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1/2)
「藉口?」
邊令城有些愕然。
李琚收回目光,淡淡道:「對,一個能讓所有對新政不滿、對孤不滿的人集結起來的藉口。一道『聖人被囚,太子篡權』的旗幟。」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他們真正的目標,不是扳倒孤,而是製造混亂。
只要朝局一亂,各地那些被新政觸動的豪強、被裁撤的冗官、被壓制的地方勢力,就會趁機而起。
屆時,大唐將再陷動盪,而他們,或可亂中取利。」
邊令城聽得脊背發涼:「那殿下,我們是否要......」
「不。」
李琚擺手,冷聲道:「讓他們動,毒蛇藏在洞裡,反倒難抓,只有讓他們出來,才能一網打盡。」
說罷,他走回案前,提起硃筆,在一份空白的奏疏上疾書數行。
然後遞給王勝,吩咐道:「將此令密發李光弼,讓他加強劍南與吐蕃的邊境巡視,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王平接過,只見上面寫著:「若朝中有變,卿可持此令節制西南諸軍,穩守疆土,無詔不得妄動。」
顯然,這是給了李光弼極大的臨機專斷之權。
邊令城湊過來,看見密令上的內容,不由得遲疑道:「殿下是擔心吐蕃會趁亂......」
「莽布支雖暫時低頭,但其野心未死。若國內生亂,他必不會放過機會。」
李琚點點頭,接著說道:「此外,再傳令郭子儀,讓他加強洛陽守備,密切注意河北動向。
還有,告訴薛延,軍官學校近日可增加夜間操練,讓學員們熟悉緊急集結。」
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邊令城與王平一一記下,心頭震撼。
李琚看似平靜,實則,竟已經張開了網?
兩人趕忙躬身應是。
最後,邊令城又不禁小聲問道:「殿下,那......含光殿那邊,如何應對?」
李琚沉默片刻,緩緩道:「守衛再加一倍,所有進出之物,包括御醫所開藥方,都要由我們的人查驗,至於父皇......他若真想用那些虎狼之藥,便讓他用。」
邊令城愕然抬頭。
李琚的目光卻投向含光殿方向,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
「有些路,是他自己選的,孤給過他機會,也給了這些年安穩。既然他要走這條路,那便走吧。」
這話里的含義,讓邊令城不敢細想,只得深深一揖:「奴婢明白。」
待邊令城退下,殿內重歸寂靜。
李琚獨自坐了許久,才繼續提筆,處理政務。
......
......
窗外,遙遠的鼓聲傳來,那是東西二市開市的提醒。
靖元三年五月初,長安城的夏天真正到來了。
曲江池畔柳絮如雪,牡丹園中花團錦簇,仕女遊春,文人雅集,一派太平景象。
市井間議論的,多是即將到來的端午龍舟賽事,或是東西兩市新到的海外奇貨。
朝堂上,新政推行依舊按部就班。
《靖元律疏》的宣講在各州縣展開,第一批地方司法官吏已陸續抵京學習。
綜合學院雖然仍受非議,但第一批生員中,已有數人在算學、格物科表現出驚人天賦,被將作監和戶部提前預定。
河東的「永佃」試點迎來了第一個夏收。
雖然只是試種的小麥,但長勢明顯優於周邊民田。
消息傳開,不少無地農戶開始打聽如何能「承佃」官田。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
然而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五月初五,正是端陽。
含光殿內,李隆基在服用了御醫新開的湯藥後,竟真的能坐起身了。
雖然依舊面色蒼白,氣息虛弱,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彩。
高力士跪在榻前,老淚縱橫:「聖人,您可算好些了......」
李隆基緩緩抬手,示意他近前。高力士膝行上前,只聽李隆基用極微弱的聲音道:「力士,朕......想見見太陽。」
高力士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哽咽道:「老奴這就去安排。」
李隆基點點頭,閉目養神。
指尖卻在被褥下輕輕划動,似乎在寫著什麼。
隨後,高力士命人抬來軟輿,將李隆基小心翼翼挪到上面,蓋上薄毯,推至含光殿前廊下。
這是李隆基自病重以來,第一次離開內室。
初夏的陽光灑在他枯瘦的臉上,他微微眯起眼,仿佛不適應這光亮。
但很快,他便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那氣息里,帶著草木的清新。
廊下早有內侍擺好了軟榻、憑几。高力士扶李隆基半坐,又在他膝上蓋了條薄毯。
遠處宮牆上,巡邏的侍衛身影清晰可見。
更遠處,還能看到東宮殿宇的飛檐。
李隆基靜靜看著,許久不語。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卻是李琚聞訊趕來。
他今日身著儲君常服,玉冠束髮,步履從容。
走到廊下,依禮躬身:「兒臣參見父皇,聽聞父皇今日精神稍佳,能出殿走動,兒臣特來問安。」
李隆基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李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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