聲音在軍帳中此起彼伏。
雖然圍城正在最關鍵的階段,遠方的坎貝爾人也在步步緊逼,但若是丟掉了獅鷲崖領這個關鍵的戰略要地,他們對於黃昏城的包圍也將陷入危險的境地!
「長弓手」里斯眉頭緊鎖,總覺得這份軍情的背後藏著蹊蹺。
布倫南還剛在雀木領站穩腳跟,就迫不及待地出兵獅鷲崖堡根本說不通。
而且那裡駐紮著將近五萬守軍,怎麼可能這麼快被攻下?
這背後一定有他們忽略掉了的情報!
又或者,有重要的情報被別有用心之人刻意隱瞞了—
這時候,素來極少在軍事部署上發言的「軍需官」塞拉斯,忽然咳嗽一聲說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提議分別向獅鷲崖領和雀木領派出一支軍隊,由『黑獸」斯隆,「鍊金師」吉恩分別帶領—在我們的「鐵牛」釀成更大的惡果之前,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站在指揮桌的旁邊,戴著獨眼面罩的男人微微點頭,眼中閃爍著凶光。
而在他旁邊不遠,另一個用繃帶纏繞著下巴的傢伙,眼中則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不過片刻之後也微微點了下頭。
十二頭目如今只剩下了八個。
不過沒有一個人害怕。
因為隨著同伴們的死亡,他們的力量也在漸漸的變強。
不止如此,所有遠征在外的弟兄,會比聚在一起的他們變得更強。
最早突破鑽石級的頭目應該是走的最遠的「屠夫」瑪拉基,再接下來是留守獅鷲崖領的「行刑者」阿卡。
現在,遠在靜水灘領與艾琳·坎貝爾決戰的「傳頌者」羅蘭達爾已經接近了突破的邊緣!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們的隊伍里就會誕生一名紫晶級強者!
他們多少察覺到了變強的竅門,那便是向冥冥之中的低語證明他們的勇武!
所以·
他們背後的靠山其實是「毀滅之炎」?
命運總是離奇的相似,萬仞山脈中的小老鼠們也經常搞不懂自己到底在信些什麼玩意兒。
不過這不重要。
至少他們得到的力量不是虛假的,比起無動於衷的聖西斯,混沌是真的給槍給炮還給超凡之力。
只要他們能取悅那冥冥中的低語!
看著決定賭一把的「黑獸」和「鍊金師」,塞拉斯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肥胖的食指輕輕把玩著桌下的硬幣。
他當然知道自己也是祭壇上的祭品,但決賽圈已經距離他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遙遠的靜水灘領。
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的艾琳·坎貝爾臉色發白,正微微喘息。
特蕾莎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禁湧出一絲自責。
如果自己能再強大一點就好了,或許就能為殿下分擔一些了—
可惜。
這是不可能的。
很少有人知道,聖光的恩惠對於每一片土地都是均衡的。
至少是相對的均衡。
當統治這片土地的家族足夠勤奮,歷代領主都武德充沛時,它魔下的騎士家族便必定不可能誕生足以培育出上位超凡者的靈魂。
坎貝爾無疑就是這樣的家族。
他們代代與雷鳴郡的魔王廝殺,歷代大公都未曾在武藝上懈怠過,因此魔下的騎士實力反而趨近於平均水平。
對普通人來說這當然是好事兒,群雄逐鹿聽起來充滿了機會,但普通人扮演的往往是那隻東躲西藏的鹿。
不過站在從小到大玩伴的立場上,特蕾莎卻很難不為自己的領主兼友人感到心疼。
「殿下接下來的戰鬥,您休息會兒吧。」
「我沒事。」
艾琳抬起胳膊,擦了一把掛在臉頰下的汗珠,收起了眼中一閃而逝的疲憊。
「只有我能對付羅蘭達爾——我不能讓我的子民替我冒險。」
那傢伙的魔法極其陰狠,雖然不善於單打獨鬥,但卻能對她的士兵造成巨大的傷亡。
在之前的戰鬥中,她成功打傷了那傢伙,然後他就躲在森林裡不出來了。
綠林軍在吃了幾場敗仗之後,終究還是找到了對抗坎貝爾人的辦法。
那便是避免大規模決戰,而採取小股力量分散進攻,消耗北境救援軍的有生力量同時也消耗「傳頌之光」的力量。
羅蘭達爾很清楚自己絕不是那柄連魔王都談之色變的神器的對手。
但同時也清楚,傳說中的力量並不是無限的,而是以持有者的生命作為燃料。
他完全可以用手上那些不值錢的爛命,去換艾琳的命。
「...可我看你們的對手好像不太在意,我是建議你把手上的力量留著一點兒,後面用得上的地方還多。」站在旁邊的矮人將軍嘟囊了一句,但終究沒有多勸,畢竟這是人族的英雄們自己的選擇。
艾琳沉默了許久,沒有回答,思緒卻不禁飄去了遙遠的迦娜大陸。
每當她特別疲憊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溫暖人心的笑容,以及讓她卸下所有疲憊的聲音。
他仿佛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看在眼裡,總能在她最迷茫的時候給出她兩全其美的辦法,甚至替她化解與兄長的隔閣,開心扉面對自己的內心—
不知道科林先生是否安好。
或許是惶惶於生如朝露之易逝,她從未如此地思念那個名字。
自從出征以來,她已經有好久好久,沒能抽出時間與他寫信了——
自己並非故意不回他的信,希望他不要誤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