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這一切的鮮活與溫暖,都是真實的!(1/2)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林甫等人心頭震動,知道李琚在教育改革一事上,已無絲毫轉圜餘地。
「臣等領命,必全力推動!」
四人趕忙齊聲應道。
李琚點點頭,目光落回李林甫臉上,聲音低沉下來,問及最敏感的一項:「那麼......土地之綱呢?」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春風拂過窗欞,帶來遠處隱約的鳥鳴,卻更襯得室內寂靜。
李林甫深吸一口氣,蒼老的面容上皺紋似乎更深了些。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密折,雙手呈上。
「殿下,土地清丈、登記永佃,仍在秘密進行。範圍已從最初的三輔、河南,擴展至河東、山南東道、劍南北部,共計四十七州。楊相所遣精幹隊伍,晝伏夜出,行事極為謹慎。」
他聲音壓得極低:「然......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一些根基深厚、耳目靈通的地方豪強,已然嗅到風聲。
近兩個月來,各地異常地契交易數量激增,大量田產被『贈與』『分家』『典當』,轉入各種名目之下。
甚至有地方出現了整村田畝『一夜易主』的怪事,更有人開始串聯,暗中賄賂州縣官吏,刺探朝廷動向,甚至......訓練莊丁。」
楊釗補充,面色凝重:「殿下,清丈田畝,實乃掘人根基。一旦公開,必是滔天巨浪。
如今朝堂之上,雖經整頓,但仍有不少官員出身世家大族,或其姻親、門生故舊遍布地方,盤根錯節。
近日,已有數封來自地方、措辭『懇切』的私信,遞到老臣與楊相案頭。
言及『民田私產,受之祖宗,法之所護』,『朝廷驟改舊制,恐失士紳之心,動搖國本』云云。」
劉晏與衛成也面露憂色。
他們雖非世家核心,但也深知其中利害。
李琚接過那份密折,並未立即打開。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紙面,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牆壁。
看到了那廣袤疆土之下,無數交織著貪婪、恐懼與頑固利益的暗流。
「土地兼併,王朝三百年宿命之疾。」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不剜此疾,任何文治武功,都是沙上之塔。
開元盛世如何?天寶富庶如何?一場叛亂,便盡顯其下蠹空之實。
百姓無地則流,流則為寇,寇則天下亂。這個道理,他們不懂嗎?」
幾人聞言,頓時心頭一緊。
這個道理,他們相信,懂的人不少,可懂又如何?
人性,總歸是自私的,一旦土地之利不再由他們獨占,他們的富貴、權勢、子孫萬代的保障,都將煙消雲散。
所以,懂的人固然懂,想要放棄土地之利,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李琚抬起眼,目光從四位重臣臉上逐一掃過。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世情後的冰冷與決絕。
「難,孤知道此事難,但再難,也要做。」
說罷,他攤開密折,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田畝數據、家族名諱、關聯官吏。
看著上面一串串的數字與名字,李琚不禁嘆了口氣。
隨即,看向李林甫說道:「李相先前『先行試點,謹慎推行』之策,仍是正理。
清丈之事,繼續秘密進行吧,底數摸得越清越好。
同時,其他新政,尤其是水利、道路,也要加快做出成效,讓實實在在的好處落到儘可能多的百姓頭上。」
「畢竟,唯有民心愈固,朝廷推行改革的底氣才愈足。」
「臣等明白!」
幾人回神,趕忙再次躬身。
李琚頷首,想了想,手指點在河東道南部,絳州、晉州一帶,沉聲道:「河東,河北之地,經戰亂塗炭,舊有豪強或死或逃,十室九空,朝廷掌控的『無主』官田最多。
去歲水利修繕,今春麥苗長勢亦是最好,百姓對朝廷漸生感念。
此地,或可......以此為第一個公開試點。不叫『土地新政』,只稱『安撫流亡、獎勵墾荒』。」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政事堂可先將部分官田,以『永佃』之名,分給無地少地之民,訂立契約,賦稅從輕。
同時,對現有民間田畝,進行『普查登記』,明確產權,以防糾紛。」
聽見這話,李林甫頓時眼睛一亮,贊同道:「殿下此計甚妙,若是以戰後安撫、釐清田籍的名義,阻力定會小很多。
如此,待試點成功,百姓得利,形成示範,再漸次推廣『永佃』之制,便順理成章。」
李琚輕輕頷首,看向楊釗,吩咐道:「楊卿,接下來,清丈隊伍要更加隱秘,數據務必確鑿。
同時,也要盯緊那些異常動向的豪強與官吏,記錄在案。試點一旦開始,這些人必是首當其衝的反對者。
我們要的,不是把他們逼反,而是要掌握足夠證據,在關鍵時刻,能有理有據地拿下幾個最囂張的典型,殺雞儆猴。」
「臣明白!」楊釗鄭重點頭。
「此事千頭萬緒,如履薄冰。」
李琚最後道:「諸位皆孤之股肱,新政成敗,繫於卿等。但有所需,但有所難,隨時可入宮稟報。孤與卿等,共擔此千斤重擔。」
「臣等必竭盡駑鈍,不負殿下重託!」
四人離席,深深下拜,心中激盪與沉重交織。
他們明白,自己正站在一場真正意義上重塑帝國根基的變革潮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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