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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為兄,便再還你一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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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憲心中一陣刺痛,不由得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個侄子,是他從小一手養大的。

曾是多麼驕傲、多麼光彩奪目的一個孩子啊。

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姿容儀態冠絕諸王,連聖人都曾私下感嘆「諸子中,唯琩識禮,遠冠諸子」。

可如今......

李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才重新看向李琩,語氣沉重:「琩兒,阿耶不是不信你。只是......此事關係重大,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你需明白,如今坐在東宮那位,可不是當年任人拿捏的稚子了。

他手握重兵,朝野歸心,連吐蕃都在他面前低頭......我們這些人,拿什麼和他斗?」

「拿什麼斗?」

李琩忽然咯咯地低笑起來,笑聲如同夜梟啼哭,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他猛地掀開自己寬大的袍袖,露出一截枯瘦如柴、布滿新舊傷痕的手臂,眼中瘋狂之色更盛。

「阿耶你看,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我早就已經是活在陰溝里的鬼了。這副身子,這條命,早就不是我的了。」

「我活著的唯一念頭,就是看著他死,看著李琚那個雜種,跪在我面前,像我這些年一樣,生不如死!」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低吼出來。

枯瘦的身體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李琦終於抬起頭,輕輕按住兄長顫抖的手臂,低聲道:「阿兄,冷靜些。」

他的聲音平靜,甚至有些過分冷靜,與李琩的癲狂形成鮮明對比。

李琩猛地甩開他的手,赤紅著眼瞪向他:「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李琦,你是不是也怕了?是不是也覺得我們鬥不過他?我告訴你,就算鬥不過,我也要咬下他一塊肉。

「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人記得他做過什麼,你別忘了,母妃是怎麼死的!」

李琦聞言,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緩緩道:「阿兄,我不是怕。我只是在想,既然要動手,就得有十足的把握。否則,不過是白白送死,還連累伯父。」

他轉向李憲,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伯父,您說呢?」

李憲看著這對兄弟,心中五味雜陳。

李琩的恨,他理解。

任何一個男人遭受那種屈辱,都不可能不恨。

更何況,李琩曾經離那把椅子那麼近。

若不是因楊玉環之事......或許今日坐在東宮的,真未必是李琚。

可理解歸理解,真要踏出那一步......

李憲眼前,不禁閃過李琚那雙平靜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還有這幾年來朝廷雷厲風行推行新政、平定四方的種種手段。

那個侄子,心性之堅、手段之狠、眼光之遠,遠超他父親李隆基盛年之時。

與他為敵,真的有勝算麼?

可是......李憲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

可是他自己呢?

當年他主動讓出太子之位,固然有自知之明,可內心深處,當真沒有一絲不甘?

這些年來,他謹言慎行,做一個富貴閒王,換來的又是什麼?

連宗正寺卿這個最後的體面職位,都被李亨取代。

而在李琚的新朝格局裡,他這樣的「前朝遺老」,又還能有多少分量?

人老了,有時反而更放不下一些東西。

不是權力,而是那份被歲月磋磨卻始終未曾熄滅的、屬於天潢貴胄的驕傲與尊嚴。

油燈又爆了一個燈花。

李琩死死盯著李憲,嘶聲道:「阿耶,您還在猶豫什麼?父皇還活著,他還在含光殿,只要父皇還在,我們就還有希望,而且外面耶有人,有人願意幫我們!」

李憲聞言,心情更是複雜。

斟酌一瞬,他還是緩緩搖頭道:「外面的人,未必可靠。或許是李琚的試探也說不定。」

「試探?」

李琩冷笑道:「伯父,若真是試探,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直接派兵進來將我們鎖拿問罪便是,以他現在的手段,需要證據麼?」

這話倒是戳中了要害。

讓李憲再次陷入了,沉默。

的確,以李琚如今的權勢和行事風格,若真想收拾他們,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

一道口諭,就足以讓他們「病故」或「自盡」。

李琦此時輕聲開口:「伯父,阿兄說得,確實有道理。而且......侄兒還聽到一些風聲。」

「什麼風聲?」

「含光殿那邊,聖人病情好轉後,太子雖依舊每日遣人問安,但自己去得少了。守衛看似未變,實則暗哨增加了三成。而且......」

李琦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買通了一個負責往外運送穢物的老宦官,他說,這幾日含光殿的藥材用量,比前些日子少了近一半。」

李憲瞳孔微縮:「你是說......聖人的病,或許並非看起來那麼重?或者......有人不想讓他那麼快好?」

李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侄兒不敢妄測。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太子對含光殿的戒備,遠比表面上森嚴。這說明,他也在防著什麼。」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李琩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李憲手指叩擊桌面的輕微聲響。

良久,李憲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看向李琦,目光銳利起來:「琦兒,你方才說,要有十足的把握。那你覺得,我們的把握在哪裡?」

李琦知道,這是伯父在考較自己,也是真正開始認真謀劃的信號。

他坐直身體,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鋒芒:「第一,名分。父皇畢竟仍是『聖人』,是天下共主。

只要父皇還在,太子便只是太子。若父皇能下一道詔書,指斥太子『囚禁君父、擅權亂政』。

哪怕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足以在天下人心中埋下疑慮的種子。尤其在那些對新政不滿的士族豪強心中,這便是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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