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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天下百姓,終究要繼續生存下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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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深處,有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宅院。

門楣上無匾額,只在門側掛著一盞蒙塵的舊燈籠。

次日一早,天色還未放明,李憲的馬車便停在了這處宅院的側門。

他掀簾下車時,身形微微踉蹌了一下。

老僕忙要攙扶,卻被他擺手止住。

他穩住身形,轉頭對老僕吩咐道:「你便在此候著,若一個時辰後我未出,你便自行回府,不必多問。」

「阿郎......」老僕欲言又止。

李憲卻是搖搖頭,不再多言,轉身輕叩門環。

三長兩短,停頓片刻,又是兩短三長。

隨後,大門「吱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那是個老門房,昏花的眼睛打量了李憲片刻,才低聲道:「是大王來了,請進吧!」

李憲點點頭,跟著老門房進了院子。

院內比外頭看著更顯破敗,廊下雜草叢生,窗紙泛黃破損,唯有正堂還算完好。

李憲跟著老門房穿過庭院,腳步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響。

正堂門開,一股陳舊的墨香與塵土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堂內陳設簡單,只一幾兩椅,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蘭亭集序》摹本。

幾後坐著一位葛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正就著清晨的第一縷晨光翻閱一卷書冊。

聽到腳步聲,老者抬起頭。

晨光暈下,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人心。

「寧王殿下,久違了。」

老者緩緩起身,拱手行禮,姿態從容,卻無半分卑微。

李憲還禮,苦笑道:「鄭公不必多禮,一早便來叨擾,實非得已。」

這位鄭公,名叫鄭虔,字趨庭,乃是曾經的鄭氏嫡系,開元年間,曾任國子監司業,以博學著稱。

因鄭氏滿門遭受安祿山屠戮後,心灰意冷之下隱居於此,深居簡出。

外人只道他是個落魄老儒,卻不知他當年門生故舊遍及朝野,在清流文臣中仍有不小影響力。

二人落座,老門房奉上粗茶後便掩門退去。

鄭虔起身,走到一側,將油燈點著。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臉上深刻的皺紋,也讓有些昏暗的房間變得明亮起來。

隨後,他走回李憲身前落座,也不廢話,直接問道:「殿下此來,是為含光殿那位?」

李憲聞言,頓時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鄭公何以知之?」

鄭虔見狀,不由得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滄桑。

他搖搖頭,緩聲道:「老夫雖閉門謝客,耳目卻未全聾。這幾日,宮中的事情都傳遍了,老夫縱然老邁,卻也能察覺到幾分不同尋常。」

李憲沉默片刻,終於長嘆一聲:「鄭公明鑑,實不相瞞,聖人之病......或有轉機。」

「轉機?」

鄭虔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是病情真有轉機,還是有人想讓病情有轉機?」

這話問得直白,李憲竟一時語塞。

鄭虔也不逼他,只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水潤潤嗓子,隨即緩緩道:「殿下,老夫痴長几歲,有些話不得不說。如今這位太子,非等閒之輩。自西域而返,平叛定亂,推行新政,手腕魄力,縱觀本朝,唯太宗皇帝可比肩。與他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些道理,老夫豈會不知?」

李憲聲音艱澀:「可鄭公,聖人畢竟還在。這些年,太子雖尊聖人,實則......與幽禁何異?我等身為臣子,豈能坐視君父受辱?身為宗親,豈能眼看江山易主而不發一言?」

「君父受辱?」

鄭虔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堂內顯得格外刺耳:「殿下可還記得天寶八載冬,安祿山鐵蹄兵臨潼關時,聖人棄長安而西幸,置萬千子民於不顧?那時的君父,可曾想過臣子百姓?」

李憲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鄭虔見狀,語氣稍緩:「殿下,老夫並非冷血之人。只是歷經滄桑,看得明白些。這江山社稷,終究要靠能者擔之。太子靖元新政,雖有操切之處,卻是真正為國為民。」

「清丈田畝,為的是抑制兼併,使百姓有立錐之地;興修水利道路,為的是疏通國脈,富國強兵;改革科舉教育,為的是廣開才路,不拘一格。」

「這些,難道不是聖人之治該有的氣象?」

「可他的手段......」

李憲喃喃一句,終是遲疑道:「終究太過酷烈,新政推行,多少士族家業受損,多少舊臣被排擠。長此以往,恐失天下士人之心。」

「天下士人之心?」

鄭虔又是一聲冷笑,隨後搖頭:「殿下,您口中的『天下士人』,不過是那些占著良田千頃、靠著祖蔭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

「而真正的天下士人,是那些寒窗苦讀卻因無門路而不得仕進的寒門學子,是那些精通實務卻因不善詩賦而埋沒鄉野的能吏幹才。」

「太子的新政,正是要給這些人出路。」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殿下今日來找老夫,想必不只是為了敘舊。若老夫所料不差,可是有人聯絡了殿下,欲借聖人之名,行悖逆之事?」

李憲渾身一震,霍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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